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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演戏

一本秘籍引发的血案木山几123 4639字2026年09月02日 18:28

整整一天,知县大人依然坐在书房里,手背在身后,期间天色渐暗,手下人进来帮他点上了蜡烛,他也不为所动,依然盯着桌面,心绪却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夜逐渐深了,师爷犹豫再三,白天知县大人下令谁也不准进去,但此时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必须得由知县大人决断,权衡再三,师爷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老爷?老爷!”

他轻轻喊了几声,知县大人渐渐回过神,好似大梦初醒一般,师爷赶紧说:“老爷,白天他们围住那个院子,现在两边已经在那儿对峙了整整一天了,你看接下来...”

“那些人?哦!对,还有那些人,对对,这事还没完呢。”

说完后就没了下文,这书房又再次归于安静,师爷等了一会儿,见老爷好像始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就又忍不住出声道,“老爷!”

“嗯?嗯。”知县好似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一般,木讷的应了两声之后,才终于好似是回过神来一般,将桌上的盒子推给了师爷,“拿着,老虔婆今日送来,的分给下边的人,每人都要有份。”

师爷嘿嘿笑着将银子收下,把盒子揣进怀里后,又低声问道,“那那伙人这都已经过去一天了,我们是...”

“不要放他们出来,围住那间院子,御史大人们马上就要来了,有些事儿还是得由我们来做,城西那片花海底下埋了多少骨头,我心里有数。”

“是。”

“传道命令过去,激化一些矛盾,把那个江湖人放走。”

“是。”

师爷转身出门,快步离开。此时知县大人一直藏在背后的手,缓缓抬起他,撸起袖子,随着那道由手腕至手肘的伤疤逐渐露了出来,他的思绪又飘走,袖子才提到一半,他又赶紧快速的放开手,袖子落下,又遮住了那道伤疤,再次将手臂藏在身后,眼睛视线也立刻移向了别处。

院子里的人才开了半边门,就看到门外站满了捕快,为首一人腰胯佩刀,身着公服,见门打开,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屋内人等听好了!”

“本差奉县尊之命,巡查至此。有人出首,报称此处有刁民聚众,白日纠集,图谋滋事。今本差亲带公人,已将此宅前后围住。尔等不必存侥幸之心,更不必妄图翻墙夺路。若敢冲撞差役、强行出逃,那便是拒捕,罪加三等!”

周叔听了来人的说辞,正欲上前周旋一二,但紧接着那人加大了音量说道——

“尔等当知,我朝律法明载:聚众者,三人以上为众。凡纠合党羽、聚众滋事、挟制官府、抗粮罢市、殴官伤差者,为首者斩决枭示,为从者绞监候!即尔等此等未经官府允准、私下纠合、聚于私宅者,已干律禁。若只是寻常集议,尚可从轻发落;若涉结党惑众、煽惑乡民、图谋不轨,则为首者按律当斩,决不待时!”

他顿了顿,将手中令牌朝院门方向一指

“本差念及尔等或系被人蒙蔽,非是首恶。现晓谕尔等:大开院门,所有人等双手离身,依次而出,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更不得携带棍棒凶器。出得门来,男丁列左,妇人列右,听候差役点验问话。凡自出者,本差自当回禀县尊,酌情宽宥;若闭门不出,或负隅顽抗,那便是自绝于官府,本差只有依律拿办!”

言罢,后退一步,向两侧衙役一挥手——

“来呀!看住前后墙。如有人胆敢越墙、夺路,立即锁拿!”

宣读完此令之后,两拨人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一时间,这小巷子出奇的安静,甚至静得连隔了一条巷子叫卖的声音都能听见。

衙役们除了为首那人挎刀之外,其余人皆是手持水火棍,棍尖斜斜向前,按理说现在他们应该有所动作,但是始终没有一个人往前迈出步子,为首那差官,手紧紧握着刀柄,可是始终没有拔刀,他看了看墙头,又看了看身后,目光又扫向院子里的众人,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张了张嘴后,还是没有狠下心来下令。

院子里,周叔站在最前头,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把身后几个年轻一些的往后挡了挡,苏怡玉站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右手搭在腰间被布包裹着的长剑上,再往后一些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倚靠在一处,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后退一步。

两拨人就这样隔着半开的木门,对峙着。

这城里的衙役,虽然平日里遇事不作为,但毕竟是衙门中人,他们知道的事情也要比外界多一些,他们清楚这门里站着的这些人里有丢了孙子的老翁,有哭干了眼泪的母亲,有在城里住了几十年的本分人家,就是没有所谓的聚众闹事的刁民。真要冲进去拿人,棍棒无眼,万一伤了一个妇孺,虽然这个地方已经被封了起来,但难免会有消息漏出去,到时候若是外头再传他们这些县衙的人不抓人拐子,反而朝着丢了孩子的人棍棒相向这满城的百姓怕是第二天就能把县衙围了。

再者说,穿上衣服他们是衙役,可脱了这身皮他们也还得在这城里住,今天这事弄不好要犯众怒,稍微出点错,以后可能连家都难回,虽然此时有令在前,但没人愿意当第一个。

而院子里的人不动,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步不能退,但也不能硬闯。退了,便是认了这“聚众滋事”的罪名,那在这件事情上,官府可就有话说了;可硬闯出去,棍棒加身难免起冲突,正好坐实了拘捕,他们此时只能坚定不移的站在这,同时看能不能等来一个转机。

“老张,不,差爷。”周叔突然开口,“咱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伤着谁,不过是在自家里说几句话。差爷口口声声说有人出首,那便请出首之人出来对质。若真有凭据,我周大拙第一个跟你走。若凭据拿不出来,就这么围了人家门口,怕也不合规矩。”

为首的差官见周叔说话,脸上也是升起了一丝犹豫,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丝犹豫压了下去,继续僵着脸盯着院子里的人。

院子里年轻一些的人忍不住说了一句:“就是!我们犯了哪条王法?娃娃丢了,衙门不管,自己找还不让了?”

“住口。”周叔回头低喝了一声,见周叔喝止,那个人咬了咬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差官见院子里的人已经开始有了反抗的意思,但周叔还有能力压得住他们,暗暗松了口气,转头朝身后一个衙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回禀报老爷,就说……人暂时稳住了,请示下一步。”

那衙役领命,贴着墙根快步退走了。

院子里,苏怡玉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人离去的方向,轻声对周叔道:“周叔,去搬救兵了。这地方不能待太久。”

小林嫂低声接口:“后墙外有条小弄,通到李婆婆家后院。实在不行,让小玉先从那儿走,她的身手比我们这些强上不少,不管是要走还是要去救人,她的作用可能比我们加在一起都要大。”

苏怡玉摇头:“走不了。他们既然能围前门,后头一定也派了人,就算到最后真需要让我一个人先脱身,那也得先再等等,等他们松懈一些,我再找机会试试。”

太阳一点一点升高,照得院门口空地上的影子越缩越短。

等日头都已经升到头顶,然后又开始逐渐偏移,之前回去报信那个人终于赶了回来,他小跑到老大的身边,耳语了几句,为首那个人听了来人的汇报,脸色变了变。他也不敢当那个众矢之的,所以此刻只能让人在这围着,我想着院子里的人要是不动,他们也先不动。

就这样,门里门外,谁也没有动,谁也不肯先动。

一直到太阳都落了山,两拨人还是谁也不让谁,不过天都黑了,衙役举起了火,把院子里的人回屋取出了烛台,依然谁也不让,互相对峙。

两拨人在这儿站了一天,天色渐暗,闲人越来越多,闻讯专门过来看热闹的也越来越多,衙役只能把封锁线一推再推,把这些人远远的拦在外边。

整整一天,苏怡玉几次沉不住气,可是要冲出去前,她看看对面又看看身后,又咬着牙逼着自己冷静。现在如果说推断没错的话,那此时她身后这些人的希望近在咫尺,她不能让这些人因为她的冲动倒在了黎明前。周叔几次上前交涉,他与这些衙门中人似乎还略有旧情,不过每次他的交涉,那些人虽然没有严词驱赶,但也都寸步不让。

不过这件事情始终还是得解决。就在夜逐渐深了,衙门那边才终于又派了人过来,这次还是师爷亲自带着人来的,在院子外与周叔他们对峙的那群衙役的老大看到竟然师爷亲自来了,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师爷来到这以后,上前与差官小声说了几句。他抬头看着师爷,眼中虽有不解,但看着师爷缓缓点了点头的样子,他眼神闪烁然后再看向院子里的人,这次他不再顾忌,指着院子里的人对身后的手下命令道,“夜间聚众,有违我朝律法速将贼人拿下!”话音一落,他当先跨出一步,刀尖朝院门一指,身后众衙役得令,手中水火棍齐齐朝前。

地面上的衙役齐齐朝前,墙头上的那些也都弯弓搭箭,只是在他们引弦待发时,却看见师爷对他们摇了摇头,他们对此虽不解,但还是放松了弓弦,只是没有将箭矢收回。

两拨人本来离的就没几步,很快,双方相触,院子里的人都是些普通人,手上拿的也尽是些棍棒,锄头自然是拦不住衙役手中的水火棍的威力。

苏怡玉闪身上前,左臂一抬,格开一根斜劈下来的棍子,其中力道让她身子一偏,右掌顺势在另一个衙役手腕上一托一推,那人只觉虎口一麻,棍子险些脱手。她脚下不停,身形在人群中左穿右插,只见在这混乱的场中,一团青绿色的影子四处穿梭,凡是逼近她身侧半丈的,不是被她拨开手腕,就是被她在肩头轻轻一推,脚步踉跄着跌向一旁。

苏怡玉始终都没有拔出剑,只以拳掌应对。同时她心中疑惑,这些衙役看似凶狠,可是却从不击人要害,每一棍都是刚刚擦着院子里的人的衣服,重重砸在地下,只是对于院子里有几个反抗比较激烈的他们才棍棒相加,不过也都是点到即止,这分明就是如同在演戏一般,可是不管这些人出于什么目的,但现在场中却已是越来越乱,苏怡玉心中也越来越着急。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力气大得出奇。她猛地回头,见是周叔。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她身侧,平常她都没发现周叔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走!”周叔凑近她耳边,语气不容置疑,“这有我,他们不会真拿我们怎么样。你留在这儿,反而一个都走不脱。”

苏怡玉神情一顿,“可是!”

“没有可是!看他们这架势应该是得了令,不会把我们怎样,最多就是抓去关上一晚,”周叔说着,把苏怡玉往旁边一推,“你在这,你身手这么好,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你吸引,时间久了演不下去,把他们逼得动真格的,那就什么都完了,就像小林刚刚说的,你的身手比我们这些人强太多,去救孩子,你一人或许抵得上我们所有人之功,你快去!”

苏怡玉的目光快速在院子中扫了一圈,确实如周叔所言,这些人尽在演戏,除了几个年轻一些反抗比较激烈的,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其余人都是被衙役扭住胳膊后,也就没有再进一步的伤害他们,她不再犹豫,身子一矮,避开一根横扫过来的棍子,找准空子就往院子外冲去。

她的身法极快,并且这些衙役本身就是在演戏,所以他在人群中穿梭竟然出奇的轻易,就在她即将从这片混乱的地方冲出去时,突然一个人伸手扼住了她的手腕,苏怡玉心头一跳,正欲反扣对方脉门,一道压的极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语速极快,“城西瓷窑。快去。赵常林在巷子拐角等你。”

她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个年轻衙役,穿着和旁人一模一样的公服,头上压着差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只飞快地说了这一句,便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挤入人群,嘴里装模作样地吆喝了一句:“别挤!不准动!都退后!”不等苏怡玉再看清他的脸,那人已经没入了混乱的衙役之中。

苏怡玉不及多想,只将那句话在脑中一过,脚下已经掠出了院门。

身后,周叔的吼声从院子里传来:“都别动!让他们抓!跟他们去衙门,我倒要看看县太爷给咱们定个什么罪!”

苏怡玉没有回头。

她冲出巷口,沿墙疾行,转个弯,果然看见窄巷的拐角处停着一道身影。那人靠墙而立,腰挎佩刀,未穿公服,只一身玄色短褐,听见动静,微微偏过头来,朝她点了点头。

真是赵常林。

“走。”赵常林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往西去。

苏怡玉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交错的巷陌中穿梭。

“那个人是谁?”又走了一段后,苏怡玉终于开口。

“不知道。”赵常林头也不回,“我只知道,是他让我在这里等你的。他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原原本本带给你。”

“什么?”

赵常林脚步未停,声音压低了一些:“院中陶工,尽是高手伪装。万万小心。”

苏怡玉瞳孔骤然一缩。

高手伪装,藏于瓷窑。那么今晚,她要闯的,可就是龙潭虎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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