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的霉味,混着自身修炼后微微蒸腾的汗气,形成一种奇特的、略带腥甜的气息。
黄凡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外面天色已是大亮,破布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柱里,灰尘飞舞。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短暂的白雾。
一夜修炼。
后腰那片温热感,已经从最初的麻痒,变得稳定而清晰,像一块温玉贴在第三腰椎深处。呼吸之间,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或者说,是拳谱上所说的“气”——随着意念引导,艰难却持续地沿着脊柱两侧向上攀爬。一夜过去,它终于冲过了后腰的阻滞,勉强抵达了胸椎最下方的区域,虽然依旧滞涩,但路径确实拓宽了一丝。
更明显的变化在皮肤。
他抬起手臂,借着微光看去。手臂上原本因劳作和昨日冲突留下的青紫淤痕,颜色已经淡了许多,触摸上去,痛感微弱。皮肤本身,似乎也紧致了些许,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质感。用手指按压小臂,能感觉到皮下的肌肉和筋膜似乎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回弹的力道比昨日要强。
“恢复速度,确实异常。”黄凡低声自语。这不仅仅是暖流的作用,这具身体本身的底子,或者说,自己灵魂带来的某种改变,正在加速与这具躯壳的融合,并催生出超出常理的自愈力。他想起了拳谱上“天赋异禀”那四个字。
肚子再次发出抗议的鸣叫。饥饿感比昨日更甚,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胃袋。修炼消耗巨大,而昨天那半碗折箩提供的热量,早已耗尽。
必须弄到食物,还有钱。窝棚里那两个铜板是最后的家当。
他小心地将烧焦的拳谱残页贴身藏好,掀开布帘走了出去。棚户区白日的光景比清晨更显破败和忙碌,人们为了一口吃食奔波,脸上大多带着麻木的愁苦。几个远远看到他的居民,眼神躲闪,加快了脚步。昨日他击倒刘三几人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这暂时是好事,至少寻常混混不敢轻易招惹。但“彪哥”的威胁,像一片阴云悬在头顶。
黄凡凭着原身的记忆,朝着码头方向走去。津门码头,九河下梢,帆樯如林,货栈连绵。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货物(香料、皮毛、桐油)混杂的复杂味道,以及苦力们沉重的汗味。号子声、监工的吆喝、搬运货物的撞击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吱嘎声,汇成一片喧嚣而充满力量的背景音。
这里,是原身讨生活的地方,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活计、换取微薄报酬的地方。
他走到一处挂着“永昌货栈”牌子的码头前。这里堆放着大量用麻袋或木箱装着的货物,苦力们赤裸着上身或穿着单薄的短褂,扛着沉重的包裹,在跳板与货船、货栈之间穿梭,脊背被压得弯曲,古铜色的皮肤上油汗混合着灰尘。
一个穿着绸衫、戴着瓜皮帽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手里拿着账簿和毛笔,不时抬头吆喝指挥。几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的监工拎着短棍,在人群中巡视。
黄凡走过去。账房先生抬眼瞥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还算结实但衣着破烂的身板上停留一瞬,又低下头拨弄算盘:“哪来的?眼生。永昌这儿不缺生手,去别处问问。”
“我扛得动。”黄凡开口,声音平稳。
账房先生嗤笑一声,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正扛着两袋面粉走过的老苦力,脚步有些踉跄,肩上的麻袋滑了一下。监工立刻骂骂咧咧地举起短棍:“老东西,没吃饭啊!摔了货扣你三天工钱!”
老苦力慌忙调整,脸色憋得通红。那麻袋看起来极沉,怕是一百五六十斤不止。
黄凡没再多说,径直走过去,单手抓住那即将滑落的麻袋底部,向上一托。动作不快,但稳。麻袋的重量瞬间压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沉甸甸的,但他腰腿发力,脊柱微微调整,那股后腰的温热感似乎被引动,一股力量自然而然地从脚下升起,贯通腰背,直达手臂。
“嗯?”老苦力感觉肩上一轻,惊讶地看向黄凡。监工也停下了骂声,眯起眼。
黄凡没看他们,另一只手也抓住麻袋另一角,双臂较劲,竟将那个沉重的麻袋从老苦力肩上完全接了过来,稳稳地扛在自己右肩上。然后,他走向货栈指定的堆放点,步伐沉稳,呼吸节奏未乱。
账房先生放下了算盘,监工收起了短棍。周围几个苦力也投来诧异的目光。单手接袋,稳当扛走,这力气和巧劲,不是一般生手能有的。
“有点门道。”账房先生重新打量黄凡,手指在算盘上敲了敲,“行,留下吧。扛大包,一包两个铜子,一天结。摔了货、慢了工,照价赔,扣工钱。干不干?”
“干。”黄凡没有犹豫。两个铜子一包,辛苦,但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他将麻袋堆放好,走回队伍。
接下来的半天,黄凡融入了码头苦力的人流。扛包、搬运、堆放。沉重的麻袋、木箱一次次压在肩背。起初,他只是凭着那丝暖流和优于常人的力气硬扛。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同。
每一次重物压身,肌肉骨骼承受压力时,体内那缓慢运行的暖流,似乎就会被“挤压”,朝着受压的部位微微汇聚。不是疗愈,更像是一种……被动的锤炼。皮肉在重压下绷紧,筋膜在拉伸,暖流流过之处,那种微弱的“饱胀感”和“紧实感”会略微增强。
“磨皮锻骨……”搬运间隙,他靠在货堆边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入眼中,刺得生疼。他忽然对拳谱上这四个字有了更具体的体会。这沉重的体力劳动,何尝不是一种最原始、最基础的“磨”?用自身的重量和货物的重量,反复挤压、摩擦、拉伸身体的每一寸皮肉筋骨。
只是,效率太低,而且太过粗糙,没有拳谱上那种系统性的呼吸配合和击打引导。但即便如此,半日劳作下来,他也能感觉到后腰的温热感更加稳固,皮肤对粗糙麻袋摩擦的耐受度似乎也强了一点点。
代价是巨大的消耗。汗水几乎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肌肉酸胀,尤其是肩膀和腰背。而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强烈。胃里空空如也,前胸贴后背,眼前甚至偶尔发黑。那两个铜板买的折箩,根本无法支撑这种强度的消耗。
晌午时分,货栈短暂休息。苦力们各自找角落蹲着,掏出带来的干粮——杂合面窝头、硬饼子,就着凉水啃食。黄凡没有食物,只能走到河边,掬起浑浊的河水喝了几口,压下那灼烧般的饥饿感。
“后生,没带干粮?”上午那个老苦力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半个窝头,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小块递过来,“凑合垫吧一口,下午活儿更重。”
黄凡看着那黑黄粗糙的一小块窝头,又看了看老苦力同样干瘦黝黑、布满皱纹的脸。他摇了摇头:“多谢,不用。”
不是清高,而是他知道,这一小块窝头对老苦力同样珍贵。接受了,便是欠下人情,在这朝不保夕的码头,人情债有时比金钱债更难还。他宁愿饿着。
老苦力也没再劝,默默收回窝头,叹了口气:“这遭……都不容易。”
下午的活儿果然更重。一批沉重的铁件需要搬运,每一件都超过两百斤。监工的吆喝声更急,短棍在空中挥舞的破风声都带着焦躁。黄凡咬牙坚持,将呼吸法的节奏隐约融入扛举发力的瞬间,试图用“气”来减轻身体的负担。效果微弱,但确实有那么一丝不同,发力似乎更顺畅,卸力时腰腿的支撑更稳。
就在他扛着一件铁件,踏上连接货船、有些湿滑的跳板时,麻烦来了。
三个穿着黑色短打、眼神精悍的汉子,拦在了跳板另一头的货栈空地上。为首的是个光头,脑袋锃亮,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黄凡。另外两个一左一右站着,下盘沉稳,目光在黄凡身上扫视,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码头上劳作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许多苦力放慢了动作,偷偷朝这边张望。监工和账房先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皱起眉头,但没上前。光头疤颈这几人,明显不是码头上的苦力或寻常混混。
黄凡心头一凛。是“彪哥”的人?来得比预想还快。他稳住脚步,将肩上的铁件缓缓卸下,放在跳板边,直起身。
光头疤颈开口,声音沙哑:“你就是黄凡?刘三那几个废物,就是你收拾的?”
“他们找我麻烦。”黄凡简短回应,调整着呼吸,感受着后腰温热感的流动。半天劳作消耗很大,但暖流反而因为持续的“锤炼”而活跃。他需要评估这三人的实力。光头疤颈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另外两个也步履扎实,恐怕都练过些拳脚,不是刘三那种货色。
“找麻烦?”光头疤颈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彪哥说了,码头有码头的规矩。你坏了规矩,打了我们的人,就得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
“两条路。”光头疤颈竖起一根手指,“一,赔五十块大洋汤药费,跪下给刘三他们磕头认错,以后滚出这片码头。”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二,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你赢了,这事揭过。你输了……”他眼神一狠,“留下点零件,长长记性。”
五十块大洋?简直是天文数字。磕头认错,滚出码头?那等于断了他目前唯一的生计和可能的修炼资源。
没有选择。
黄凡深吸一口气,河面的腥风灌入肺腑,带着水汽的冰凉。他活动了一下因劳作而酸胀的肩膀,目光扫过三人:“地方。”
光头疤颈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干脆,随即冷笑:“够光棍。就这儿!”
他话音未落,左侧那个精瘦汉子已经动了!步伐极快,一窜就到了黄凡近前,右手成爪,带着风声,直掏黄凡心口!这一下又快又狠,指尖透着凌厉,显然是练过擒拿或者爪功的路子,远非刘三的胡乱挥拳可比。
黄凡脚下是潮湿的泥地,混杂着货栈洒落的煤渣和木屑,有些滑腻。他没有硬接,身体向后微仰,同时右脚向后撤了半步,稳住重心。那爪影擦着他胸前破旧的衣襟掠过。
精瘦汉子一爪落空,变招极快,化爪为掌,横切黄凡脖颈!黄凡左臂抬起格挡,“啪”的一声,小臂与对方手掌相交,一股不小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对方掌缘坚硬,像是练过铁砂掌之类的功夫。
与此同时,右侧那个矮壮的汉子闷吼一声,如同蛮牛冲撞,合身扑来,双臂张开,想要抱住黄凡的腰,将他扑倒在地上。典型的摔跤路子,利用体重和力量优势。
黄凡腹背受敌!他格挡的左手顺势下压,扣住精瘦汉子手腕,向侧后方一带,同时腰身猛地向右拧转,右腿如同铁鞭,横扫矮壮汉子的小腿胫骨!
“砰!”“咔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黄凡的右腿扫中矮壮汉子小腿,矮壮汉子冲势一滞,痛哼一声,但凭借体重硬抗住了,抱腰的双手依然合拢过来。而黄凡借着一带一拧之力,将精瘦汉子带得一个趔趄,同时自己身体旋转,险之又险地从两人合击的缝隙中滑了出去,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踩出凌乱的痕迹。
光头疤颈眼神一凝,没再旁观,低喝一声,踏步上前!他步法沉稳,一拳直捣黄凡面门,拳风呼啸,力道刚猛,远超前两人!这一拳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沙场搏杀般的惨烈气势,显然是经历过真正厮杀的狠角色。
黄凡刚刚躲开合击,气息未稳,面对这迅猛一拳,已来不及完全闪避。他瞳孔微缩,后腰温热感骤然爆发,暖流急速涌向双臂和胸腹。他双臂交叉,护在头脸胸前,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咚!”
沉闷的撞击声。光头疤颈的拳头狠狠砸在黄凡交叉的小臂上。巨大的力量传来,黄凡只觉得双臂剧震,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两三步,在泥地上犁出两道痕迹,脚跟差点踩到散落的碎木上。
痛!但还能承受。皮肉下的暖流急速流转,缓解着冲击带来的酸麻和疼痛。更重要的是,在承受重击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空气中,那股冰冷、稀薄的无形之物——煞气——仿佛被这激烈的碰撞引动,比昨日更加活跃地朝着他身体汇聚,尤其是被击中的手臂部位。
“以战养气……战越烈,煞越浓?”念头一闪而过。
光头疤颈见一拳未能击倒,眼中凶光更盛,揉身再上,双拳连环,如同擂鼓,罩向黄凡胸腹要害。另外两人也缓过劲来,一左一右再次夹击。
黄凡陷入三人合围!他精神高度集中,前世格斗的经验、昨日实战的体悟、半日劳作对身体的“磨炼”、呼吸法带来的细微控制感,还有体内那越来越活跃的暖流,在这一刻强行融合。
他不再单纯闪躲。看准光头疤颈一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不退反进,左肩硬抗了精瘦汉子从侧面袭来的一掌,闷哼一声,借力向前,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自下而上,轰向光头疤颈的下颌!这一拳,腰腿背脊的力量节节贯通,后腰的温热感疯狂涌向拳锋。
光头疤颈没想到黄凡如此悍勇,仓促间偏头躲闪。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而黄凡一拳落空,顺势化拳为肘,借着前冲之势,狠狠撞向光头疤颈的胸口!
光头疤颈双臂回护,“嘭”的一声,被肘尖撞得连连后退,胸口发闷,气血翻腾。
此时,矮壮汉子从背后再次扑来。黄凡仿佛背后长眼,听风辨位,在对方即将近身的刹那,猛地向前一个翻滚,躲开扑击的同时,顺手抓起地上一截碗口粗、湿漉漉的短木桩!
翻滚起身,黄凡手持木桩,面对重新站稳、呈三角之势围上来的三人。他呼吸粗重,汗水混着泥污从额角流下,双臂和肩背火辣辣地疼,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体内暖流奔腾,皮肤下的“饱胀感”前所未有地强烈,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吸收着这场激烈对抗中弥漫的“煞气”。
“硬茬子!”光头疤颈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更加凝重,但也更加凶狠,“一起上,废了他!”
三人再次扑上,攻势更猛。黄凡挥舞木桩,不再拘泥于招式,而是将木桩当做延伸的手臂,砸、扫、戳、挑,结合着步法的移动,在湿滑泥泞的空地上与三人周旋。木桩与拳脚碰撞,发出“砰砰”闷响,木屑纷飞。
环境成了双刃剑。黄凡脚下不时打滑,但也利用货堆、绳索阻碍对方的合围。一次矮壮汉子猛扑,黄凡侧身闪到一堆麻袋后,矮壮汉子收势不及,撞在麻袋上,差点摔倒。精瘦汉子从侧面偷袭,黄凡将木桩往地上一插,借力跃起,一脚蹬在对方肩头,将其踹退。
战斗激烈而短暂。黄凡的体力在飞速消耗,饥饿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牙坚持,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调动着那丝暖流,感受着煞气的渗入。
终于,他抓住一个机会。光头疤颈一记重拳被他用木桩格开,空门微露。黄凡弃了木桩,合身撞入对方怀中,肩、肘、膝在极短距离内连续撞击!砰砰砰!每一击都结结实实,蕴含着腰腿爆发力和那股奔腾的暖流。
光头疤颈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一下膝撞顶在腹部,他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再也站不起来。
另外两人见状,气势一滞。黄凡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他们。精瘦汉子被他眼神所慑,下意识后退一步。矮壮汉子吼叫着冲来,被黄凡侧身让过,一记手刀砍在颈侧,矮壮汉子双眼一翻,软软倒地。
精瘦汉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黄凡捡起地上的短木桩,奋力掷出!木桩旋转着砸在精瘦汉子腿弯,他“哎哟”一声扑倒在地。
码头空地上一时寂静。只有河水拍岸的声音,和苦力们压抑的呼吸声。三个“彪哥”的手下,躺倒一地,呻吟不止。
黄凡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汗水几乎湿透全身,混合着泥污和刚才格斗中沾染的对方血迹。双臂、肩背、侧腹多处火辣辣地疼,但都在可承受范围。体内,那暖流如同欢腾的小溪,在四肢百骸奔流,后腰的温热感几乎要透体而出。皮肤下的“饱胀感”达到了顶峰,然后缓缓平复,变得更加凝实。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周遭那冰冷的煞气,如同百川归海,大量地涌入他的身体,汇入暖流,最终沉淀在身体深处。
“煞气积累……3%。”那个模糊的本能信息再次浮现,比昨日更加明确。一场真正的、以一敌三的激烈对抗,带来的积累远超昨日与刘三等人的冲突。
他走到勉强撑起身的光头疤颈面前。光头疤颈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有惊骇,有不甘,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告诉彪哥,”黄凡的声音因为脱力和喘息而有些沙哑,但字句清晰,“我没拿东西,也不想惹事。但若再派人来……”他顿了顿,“我的路,你们挡不住。”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几人,转身走向货栈。账房先生和监工早已躲得远远的。黄凡走到账房桌前,伸出手:“上午的工钱。”
账房先生脸色变幻,最终还是数出十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动作有些小心翼翼。黄凡抓起铜板,入手微凉。他看了一眼码头喧嚣依旧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污迹的双手,转身,拖着疲惫但异常“充实”的身体,离开了永昌货栈。
饥饿如同跗骨之蛆,更加猛烈地袭来。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吃饭。他需要消化这场战斗的体悟,需要让身体彻底吸收那些涌入的煞气,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继续那未完成的“锤炼”。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码头杂乱的地面上。背影依旧挺直,但步伐间,已多了一丝昨日没有的、源自战斗与磨砺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