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晴从胡杨林中醒来,伤口已无大碍。霍都尔生了一堆火,烤着两只野兔,见她醒来,递过一只兔腿。
“你伤得不重,但失血不少,多吃些。”他的汉语虽有些生硬,但很流利。
雪晴接过,咬了一口,道:“你打算怎么毁掉金岭矿?”
霍都尔用匕首削着木棍,沉吟道:“矿上有两百清兵,加上谢凌云招募的江湖高手,硬攻不行。我的计划是,先找到火药库,一把火烧了。没了火药,清廷的阴谋就落空大半。”
“火药库在哪?”
“矿洞深处,最隐秘的地方。我打听过,只有谢凌云和他的几个心腹知道具体位置。”霍都尔抬头看她,“你冒险进矿,是为了报仇?”
雪晴点头:“谢凌云杀我父母,灭我师门。我要亲手取他性命。”
霍都尔沉默片刻,道:“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见到谢凌云时,不要冲动。他武功高强,身边还有一个极厉害的老者,据说曾是你们天山派的高手。”
雪晴心中一跳:“那老者叫什么?”
“矿上的人都叫他‘忠叔’。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雪晴手指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忠叔——那不就是陆忠?白展云说的话,竟是真的。
“你认识他?”霍都尔察觉她的异样。
雪晴深吸一口气:“他……曾是我家的仆人。我从小叫他忠伯。当年是他冒死把我从灭门中救出,送我上少林。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
霍都尔叹道:“人心难测。或许他有苦衷,或许他早已变节。你见到他时,自然明白。”
两人商议到午后,决定当晚夜探金岭矿。
金岭矿位于喀拉库勒绿洲以西三百里的一处山谷中。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可通,易守难攻。矿场外围筑有土墙,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支火把,墙内隐约可见箭楼和营房。
雪晴和霍都尔趁着夜色,摸到矿场东侧的一处悬崖下。霍都尔指着崖壁上的藤蔓:“我从这里爬上去过,上面是矿场的后山,防守较松。”
两人手脚并用,攀上悬崖。崖顶是一片乱石岗,果然没有哨兵。他们猫着腰,沿着乱石堆摸向矿洞方向。
矿洞口很大,足有两丈宽,里面黑漆漆的,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洞外有四名清兵把守,但都在打瞌睡。霍都尔掏出两枚石子,弹指射出,正中两名清兵的睡穴。另外两人惊醒,正要喊叫,雪晴已如鬼魅般掠至,双掌齐出,拍晕了他们。
“走。”霍都尔低声道。
两人闪身进入矿洞。洞内漆黑,霍都尔点燃一根火折子,微光照亮前方的路。矿洞很深,分叉极多,墙壁上每隔一段便插着一支松脂火把,但都未点燃。
“火药库应该在最深处。”霍都尔道,“跟着我,我在矿上干过半个月,认得路。”
他们沿着主巷道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霍都尔从腰间摸出一根铁丝,三两下便捅开了锁——准噶尔人常年与清军打交道,开锁的本事他学了不少。
铁门后是一条更窄的巷道,两侧堆满了木箱。霍都尔撬开一只箱子,里面全是黑色的硝石粉末。再往前走,巷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门上没有锁,却贴着一张黄纸符箓。
雪晴皱眉:“这是什么?”
霍都尔仔细看了看,脸色一变:“这是武当派的‘镇煞符’,用来封印阴气重的地方。里面恐怕不是火药库,而是……坟冢?”
雪晴伸手推门,门应手而开。门后是一间石室,约有两丈见方,石室中央放着一口石棺,棺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四周墙壁上则绘满了壁画,画的都是天山风景。
雪晴走近石棺,借着火折子看清了棺盖上的字,浑身一震——那是天山派历代祖师的姓名和生卒年。最末尾一行刻着:“陆云樵,崇祯十七年殉派,衣冠冢。”
这是天山派的祖祠!怎么会在金岭矿的矿洞深处?
霍都尔低声道:“看来谢凌云把你们天山派的祖祠搬到了这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雪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石棺旁的一个木架上。架上放着一只檀木匣,匣上刻着一行小字:“雪晴吾女亲启。”
她颤抖着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封信,一张羊皮卷,还有一只绣着雪莲花的旧荷包。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却是父亲陆云樵的笔迹:
“雪晴吾儿,若你见此信,为父已不在人世。你忠伯将带你逃出天山,望你勿念勿恨,好好活着。羊皮卷是另一半雪窟图,与忠伯手中那一半合璧,可找到天山派历代珍藏的《万象归一诀》。此诀非为争霸武林,而是为了克制一种极阴毒的武功——‘玄冥化功’。谢凌云已暗中修炼此功,你若不能习得万象归一,万不可与他交手。另,你忠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将来有人挑拨,你务必信他。父云樵绝笔。”
雪晴看完信,泪水夺眶而出。父亲信中说陆忠忠心耿耿,那为何矿上的人都叫他“忠叔”,还说他成了谢凌云的心腹?
霍都尔忽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雪晴迅速将信和羊皮卷塞入怀中,把荷包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灭了火折子,与霍都尔躲到石棺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走进石室,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照亮了他的脸——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褂,步履蹒跚,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雪晴一眼就认出了他。陆忠。那个在天山雪夜抱着她跳下悬崖的老仆。
陆忠走到石棺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喃喃道:“掌门,我对不起你。谢凌云抓了部落几十口人,逼我帮他看守祖祠,我没办法。但小姐的衣冠冢我一直护着,没人动过。”
他忽然抬起头,朝石棺后面道:“小姐,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雪晴心头一震,犹豫片刻,还是走了出来。霍都尔也紧跟其后,手按在狼牙棒上。
陆忠看见雪晴,老泪纵横:“小姐,你长大了……长得真像夫人。”
雪晴强忍泪水:“忠伯,你为何在此?那信上说我爹相信你,可你为何帮谢凌云做事?”
陆忠抹了把泪,叹道:“谢凌云心狠手辣。当年我引开追兵后,本想去少林找你,却被谢凌云的人抓住。他逼我交出那一半雪窟图,我不交,他就抓了回疆一个部落的几十口人,说我不合作就杀光他们。我……我只好答应替他看守这祖祠,帮他打理矿上杂务。但我从未交出雪窟图,那半张图我埋在少林寺后山的松树下,澄观大师知道。”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条,递给雪晴:“这是谢凌云矿上的布防图。你要报仇,用得着。”
雪晴接过,低声道:“忠伯,跟我走吧。”
陆忠摇头:“不行。我一走,那几十个回疆百姓就会被杀。你拿着图快走,天亮前必须离开。谢凌云今晚不在矿上,他去了WLMQ见清廷的将军。三天后才回来。这是你的机会。”
霍都尔插口道:“火药库在哪?我要毁了它。”
陆忠指向石室左侧的一堵墙:“那墙后面就是。墙是活动的,你推开便见。火药库里有上百桶火药,足够炸平整个山谷。但你们要小心,守卫很多。”
雪晴和霍都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陆忠忽然拉住雪晴的手,低声道:“小姐,你记住,谢凌云最厉害的武功不是天山派的本事,而是‘玄冥化功’。这门功夫专吸人内力,你若遇到他,万万不可与他手掌相触。只有‘万象归一诀’能克制它。”
雪晴握紧拳头:“我一定找到万象归一诀。”
陆忠松开手,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小姐,保重。”
雪晴转身,与霍都尔推开那堵活动的墙,钻了进去。墙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隐约可见火把的光亮。那就是火药库。
陆忠站在石棺旁,目送他们离去,老泪纵横。他喃喃道:“掌门,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