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岳群山抛在身后,三人向北折转,踏入太行东麓连绵群山。
太行山脉峰岭纵横,沟壑万千,自古便是连通燕云与中原的险道。官道之上关卡林立,幽影楼、狼烽司早已遍布哨探。苏砚三人舍弃通衢大道,专走樵夫、货商踩踏出来的山野小径,穿行于密林陡崖之间。
寒芜剑收于鞘中,苏砚一路留心周遭动静。玄渡大师最后的告诫不断在心头回响——凌霄剑庐旧人之中藏有狼烽司安插的内奸。此人潜伏三十年,游走各方充当双面眼线,至今身份不明,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暗刃。
“锦袍主谋、狼烽司主事互相敌视,却又愿意联手追杀我们。”苏砚一边拨开挡路的枝蔓,低声开口,“二人目标分歧巨大,锦袍人谋求中原帝位,狼烽司意在割据燕云。可只要燕云原图尚在飞狐古堡,他们便会持续追逐,谁率先夺得舆图,便能抢占先机。”
柳玄机手握青冥剑,目光扫视两侧崖谷:“嵩山一战之后,所有人都会知晓线索指向飞狐古堡。不用多久,各路势力便会朝着太行南端汇聚。我们必须抢在大队人马抵达之前赶回古堡,加固防御,严防劫狱夺图。”
沈清沅双刀藏于衣襟,负责断后警戒:“沿途哨卡只会越来越密集。狼烽司苍狼隐锋诀擅长追踪潜行,幽影楼杀手精通山地伏击,接下来的路途,少不了接连遭遇截杀。”
行进半日,前方山道被一处隘口封锁。十余名狼烽司烽影卫扼守要道,短刀出鞘,居高临下封锁整条小径。隘口两侧岩壁陡峭,难以绕行。
“拦下他们!主事传下命令,绝不能放任三人赶回飞狐古堡!”
烽影卫齐齐冲杀而下,苍狼隐锋诀施展开来,招式隐忍刁钻,数人配合合围,封死进退空间。
苏砚上前一步,寒芜剑出鞘,寒芜十三式层层铺开。剑光如霜,稳稳抵住正面攻势。柳玄机身形飘掠,青冥剑游走袭扰,分割对方阵型;沈清沅低身突进,双刀专攻敌人下盘,不断瓦解合围之势。
山道狭窄,烽影卫小队难以全数展开,优势大打折扣。激战百余回合,领头武者被苏砚一剑重创,剩余之人军心大乱,只能向两侧山林退避。
三人不做停留,快步冲过隘口,继续向北赶路。
一路接连遭遇数波拦截。有时是狼烽司暗狼斥候远距离放箭袭扰;有时遇上幽影楼小队在山谷布设陷阱、落石。三人昼夜兼程,交替休息,数次浴血突围,身上伤势不断增多。
数日之后,途经一座山间集市。集市不大,往来行商、逃难流民络绎不绝。各色流言在此流转,一条惊天消息,传入三人耳中。
“河东石敬瑭已然与契丹定下盟约!许诺事成之后,割让燕云十六州!”
“契丹大军秣马厉兵,只待信使返回,便可大举南下!北疆千千万万百姓,将要遭受兵祸!”
话音入耳,三人神色皆是一沉。
沈清沅面色凝重:“盟约既定,不再是暗中往来的传闻。一旦契丹铁骑南下,燕云门户洞开,河北平原再无屏障。飞狐古堡之内的边防总图,价值愈发重要,也会引来更多觊觎。”
柳玄机长叹:“石敬瑭为争夺帝位,不惜出卖北疆疆土。数十年各方势力勾心斗角,最终酿成这场大祸。”
苏砚沉默良久:“正因如此,原图万万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若是被契丹夺得,燕云各处关隘布防尽数暴露;若是被锦袍主谋掌控,他便可借地利勾结契丹,掀起更大战乱;狼烽司拿到舆图,则会趁机割据北疆,引胡族长久盘踞。”
集市之内,不少江湖武人匆匆向北动身,言谈之间,尽数奔赴飞狐古堡。幽影楼、狼烽司、南唐密探、契丹武士,各路追逐线索的势力,目标已然完全统一。
局势如火药桶,只待抵达古堡,便会彻底引爆。
不敢在集市久留,三人采购干粮伤药,立刻离开,再度踏入太行山林。
越往北走,风声越紧。沿途遇见大批向南迁徙的流民,拖家带口,面色惶恐。不少村镇已经开始自发组织乡勇自保,人人都听闻燕云即将大乱。
赶路第七日黄昏,登上一处山巅。远眺前方,太行余脉蜿蜒延伸,飞狐古堡所在的山谷轮廓,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
“快要到了。”苏砚停下脚步,长久眺望那片群山。
一路自河朔柳江古渡启程,渡长江、战采石矶、攀登嵩岳,千里辗转,无数厮杀、层层谜团。青铜狼符、狼烽司、锦袍主谋、剑庐潜藏内奸、燕云舆图……所有线索,最终汇向飞狐古堡。
沈清沅道:“古堡之内,地牢关押锦袍主谋,地底石室存放原图。如今消息扩散,很快便会群雄云集。我们抵达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强化各处防御,安排人手轮值警戒。”
柳玄机颔首:“我可以传信联络燕云各地尚存忠义之士,若是古堡被围,或许能争取外援。只是远水难救近火,短时间只能依靠古堡自身地势死守。”
暮色铺盖群山,晚风呼啸穿过峡谷。
苏砚握紧寒芜剑。
第一卷【河朔寻踪】的漫漫长路,即将抵达终点。自荒原启程追寻父辈冤屈,一路拨开重重迷雾,窥见三十年布局的冰山一角。可真正的大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待到踏入飞狐古堡,各方势力将在此正面碰撞。锦袍主谋的后手、狼烽司蒙面主事的谋划、凌霄剑庐内奸的真面目,都会逐步浮出水面。
前路烽烟四起,燕云大地的浩劫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