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青衫授艺炼药饼寒舍惊变遇毒谋
崖顶风雪愈烈,卷着血色烟火的余烬四下飞散。林轩依着土行养气诀的法门提气攀藤,掌心淡褐土纹隐隐发烫,体内暖流循经脉游走,竟比寻常壮汉攀得更稳更快,不消片刻便追上了前方的青衫老者。
老者余光扫过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脚下步子未停:“倒是个通透的苗子,苏太医的传承,总算没选错人。”
林轩喘着粗气,攥紧怀中的灵泉铜壶。壶身温烫,山药的清香透过粗布包裹丝丝缕缕散开,混着风雪的凛冽,倒生出几分奇异的暖意:“老丈,您说的药圣堂,究竟是何门派?那天影教,为何偏要抢这西汉养生方?”
老者踏雪而行,足尖点地竟不留半分足迹,声音裹着寒风撞过来:“药圣堂乃苏景岳苏太医弟子所创,百年间唯守一事——护断肠崖养生方,守天下生民。天影教本是阉党余孽,康熙朝便觊觎此方,想借方中炼劲之法培养死士;如今清末乱世,更是勾连外夷,欲夺方称霸江湖,祸乱天下。”
一席话如惊雷炸响,林轩心头沉甸甸的——他原以为这方只是救母的仙方,竟牵扯着百年江湖恩怨,甚至系着家国安危。掌心的土纹似有感应,烫得愈发厉害,仿佛在提醒他肩头陡然压上的担子。
二人行至青石镇外的山神庙,庙门虽已破败,门轴处结着层薄冰,却隐隐有药香从缝隙里飘出。莫玄风推门而入,吱呀一声,倒惊起梁上几只避寒的麻雀。殿内竟收拾得干净,石桌上摆着药臼、药碾,墙角堆着各色干草药,捆扎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处隐秘的药圣堂据点。
“老朽药圣堂守崖长老,姓莫,名玄风。”莫玄风拂去石凳上的积雪,指尖扫过,雪沫子簌簌落尽,露出底下温润的青石,“你母亲寒毒入髓,寻常汤药难医,唯有以西汉养生方炼怀山药养气饼,以灵泉为引,土行药劲为底,才能逼出寒毒。”
林轩闻言大喜,忙上前一步,拱手求教。莫玄风取过三株怀山药,表皮带着新鲜的泥土,他以指劲轻轻一捏,山药应声碎裂,置入玄铁药碾:“养生方炼饼,非比寻常炊饼。需以药劲入碾,碾药成粉时便凝土行养气之劲,再以灵泉和面,文火慢烤,待饼成之时,药劲融于饼中,入口即化,直入脏腑。”
说罢,莫玄风抬手按在药碾上,指尖淡褐纹路骤然亮起,与林轩掌心的纹路如出一辙。玄铁药碾缓缓转动,山药块渐渐化为细粉,一股温润的药香漫开来,竟将殿内的寒气驱散了几分。“你依土行养气诀,聚劲于掌,随我运劲。”
林轩依言照做,闭目凝神,脑海中土行养气诀的口诀清晰浮现:“土生万物,气沉丹田,劲发于踵,流于掌心……”体内暖流聚于右掌,按在药碾另一侧。两股土劲相融,药碾转动得愈发迅疾,山药粉愈发细腻,竟隐隐泛着莹白的光泽,像是揉进了碎雪。
莫玄风颔首:“不错,此乃‘药劲相融’。炼饼的关键,便在‘心劲合一’——心念救母,药劲便纯;心有杂念,药劲便散。”
待山药粉碾好,莫玄风提起灵泉铜壶,将泉水缓缓注入粉中。灵泉落在粉上,竟泛起细小的气泡,像是活物一般。他伸手和面,指节翻动间,面团渐渐揉至光滑,泛着淡淡的玉色,分成三枚巴掌大的饼坯,小心翼翼置入陶土烤炉。文火慢烤间,药香愈发浓郁,混着松木燃烧的清香,殿内暖意融融。林轩守在炉边,目光灼灼,鼻尖几乎要贴上炉壁,只盼着饼快些成,好救母亲于水火。
约莫一个时辰,莫玄风抬手推开炉门,一股醇厚的香气轰然散开,带着灵泉的甘冽与山药的绵甜。三枚怀山药养气饼静静卧在炉中,饼色金黄,边缘微微焦脆,外酥内软,莹白的药光裹着饼身,像是镀了层月华。莫玄风取过一枚,递与林轩:“趁热服下一枚,稳固你刚觉醒的药劲。余下两枚,速送回家,喂你母亲服下——一枚逼寒毒,一枚固脏腑。切记,需让她小口慢咽,药劲才能顺脉游走,切莫急功近利。”
林轩接过饼,掌心触到饼身的温意,药劲似有感应,与体内暖流相融,顺着经脉缓缓淌过,刚才攀崖的疲惫消散了大半。他匆匆谢过莫玄风,将两枚饼揣入怀中,裹紧衣衫,推门冲入风雪。莫玄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眉头微微蹙起,指尖不知何时捏了枚银针,沉声道:“天影教的人,怕是已经盯上他的寒舍了。”
林轩归心似箭,依着土行养气诀提气狂奔,脚下积雪纷飞,溅起半尺高的雪雾。往日需半个时辰的路程,今日竟只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刚至镇西头,他心头猛地一沉——自家那间土坯房外,竟绕着淡淡的黑气,像一条条小蛇在雪地里扭动,那是天影教的毒烟!
“娘!”林轩心头大骇,纵身冲到门前,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油灯已灭,寒气刺骨,比屋外的风雪更甚。母亲陈氏躺在炕上,气息微弱,嘴唇泛着青黑。炕边站着两名黑衣蒙面人,正是天影教的影卫,一人持剑,剑身泛着幽蓝,一人正将一包黑色粉末撒向炕边的药碗,粉末落入碗中,竟发出滋滋的声响。
“狗贼,敢伤我娘!”林轩目眦欲裂,掌心土劲骤然暴涨,淡褐纹路亮如星辰,扬手便拍向那撒粉的影卫。
那影卫冷笑一声,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来。剑风阴冷,带着刺鼻的腥气,正是幽冥十三式中的“鬼拍肩”,剑尖斜挑,直取林轩肩头的肩井穴。“区区毛头小子,也敢挡天影教的路!”
林轩虽初涉武学,却因土行药劲初成,身手比往日敏捷数倍。他依着莫玄风方才提点的法门,沉气卸力,腰身一拧,险险避开剑锋,右掌带着沉厚的土劲,拍向影卫的胸口。这一掌看似朴实,却藏着土行养气劲的沉稳,正是莫玄风刚教的“厚土掌”。
影卫不料他掌劲竟如此沉厚,仓促间抬手格挡。“嘭”的一声闷响,掌劲相撞,影卫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喉头一甜,竟吐出一口黑血——林轩的土行药劲本就专克阴寒,天影教影卫的幽冥寒功遇之,如同冰雪遇骄阳,竟被震得内劲紊乱。
另一名影卫见状,挥剑上前,双剑合璧。幽冥十三式的剑招刁钻狠戾,“锁魂刺”直取心口,“幽冥断魂”斜挑咽喉,剑风裹着寒毒,屋内的黑气愈发浓郁。陈氏躺在炕上,身子剧烈颤抖,开始不住咳嗽,咳唾间的黑血竟带着腥臭。
“休想伤我娘!”林轩目眦欲裂,余光瞥见炕边的灵泉铜壶,心头猛地一动。他抓起铜壶,将余下的灵泉狠狠泼向双剑。灵泉本是养生方的灵媒,遇阴寒毒劲竟滋滋作响,腾起阵阵白雾,剑上的寒毒被灵泉浇灭,剑风也弱了几分。
趁此间隙,林轩纵身跃到炕边,将一枚怀山药养气饼掰碎了,小心翼翼塞到母亲口中,声音带着哽咽:“娘,快吃,这饼能救你。”陈氏虽意识模糊,却凭着母性的本能依着儿子的话,小口慢咽。饼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像春日融雪般漫过四肢百骸,身上的寒气竟消了几分,咳嗽也渐渐缓了。
两名影卫见饼竟有如此奇效,眼中闪过贪婪的红光:“果然是养生方的神物!今日便取你母子性命,夺走药方!”双剑再次攻来,剑势更猛,寒光交织,竟封死了林轩所有退路。
林轩将母亲护在身后,掌心土劲聚到极致,厚土掌连连拍出,与双剑相撞,发出铛铛脆响,火星在昏暗的屋内四溅。他虽药劲初成,却胜在悍不畏死,心有护母之念,土行药劲愈发纯厚,竟与两名影卫周旋了数十回合,一时不落下风。
可久战之下,林轩渐感体力不支——他初练药劲,尚未能收放自如,数十回合下来,体内暖流竟开始紊乱,掌心的土纹也暗了几分,像是燃尽的灰烬。一名影卫抓住破绽,幽冥十三式之“锁魂刺”直取林轩心口,剑风阴冷,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破窗而入,带起的风雪卷落半墙积雪。一枚银针破空而出,快如闪电,正中影卫持剑的手腕。“铛”的一声,长剑落地,深深插入冻土。莫玄风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过两名影卫:“天影教的宵小,也敢在青石镇撒野?”
“药圣堂的老东西!”两名影卫见状,已知遇上硬茬,却仍色厉内荏地嘶吼,“教主有令,取林轩母子性命,夺养生方!今日便是你这老东西,也护不住他们!”
说罢,两名影卫齐齐挥掌,掌心泛着浓黑的死气,竟是天影教的基础毒功“毒元功”。双掌齐出,黑气裹着掌风,如乌云压顶般直逼莫玄风。
莫玄风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流云十三式”之“流云绕腕”使出,掌风轻柔如流云,看似无力,却带着卸力化劲的巧劲,竟将两名影卫的毒掌劲尽数卸去。他指尖银针连射,快如流星,正中两名影卫的丹田与肩井穴。“噗通”两声,影卫瘫倒在地,丹田内劲被封,身上的黑气迅速消散,露出底下蜡黄的脸,竟连站都站不起来。
“饶命!莫长老饶命!”影卫连连求饶,声音抖得像筛糠,“是教主宇文邪令我们来的!他说林轩是养生方传人,必除之,还说要血洗青石镇,逼药圣堂交出完整药方!”
莫玄风目光一寒,指尖银针微动,便要结果二人性命。林轩忙上前拦住:“莫长老,留他们一命,或许能问出更多天影教的阴谋。”
莫玄风颔首,收了银针,以指劲点了二人的哑穴,随手一甩,将他们扔到墙角:“暂且留你二人狗命,待日后审出阴谋,再做处置。”
屋内的黑气渐渐散去,林轩忙回身查看母亲。陈氏已缓过神来,脸色虽仍苍白,却已能开口说话,声音虚弱却清晰:“轩儿,多亏了这位老丈……”
莫玄风上前搭脉,指尖药劲探入,片刻后眉头舒展:“寒毒已逼出大半,再服下另一枚养气饼,静养几日,便可痊愈。只是天影教既已找上门,青石镇便再非安身之所。宇文邪心狠手辣,此次失手,必会派更多高手前来。你母子二人,需随我暂避药圣堂据点。”
林轩望着母亲苍白却安稳的脸,又想起莫玄风方才的话,想起天影教的狠戾,想起掌心那枚仍在微微发烫的土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俯身扶起母亲,接过莫玄风递来的另一枚养气饼,小心喂母亲服下,而后转身对着莫玄风深深一揖,脊背挺得笔直:“莫长老,小子林轩,愿入药圣堂,愿学养生方,愿护方护民!只求长老护我母亲周全,小子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玄风望着他眼中的坚定,那里面有少年人的热血,更有超乎年龄的担当,眼底闪过欣慰。他伸手扶起林轩,掌心的淡褐纹路与林轩的纹路相触,两股土劲相融,一股温润的力量传遍林轩全身,像是种子落入沃土:“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药圣堂第百八十代弟子。老朽便传你土行养气诀全卷,教你炼药、御劲、御敌,让你真正握起护方的剑,守住舌尖的药,守住天下的生民!”
炕边的怀山药养气饼余温尚存,药香袅袅,混着灵泉的甘冽,在屋内久久不散。屋外的风雪仍在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可林轩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他知道,从他触到断肠崖青石纹路的那一刻,从他炼出第一枚养气饼的那一刻,他的人生,便再也不是那个守着几分药田的普通少年。
药圣堂的传承,西汉养生方的守护,天影教的追杀,江湖的风雨,家国的安危,都将化作他手中的劲,舌尖的剑,刻在他的骨血之中。
而青石镇外的密林里,一道黑影立于风雪中,斗笠边缘结着冰碴。他望着林轩家的方向,眼中闪过阴鸷,像是淬了毒的冰。抬手间,一枚黑色的传讯符在他掌心燃起,符纸化作黑气,冲破风雪,直冲云霄:“教主,林轩得药圣堂老东西相助,养气饼逼出寒毒,其已入药圣堂。请求派影卫营主力,血洗青石镇,擒杀林轩!”
风雪更急,黑气弥漫,天影教的杀机,从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