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的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江州城外的官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寒风卷着地上枯黄的败叶和冰粒子,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割肉差不多。这种鬼天气,哪怕是走镖的老手也绝对要在客栈里缩着烤火。
林渊顺着城西的小道一路往外奔。他连一匹马都没骑。
突破到宗师境界之后,他丹田里的真气已经完全化作了一股凝练的液态热流。这会儿《夜枭功》全力运转,他整个人简直就像一头贴着草尖飞行的黑豹。脚尖在泥洼子里稍微一点,身子就能朝前飘出四五丈远。连地上那点积水都没溅起来。
这跑的比寻常的快马还要快上三分,而且一点马蹄声都没有。用来搞夜袭和查探,再合适不过了。
十里坡这地方,在江州城西面算是出了名的荒凉。
据说几十年前这儿发过大水,淹死了不少人,后来建了个水神庙镇压。结果没过几年连庙祝都上吊自杀了,这地方就彻底废弃了,平时除了乱葬岗子的野狗,连个砍柴的都不往这边走。
林渊脚下放慢了速度。他这会儿视网膜上的异能灰雾已经亮的发烫了。
隔着老远,他就能看见十里坡那片破败的树林子底下,红光冲天。那种浓郁的罪孽血光聚在一起,把半边夜空都给映的发暗。这柳仙堂的精锐死士,看样子全窝在这儿了。
林渊猫着腰,身子完全融入了一棵大老槐树的阴影里。
前方不到二十步,就是水神庙那塌了半边的正门。门框子虽然烂了,但在两堆杂草后面,分明趴着四个穿着黑色蓑衣的暗哨。
这四个暗哨藏的隐蔽,身上盖着枯草,呼吸压的极低。手里全端着涂了黑漆的手弩。要是寻常官差摸过来,一冒头就的被射成马蜂窝。
但在林渊那种带震动感应的宗师级听力面前,这四个人就跟大马路上敲锣打鼓没两样。他们心跳的动静在林渊耳朵里刺耳。
林渊根本没打算拔刀。对付这种小虾米用刀太给他们脸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手指一弹,石子朝着左边十几步外的一口破瓦缸砸了过去。
咔哒一声轻响。
四个暗哨的脑袋全朝着那边转了过去。就在他们视线离开正前方的这一个呼吸间,林渊动了。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一点风声都没带。两只手像大铁钳一样直接掐住了最右边两个暗哨的脖子。
喀吧。
干脆的两声脆响。两个人的颈骨当场断裂,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就软在了草丛里。
剩下两人察觉到不对劲,刚要把手弩转过来,林渊已经欺身撞进了他们怀里。他手肘猛的往外一顶,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太阳穴上,直接把那人的半个脑壳砸的塌陷进去。紧接着右手顺势一捞,捏住最后一人的下巴,往后用力一错。
脖子一歪,死透了。
四个训练有素的暗哨,前后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全成了地上的烂肉。
林渊眼底闪过几行灰字,吸收了几丝微弱的气血。这种外围喽啰实在太弱了,塞牙缝都不够。他把这四具尸体往深草里踢了踢,迈步走进了塌陷的水神庙。
水神庙的大殿里头全是碎瓦和烂木头。神像早就没脑袋了。
林渊绕过神像的基座,立刻察觉到神像后头有一股极强的穿堂风吹上来,还带着地下河那种独有的腥冷水汽。
地上是一条被硬生生凿宽的地道石阶,石阶上满是深陷的车辙印,里头全是泥。
林渊顺着石阶悄无声息的摸了下去。
走到底下,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的出奇的天然地下溶洞。四周的石壁上插着几十个手臂粗的牛油大火把,把整个地下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溶洞最里头连着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发黑,流速极快。岸边用木桩子钉了一个简易的码头,这会儿正停着三艘连吃水线都没有画的大号平底漕船。
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苦力正哼哧哼哧的推着独轮车,把一个个沉重无比的黑铁木箱往漕船上搬。箱子结实,上面用铁皮包了角,压的车轱辘在石板上直冒火星子。
不用问,这绝对就是那失踪的三十万两江州库银。一两都没少。
码头周围站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黑衣死士。这些人明显比上面那几个暗哨高级的多。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百炼精钢打的单刀,背上背着连弩。眼神像狼一样在四周扫来扫去。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黑色劲装、头戴斗笠的男人。这人腰里挂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箱子一车车运上去。这男人身上的气血红光,比起那个张远贵也丝毫不差,绝对是个手里攥着几十条人命的硬手。
“动作都麻利点!子时必须发船,错过了江口的水位,船就出不去了!”一个像个管事模样的人在那大声呼喝,手里挥着条皮鞭子。
“急什么。江州府那帮废物官差这会儿估计还在张大胖子的丝绸庄里吃灰呢。”戴斗笠的剑客冷笑了一声,声音嘶哑,“那姓林的总捕头确实是个怪胎,能一个人抄了张家。但他就算把江州城翻过来,也找不到这十里坡的水神洞。”
“那是那是。有孙爷您这位副堂主亲自在这坐镇,就算那活阎王真找过来了,也就是给您送菜的份。”管事赶紧溜须拍马,“您可是名门大派出身的高手,对付那种野路子出身的兵痞,还不是一剑的事。”
这斗笠客原来叫孙不奇,是这柳仙堂的副堂主。
林渊蹲在三丈多高的岩壁通风口上,把底下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他扯了下嘴角。这帮人还在这做梦呢,真以为躲在这地下就没人找的着了。三十万两银子在这堆着,这对他来说不光是替老陈解了围,这底下的三十多个高级死士和一个副堂主,那简直就是一桌满汉全席!
他刚才在上面已经试探过了,这帮死士虽然带着弩,但自己刚刚突破宗师,正好拿这帮人试试火力。
林渊根本没打算搞什么声东击西。
他从通风口直接站起身。双腿猛的往下发力,丹田里的宗师真气像是爆炸一样涌向脚底板。
轰——!
他整个人像一块陨石一样从三丈多高的地方直直砸了下来。大头皮靴粗暴的砸在石板地上,踩出一个直径半尺的龟裂浅坑。碎石子到处乱崩。
这一下动静太大了。整个溶洞里的苦力和死士全吓的哆嗦了一下。
所有人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劲装、浑身冒着让人毛骨悚然煞气的男人,慢条斯理的从地上站直了身子。手里提着那把带血槽的厚背朴刀。
“不好意思。你们的船,今天走不了了。”林渊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来回激荡,冷的吓人。
“是那个狗捕头!他真找来了!”管事吓的一声尖叫,手里的皮鞭子直接掉在地上。
孙不奇眼神一缩,右手立刻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十里坡隐秘,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在半个时辰内摸到这的!
“慌什么!就他一个人!”孙不奇大吼一声,“所有死士放箭!射死他!”
那三十多个黑衣死士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经过最初的慌乱,立刻训练有素的排开阵型。前排十个人半蹲在地,后排十个人站立,全从背后拽出连弩,对准了林渊。
嗖嗖嗖嗖!
几十支锋利的精钢弩箭带着破空声,像一团黑压压的乌云一样朝着林渊兜头罩了下来。这么近的距离,这种覆盖式射击,就算是二流绝顶高手也的被射成个烂刺猬。
但林渊连躲都没躲。
他冷哼一声。体内的铁布衫横练功夫在宗师内力的催动下,直接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罡气。他身上的青色劲装无风自动,鼓胀起来。
叮叮当当!
那一阵密集到了极点的精铁碰撞声在溶洞里炸响。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弩箭射在林渊的衣服上,就像是射在一块坚不可摧的厚钢板上一样,箭头直接崩弯,连点皮都没擦破,劈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怪物!”几个死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的往后退了两步。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武学常识了。
“射完了?该我了。”
林渊脚下猛的一蹬,整个人拖出一道残影,直接扎进了死士的人群里。
《夜枭功》的宗师级爆发速度实在太快了,对方连拔刀的时间都没有。
拔刀。《一线刀》!
林渊甚至没用全力。只是随意的一记横斩。
那朴刀上直接带出了一道长达丈许的实质化白色刀气。刀芒像割麦子一样平推过去。
噗嗤——嗤啦!
最前面的五六个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手里拿着的用来格挡的钢刀直接被刀气切断,紧接着身体从腰部被整齐的切成两半!
肠子、内脏混着刺眼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洒的满地都是。连旁边几个装银子的大木箱子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种极度血腥的场面,让后面那些推车的苦力当场吓的屎尿齐流,跪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
林渊根本没停。他像是一台无情的绞肉机,冲进人群左劈右砍。
一脚踹碎一个死士的胸骨,反手一刀砍飞两颗脑袋。鲜血溅在他脸上,把他衬托的跟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没两样。
视网膜上的灰字疯狂刷屏。大量的恶人罪业和气血被系统强制掠夺,变成纯粹的力量补进他的经脉。
越杀越勇,越杀体力越充沛。
林渊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这哪是来办案的,这简直就是一场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狂欢盛宴!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三十多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精锐死士,全成了地上拼都拼不起来的碎肉。整个溶洞里弥漫的血腥味呛的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林渊踩着一地的血水和残肢,甩了一下朴刀上的血。慢慢转过头,盯住了站在码头边上,脸色已经变的惨白的斗笠客孙不奇。
“就剩你了。你的手下全死光了,你这副堂主怎么连剑都不敢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