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潜寒潭得铁骨梅映竹影破杀局
自那日被父亲当众斥责,唐幽在唐门的处境愈发艰难。廊下相遇,那些旁系子弟虽还口称“少主”,眼中的讥诮却掩藏不住。连往日与他亲近的几个师弟,如今也避之唯恐不及。
“听说了么?少主还在鼓捣那烧火棍...”
“放着暴雨梨花不练,真是魔怔了...”
这些议论如芒在背,唐幽却充耳不闻。他心中清楚,这十年来痴迷五展梅,总觉得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指引。而今他终于明白,那指引就是要他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以美掩杀,器隐于形。
“还有半月就是宗门大比。”深夜的偏房中,唐幽抚着初具雏形的墨梅剑胚,声音低沉,“若不能在那日一鸣惊人,我唐幽便永远是唐门最大的笑话。”
唐十七正打磨着剑格处的梅纹,闻言抬头:“幽哥,万事俱备,只差玄铁为骨。只是库中玄铁...”
唐幽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老梅,忽道:“后山寒潭底,不是沉有千年寒铁么?
“使不得!”唐十七急得扔下锉刀,“那寒潭乃门中禁地,潭水奇寒彻骨,更兼二长老的人日夜把守……”
话未说完,唐幽已抓起图纸:“若不冒险,怎见真章?半月后的大比,我一定要赢!”
“没有玄铁,墨梅便是废铁。”唐幽眼神决绝,“成功了,我便能在大比上让所有人闭嘴。失败了...”他苦笑一声,“也不过是坐实了‘唐门败类’这个名头。”
他握紧双拳,指节发白:“但我不甘心!这十年来,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说五展梅是花架子。这次,我一定要赢!”
唐十七还要再劝,却见唐幽已抓起梅枝,推门没入夜色。
后山寒潭,雾气氤氲。唐幽避开巡逻的弟子,悄无声息地潜入竹林。就在他即将接近寒潭时,两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浑身一僵。
“...三日后子时,务必取到掌门心头血...”二长老的声音随风传来。
唐幽急忙隐入竹丛,却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
“谁?!”二长老厉喝一声,与蒙面人同时扑来。
见是唐幽,二长老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残忍的笑意:“我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废物少主。”他缓步逼近,“幽儿,你可知道撞见不该看的事,会有什么下场?”
唐幽步步后退,冷汗浸湿了后背。他虽悟得剑理,却从未与人真正生死相搏。
蒙面人阴笑道:“让他死个明白也好。”
二人同时出手!唐幽仓促间以梅枝相抗,只能凭着身法勉力周旋:
梅枝点地卷残叶,青衫飘忽避锋芒
险险让过穿心掌,匆匆躲开锁喉枪
十几招过后,唐幽已被逼至潭边,退无可退。
二长老忽然收手,假惺惺道:“幽儿,你还有什么遗言告诉伯伯?伯伯替你转达,也不枉疼你一场。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要今夜撞见我们。”
唐幽心念电转,忽然计上心头。他挺直腰板,故作悲凉:“既然必死,可否容侄儿舞最后一曲五展梅?此剑法我苦修十年,也算...不留遗憾。”
二长老与蒙面人对视一眼,皆露讥诮。蒙面人道:“也罢,就让你死前再卖弄一次你那花架子。”
唐幽深吸一口气,梅枝轻扬,内力暗吐,搅得脚下竹叶纷飞。刹那间:
竹海听风千浪起,梅枝点雪万花飞
疑是仙娥舒广袖,原是阎罗索命归
漫天竹叶随枝起舞,在月下织成一片翠幕。这招“竹影梅魂”华美绝伦,直看得二老啧啧称奇。
“可惜啊可惜,”二长老摇头嗤笑,“这般好看的剑舞,却无半点用...”
话音未落,三片竹叶如飞刀般射出!原来唐幽早将细如牛毛的梅花镖藏在竹叶中,借漫天飞叶之势突发暗器!
二长老猝不及防,肩头中镖,惊怒交加:“小畜生使诈!”
唐幽更不答话,梅枝舞得愈急。此刻他心剑合一,终悟“器隐于形”真意:
时而在竹梢轻点,震下露珠化冰针
时而在石间游走,踢起碎石作流星
梅枝过处留虚影,难辨暗器何处生
最妙是一式“梅雪同舞”,梅枝搅动潭边水汽,凝成薄雾。雾中但见身影翩跹,暗器却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来。二长老空有一身功力,竟被打得手忙脚乱!
“这...这是什么妖法!”蒙面人臂上又中一针,惊骇欲退。
唐幽长笑:“此乃唐门正法——器隐于形!”
说罢梅枝点向寒潭,借反震之力凌空翻跃。袖中最后三枚铁莲子呈品字形射出,正中寒潭岩壁!但听轰隆巨响,岩石崩裂,露出一块乌黑发亮的寒铁。
二长老面面相觑,见这少年越战越勇,招式越发诡异,竟不敢再战,狼狈遁走。
唐幽取下寒铁,只觉入手冰凉,隐有共鸣。他抚着梅枝轻声道:“老伙计,今日方知祖师真意——最美的杀机,就藏在最美的事物中。”
回到偏房,唐十七见他满身伤痕却带着寒铁回来,又惊又喜。二人连夜开工,当玄铁投入炉中,墨梅剑终于发出清越龙吟。
此时距大比只剩十日。唐幽抚着乌沉剑身,眼中燃着十年未熄的火: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做大巧若拙,什么叫做...器隐于形。”
有诗曰:
十年饮冰难凉血,一朝墨梅惊天下
且待宗门比试日,梅开五展尽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