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白林进谗,挑拨父子
乡野赛马会结束之后,王飞泉在周边几村彻底打响了名气。
无论是田间劳作的农户,还是学堂读书的后生,日常闲谈大多绕不开他。年纪轻轻赛马夺魁,为人勤快踏实,又和品性样貌都是顶尖的胡飞雪情投意合。在外人眼中,王飞泉正值意气风发的阶段,事事顺遂,风光无两。
可这份人人称道的风光,落在心怀叵测之人眼中,就成了可以肆意利用的把柄。
白林自打赛马场上输给王飞泉,又在学堂藏书本事败露当众受辱,心里的疙瘩就始终没能解开。他心里门清,论吃苦耐劳、临场应变、真本事比拼,他样样比不上王飞泉。真要明面较量,他占不到半点便宜,只会一次次自取其辱。
反复思索之后,白林打定主意,换一种方式针对。
硬碰硬不行,他就借刀杀人。
王家老爷子王员外,性情古板,做事严谨,一辈子恪守规矩,最看重晚辈的学业和立身本事。在他的认知里,年轻后生首要任务是上进立业,情爱之事最容易消磨心志、耽误前程,是万万不能沉溺的东西。
近几日村里流言四起,全是围绕王飞泉扬名、他与胡飞雪情愫暗生的闲话。夸赞的人越多,白林心里的嫉妒就越盛,一条阴毒的算计慢慢在心底成型。
这天午后学堂休课,白林特意挑了这个空档,换了一身干净长衫,收拾得规整体面,一路绕路去往王家宅院。
他在王员外面前一向会装模样,平日里嘴甜听话,处处摆出晚辈求教的姿态,深得老爷子好感。这份旁人没有的信任,就是他今日进谗言的最大依仗。
王员外此时正坐在院中纳凉,手里翻着家里的农事账本,核对近日的收支用度。年纪大了之后,他极少下地劳作,平日里只管家中账务,重点放在管束晚辈学业上。
见到白林进门,王员外抬眼打量一番,神色平和。
“白林,今日不用上课?怎么过来了。”
白林快步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站姿端正,礼数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伯,今日学堂半日休课。晚辈闲来无事,许久未曾听您教诲,特意过来探望请教。”
这番话说得妥帖周到,听得王员外心生舒坦,抬手示意他落座。
“你这孩子向来懂事,不用这般客气,坐吧。”
白林依言坐下,脸上却没有半点松弛,眉头微蹙,时不时侧目张望,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员外活了大半辈子,识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他心里藏事,当即开口询问。
“看你神色不对,是学堂出了事,还是听闻了什么闲话?直说便是。”
白林故作迟疑,假意纠结良久,才压低声音,一脸诚恳地开口。
“王伯,晚辈本不该多嘴旁人私事,可您素来公正明理,晚辈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飞泉兄近来的状态,实在太过松散懈怠。”
此话一出,院中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王员外放下手中账本,面色端正:“细细说来,到底怎么回事。”
白林垂着眼,语气恳切,字字句句看似规劝,实则句句挑拨,拿捏分寸极为刁钻。
“飞泉兄从前确实勤勉过人,读书练武、下地干活,样样踏实,一直都是我们一众同龄人的表率,晚辈心里也十分敬佩。可自从他和胡家小姐往来密切之后,心思就彻底偏了。”
“他每日干完活,从不留在学堂温书练字,也不抽空打磨拳脚,总能找出各种借口外出。村里不少人都撞见,他频频守在村口、溪边,只为等候胡飞雪,两人一站就是许久,大把时日全都浪费在闲谈上。”
“这次赛马夺魁,让他受尽全村吹捧,心气也跟着浮躁起来。依晚辈观察,他如今大半心思都放在男女私情上,正经的学业武艺,早就荒疏了。”
他全程没有捏造半句假话,所有说辞都是有据可查的事实。王飞泉确实会抽空陪伴胡飞雪,确实常有独处闲谈的光景。
可经白林刻意歪曲解读,正常的年少相知、互相惦念,直接变成了沉溺私情、荒废正业,踏实上进的品性,也被篡改成了浮躁自负。
真话说一半,藏一半,最是诛心,也最容易让人深信不疑。
白林悄悄抬眼,瞥见王员外脸色愈发阴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嘴上依旧装出忧心忡忡的模样。
“晚辈是真心为飞泉兄可惜。他天赋出众,又能吃苦,若是一心扑在学业本事上,将来绝对能闯出一番前程。可少年心性最容易动摇,长期被情爱牵绊,荒废立身根基,迟早会耽误自己一辈子。”
“村里不少长辈都在私下议论这件事,只是没人敢上门跟您直说。晚辈今日多嘴,不是搬弄是非,只是不想看着好好的一个人,白白毁在一时糊涂上。”
一番话滴水不漏,完美踩中了王员外的底线。
王员外一生自律严苛,最是厌恶少年人不务正业、贪图私情、荒废上进之路。哪怕品性再好,一旦沾了这些毛病,在他眼里就是走歪了。
他面色彻底冷硬,眉头紧锁,神色肃穆。
他并非死板迂腐之人,从不反对晚辈正常相交往来,但绝不接受少年人本末倒置,为了私情舍弃立身根本。
“我知晓了。”王员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透着压迫感,“你有心了,此事我自有决断。”
白林目的达成,立刻顺势收口,起身躬身行礼,姿态谦和得体。
“王伯心里有数就好。晚辈只是据实而言,不敢妄议飞泉兄是非,只盼您能规劝一二,免得他误入歧途。”
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告辞离去,进退有度,挑不出半点错处。
踏出王家大门的瞬间,白林脸上的诚恳担忧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从没想过要让王飞泉当场犯错受罚,真正的目的,是在王员外心底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
只要老爷子心里存了芥蒂,往后王飞泉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刻意挑剔约束。哪怕依旧勤勉上进,也会被认定为心有旁骛、不够专注,处处受制,永无舒展之日。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王飞泉从山上劳作归来,一身粗布衣衫沾着尘土,整日砍柴下地,手脚虽累,却依旧精神利落。他今日依旧早早完工,原本打算吃过晚饭去学堂温书,顺路再见一面胡飞雪。
可刚踏进院门,他就察觉到气氛异常压抑。
院内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的家常动静,王员外端坐堂屋,面色严肃,眼神沉敛,周身气场冷硬,一看就是动了怒气。
王飞泉收敛心神,稳步上前,恭敬行礼。
“爹。”
王员外抬眼直视着他,目光锐利,直截了当开口。
“今日白林来过家里,跟我说了你近日的所作所为。”
只这一句,王飞泉瞬间洞悉前因后果。
他与白林嫌隙早已根深蒂固,对方突然登门,绝不可能是善意劝解,必然是借机挑拨,蓄意抹黑。
不等他开口解释,王员外的训斥已然落下,语气严厉,没有半分留情。
“你近日是不是太过松懈?整日在外游荡,无心读书习武,一门心思全放在和胡家小姐相处上?”
王飞泉垂手站立,神色坦荡沉稳,不慌不忙应答。
“我确实会抽空和飞雪相见,但从未耽误劳作、读书与习武。每日该完成的功课、该做的活计,我全部按时做完,没有半点懈怠遗漏。”
“没有遗漏?”王员外语气加重,怒意更甚,“全村人都在议论你沉迷私情、荒废正业,旁人句句有凭有据,你还敢推脱辩解?”
“年少立身,靠的是学识、本事和心性,不是儿女情长。你正值积攒积淀、打拼前程的关键年纪,不专心打磨自身,整日想着私情闲趣,将来拿什么立足养家?”
“赛马夺魁只是一时虚名,撑不起一辈子的前程。唯有实打实的本事学识,才是终身依仗。你若是分不清轻重主次,迟早亲手毁掉自己的路。”
王员外心里清楚自家儿子本性不坏,绝非浮躁荒唐之人,也没有全然听信白林的片面之词。但流言传多了难免入心,少年人的分寸必须严格拿捏,该敲打警示的地方,绝不能纵容姑息。
王飞泉静静听完全部训斥,没有急躁辩驳,也没有委屈辩解。
他心里看得透彻,白林这一手算计,远比明面刁难阴狠百倍。对方不捏造谎言,只靠歪曲事实、放大细节,利用长辈的规矩底线制造隔阂。自己越是急于辩解,越容易显得心虚狡辩,只会让父亲更加反感。
待到话音落下,王飞泉才沉声开口,态度端正诚恳。
“爹,儿子心里分得清轻重。我与飞雪相交,从没有耽误上进,反而让我更有动力踏实打拼,只想早日攒足本事,堂堂正正上门求娶。往后我会主动把控分寸,减少无用闲谈,多沉心读书练武,绝不会荒废立身根本。”
他认错不认错,服软不心虚,既顺着长辈的教诲表态,也守住了自己的本心,不卑不亢,分寸得当。
王员外看着他沉稳坦然的模样,心里积压的怒气消散大半,但神色依旧严肃,没有轻易松口。
“你嘴上说得好听,我不看言语,只看你往后的所作所为。若是再让我听闻你懈怠学业、荒废本事,一味沉溺私情,我便直接将你禁足在家,断了你所有外出的机会,好好磨一磨你的心性。”
“儿子谨记爹的教诲。”王飞泉低头应声。
“退下吧,好好反省自身,踏实做事。”
王飞泉躬身告退,走出堂屋,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暮色的凉意。
他心里无比清明,白林这次的算计,开启了全新的针对方式。
以往的藏书陷害、当面争执,都是明面上的争斗,容易化解,也容易拆穿。可背后谗言、挑拨至亲关系,扎根人心难以根除,日积月累之下,只会生出越来越深的隔阂,让人防不胜防。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处藏着的对手,远比明面敌人更加难缠。
王飞泉抬眼望着沉沉暮色,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凝重和冷意。
他素来待人宽厚,凡事懂得忍让包容,却不代表毫无底线、任人拿捏。
白林屡次三番阴私作祟,步步紧逼,次次不肯收手。既然对方执意要结死仇,不断挑拨离间、毁他名声,那他也没必要一味退让隐忍。
往后再有算计,他必然反击,不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