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思玉是被鲜笋肉包的香气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薄被半夜被他踢到腰上,晒过的被面裹着阳光的味道,软乎乎的。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听见院子里张伯和陈嬷嬷说话的声音后,才磨磨蹭蹭爬起来,套上洗得笔挺的执戟司官服。
执戟司的官服并没有什么特别,没有铜锣,也没上绣飞鱼或者麒麟,但料子是天工司出品,用的是北蛮的火山蚕丝纺织而成,防水但又不闷,寻常的刀剑也难以刺穿。
林思玉把腰带系得端正,拿上自己的铜戟,推开门,走之前院子里正盛的石榴花已经都谢了,张伯蹲在花台边给月季松土。
见林思玉走过来,张伯抬头冲他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醒了?灶上温着甜豆浆,包子在笼屉里捂着,陈嬷嬷天不亮就去老王那买的鲜笋肉馅的,知道你就好这口。”
林思玉应着,洗了把脸,捏了两个热包子咬着,鲜笋的脆劲混着肉香,烫得他直吸溜。
陈嬷嬷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两个煮鸡蛋,硬塞进他官服的兜里,蛋壳还带着余温:“述职要坐半天,饿了就掏出来吃,别总硬扛着,这才回来几天,脸都尖了。”
他塞了满嘴包子,含混地应着,跟张伯打了招呼,擦了擦嘴才出门。
走到执戟司门口,正赶上郑什长带着甲队的兄弟准备上街巡逻,他手里拎着铁戟,周大川和吴小帆跟在旁边,嘴角还沾着点油条渣。
二人看见林思玉从街角拐过来,周大川的大嗓门瞬间亮了,半条街都能听见:“林队正!你可算回来了!”
两个人连跑带颠凑过来,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柔然城是不是江里的鱼比人还大?路上有没有遇到劫道的水匪?
林思玉笑着一人给了后脑勺一巴掌:“哪来那么多话,等我忙完这两天回来给你们讲,今天先去总部述职,都好好巡逻,别趁我不在就偷懒。”
吴小帆摸着后脑勺笑:“哪能啊,我们最近非常听话,就等你回来带我们打牙祭呢。”
林思玉又走到郑什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群皮猴子没给你惹事吧?”
郑什长见到林思玉,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难得扯了个笑脸:“都挺老实的,放心吧队正。”
林思玉从怀里掏出几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他:“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一会你去飘香阁定一桌,晚上我请兄弟们去乐呵乐呵。”
和兄弟们又聊了两句,林思玉才整了整衣领,把腰牌扶正,往七辑门总部走。
到蒋玄武的值房门口,他特意停了停,把皱了的衣角扯平,才规规矩矩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蒋玄武沉厚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檀香的味道先飘过来,蒋玄武正坐在案后看刚送过来的战报,手边搁着半盏凉透的茶,铜香炉里的香燃了大半,香灰积了寸许长,显然是等了他好一会儿。
看见他进来,蒋玄武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柔然这一趟,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别漏细节。”
林思玉坐下,将这一路的经理全都讲了出来,就连孟昶装成怂包的样子都形容得惟妙惟肖。
蒋玄武靠在椅背上听,手指时不时在案上敲一下,全程没打断他。
等他讲完,窗外正好传来校场上兄弟们操练的号子声,整齐划一,震得窗纸都轻轻响。
蒋玄武端起那半盏凉茶喝了一口,把茶盏放下。
“孟昶是听风阁在北齐、柔然、大周三地跑的核心联络人,他手里的线,价值不比司晨低,你这趟柔然的差,办得比我预想的好。”他从案头那摞卷宗里抽出一本,推到林思玉面前。
“你在济州让人送回来的铁匠铺的线索,我派了几个人混了进去,查出来不少密信、七八套假的身份路引,密信是司晨关于大周其它州府的渗透计划,这条线我们已经盯死了,等孟昶的口供出来,两边一对照,就能把剩下的钉子全拔了。”
林思玉接过卷宗翻了两页,计划非常周密,这也能让他们后续的侦破行动更加的轻松。
“有个事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蒋玄武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目光落在他脸上,“厉天寿到底是什么路数?”
“我有九成的把握,他是厉天雄的人,从头到尾都在帮厉天雄钓鱼。”林思玉把卷宗放下,把关于厉天寿的细节一一说了,蒋玄武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厉天寿的事是怒蛟帮的内务,厉天雄怎么处理他和戚绍丰,是他自己的事,我们不掺和。”他把话头拉回正事,“孟昶那边应该快开审了,刑狱司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人是你抓的,你去旁听,哪些点要挖你最清楚。”
“明白,那厉胜男那边……”
“小江跟我说了。”蒋玄武打断他,“让她守好规矩,破了例以后不好办。”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了几分:“另外,审完孟昶你先别急着接新案子,听风阁派了两个二品宗师,截杀了我们不少兄弟,虽然现在撤了,但敢在大周境内动七辑门的人,说明他们手里还有牌。这趟你确实办得漂亮,但不能飘,后面的硬仗还多,听见没有?”
林思玉坐直了身子,应了声“是”,看蒋玄武没别的吩咐,就起身告辞。
至于昨晚老江说的赏赐,蒋老大只字没提,他也没问,他知道蒋老大不是那种人。
刚出七辑门总部,就看到厉胜男在街对面把玩着自己的软鞭。
她怕太招摇,还特意换了身男子的长衫,反而把她修长的身形展现的一览无余,看得林思玉的阳气又升腾了起来。
白子齐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整理好的卷宗,看见林思玉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林思玉稍微完了弯腰,慢慢走了过去。
“我不跟你一起,难道还自己硬闯刑狱司啊?”,厉胜男直起身,把手里攥着的纸包递给他,是巷口张记的蜜枣,糖霜还没化,“等你半天了,述职述这么久,喏,买多了,给你吃。”
林思玉笑着接过来,扔了一颗蜜枣进嘴里,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