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住那么多人,画下来方便对照。”苏晴说着,突然指着绸缎庄的后门,“晓玉姐,你看那人!”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汉子从后门出来,双手揣在怀里,走路脚步很轻,可在经过门槛时,右手无意识地扶了一下门框,指节处的老茧在晨光下格外明显。
白晓玉眼睛一亮,放下油条就想冲过去,却被苏晴拉住:“等等!他手里好像藏着东西,要是直接冲上去,他肯定会扔暗器伤到人。”她指了指茶摊旁的水桶,“我们把水桶推翻,水漫到他脚下,他一滑倒,你就能趁机制服他。”
白晓玉挑眉,觉得这法子新鲜,便依着苏晴的意思,假装不小心撞翻了水桶。清水“哗啦”一声漫过青石板,那灰布汉子果然脚下一滑,踉跄着想要站稳。白晓玉趁机飞身跃起,绣花剑抵住他的后颈,“瘦猴,别装了,跟我们走一趟!”
汉子愣了一下,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飞镖就想扔,苏晴却早已绕到他身后,用手里的油纸卷成筒,精准地敲在他的手腕上。飞镖“当啷”落地,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晓玉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押着瘦猴回客栈的路上,白晓玉拍着苏晴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行啊你,没学过武功,倒比我这老捕快还会动脑筋!”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就是看你之前审犯人的时候,总爱观察这些小细节,就跟着学了学。”
自那以后,苏晴成了白晓玉的得力助手。她不懂武功,却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和一颗七窍玲珑心。白晓玉教她如何看足迹——“脚尖朝内的人,走路重心在脚跟,跑不快;脚尖朝外的,多半是练过武的,要小心”;教她如何辨谎言——“说话时总摸鼻子的,十有八九在撒谎;眼神不敢看你的,要么心虚,要么藏着事”。这些捕快的手段,苏晴一学就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一次追查御神门的粮库时,白晓玉卡在了如何找到粮库的入口——粮库藏在山里,四周都是密林,找不到任何标记。苏晴却绕着山林走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拿着几片枯黄的叶子:“晓玉姐,你看这叶子,上面有米虫的粪便,而且只有这一片山的叶子是这样的。粮库肯定在这附近,米虫多的地方,离粮仓不会远。”
白晓玉按着她的指引,果然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隐藏的地窖入口。地窖里堆满了粮食,几个御神门的余孽正忙着分装,被白晓玉和苏晴打了个措手不及。其中一个余孽想要从密道逃跑,苏晴却早有准备,在密道入口撒了一把细沙——那是她从镇上的杂货铺买来的,她说“人跑过细沙会留下脚印,就算他跑得快,也能顺着脚印追”。
这件事之后,白晓玉彻底对苏晴刮目相看。晚上在客栈里,她给苏晴擦着额角的汗,笑着说:“你这脑子,不去当捕快真是可惜了。说不定再过些日子,你比我还厉害呢。”
苏晴捧着温热的茶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只想快点找到沈砚,快点知道妹妹的消息。这些手段,能帮到你,能让我们离真相更近一点,我就开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跟着你查案,我才知道,江湖不只是说书先生讲的打打杀杀,还有这么多需要动脑筋的地方。”
白晓玉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自己刚入八大恶捕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带着一股冲劲,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敢尝试。她拍了拍苏晴的手:“放心,有你帮我,咱们一定能尽快找到沈砚,也能查清你妹妹嫁的那个少年的底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苏晴握着手里的半块玉佩,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妹妹身后、只能依靠少侠保护的普通女子了。就算没有武功,她也能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在这江湖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这条路的尽头,不仅有她寻找的人,还有她从未想过的、属于自己的侠义与担当。
苏晚嫁进城西老宅的第十天,终于不再半夜惊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就见那个被镇上人叫做“傻子”的少年,正蹲在院子里的月季花丛旁,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花松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衣角都没有沾到半点泥土——就像她刚嫁来那天一样,干净得不像个独居的痴傻人。
苏晚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愁绪又涌了上来。王大户的人每隔三天就会来一趟,要么是送些米面油盐,要么是来“查看”她有没有逃跑,每次都把话说得很难听。可她不敢跑,怕他们真的去抓姐姐。更让她发愁的是,这老宅虽看着破旧,却从不缺吃穿——米缸永远是满的,油罐里的油也总不见底,甚至每隔几天,窗台上还会出现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糕点,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
“你……在种花?”苏晚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了。这些天,少年从不对她说话,只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要么蹲在门槛上看蚂蚁,要么在院子里摆弄花草,要么就抱着一本旧书坐在屋檐下傻笑。
少年回过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亮,举起手里的小铲子,咧开嘴笑:“花……要长好……”他的声音依旧带着迟钝的清澈,说完,又转过头去,继续给月季松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苏晚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那些月季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粉的、红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她忍不住问:“这些花,都是你种的?”
少年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甜……吃了……开心……”
苏晚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她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少年虽然痴傻,却从不会伤害她,甚至还会把自己的糖分给她。而且,他从不要求她做什么——不用洗衣做饭,不用伺候起居,她就像个住在老宅里的客人,有着自己的自由。
中午的时候,苏晚自己煮了碗面条,也给少年盛了一碗。少年接过碗,吃得很慢,却很干净,连碗底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吃完后,他主动把碗拿到厨房,用布擦得干干净净,放进碗柜里。苏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更疑惑了:一个痴傻的人,怎么会把碗擦得这么干净?怎么会知道碗该放进哪里?
下午,镇上的几个孩子又来老宅门口捣乱,捡起石子往院子里扔。苏晚刚想出去阻止,少年却先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挡在孩子们面前,虽然没有说话,却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懵懂,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孩子们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扔了石子就跑。
少年看着孩子们跑远,才转过身,对着苏晚笑了笑,又恢复了平时的痴傻模样,蹲在门槛上,继续看蚂蚁搬家。
苏晚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谢谢你。”
少年抬起头,对着她眨了眨眼,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朵刚摘的月季花,递到她手里:“花……好看……给你……”
夕阳西下时,苏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朵月季花,看着少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是在巡逻。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虽然不知道姐姐在哪里,虽然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会痴傻,可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是被温柔对待的。
她甚至开始偷偷观察少年。她发现,少年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走到老宅的后墙根下,对着墙壁傻笑半天;她发现,少年虽然话少,却能听懂她的话,每次她叹气,他都会递来一颗糖;她发现,少年的耳朵很灵,只要外面有一点动静,他都会立刻竖起耳朵,眼神变得警惕,等确定没有危险后,才会恢复平时的样子。
这些发现,让苏晚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却也让她对少年的戒备越来越少。她开始主动和少年说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少年在听,偶尔回应一两个字,可她却觉得,这样的交流,很安心。
晚上,苏晚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少年轻轻的脚步声——他好像每天晚上都会在院子里走几圈,像是在守着什么。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觉得,或许这座老宅,这个痴傻的少年,会是她在这段艰难日子里,最温暖的依靠。而她不知道的是,少年每晚的巡逻,是在警惕着追杀他的人;他藏在后墙根下的“傻笑”,是在检查隐藏的密道;他给她的每一颗糖、每一朵花,都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城西老宅的寂静突然被一阵凌厉的破空声撕碎。
苏晚正睡得浅,猛地被窗外的响动惊醒。她刚坐起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哐当”一声——是少年平日里松土的小铲子被踢飞的声音。紧接着,是数道黑影翻墙而入的声响,伴随着粗哑的喝骂:“萧烬!别装疯了!赶紧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萧烬?苏晚心里一紧,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少年的名字。她来不及细想,抓起一件外衣就往门外跑,刚到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发抖。
那个平日里只会傻笑、给她递花的少年,此刻正站在院子中央,青布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的懵懂早已消失,眼神锐利如鹰,双手各握着一柄从墙根暗格里抽出的短刃——刃身泛着寒芒,显然是常年用惯的兵器。他的对面,站着七八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长刀,刀身映着月光,杀气腾腾。
“就凭你们,也配要我手里的东西?”少年的声音不再迟钝,反而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与平日里判若两人。话音落,他的身形突然动了,如一道黑影般冲入黑衣人中,短刃带着呼啸的劲风,瞬间划破两名汉子的咽喉。
黑衣汉子们没想到这个“痴呆”竟有如此高强的武功,一时乱了阵脚。可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稳住阵脚,长刀如潮水般朝着少年劈去。少年的身法快得惊人,在刀光中穿梭,短刃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道血痕。可黑衣人的刀越来越密,他的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青布长衫。
苏晚站在门口,吓得腿都软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肯退。她看着少年孤军奋战,看着他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冲上去帮忙,却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会给少年添乱。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汉子突然绕到少年身后,长刀猛地劈向他的后心!少年察觉时已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转身,用手臂挡住刀身。“噗嗤”一声,长刀深深嵌入他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少年闷哼一声,却趁机用短刃刺穿了那名汉子的心脏。
“放火!烧了这房子,我看他往哪躲!”为首的黑衣汉子见久攻不下,突然大喊。一名汉子立刻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院子里的柴草堆。火焰瞬间窜起,借着风势,很快就烧到了屋檐下,木柴被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
少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短刃如流星般射出,刺穿了为首汉子的膝盖。黑衣汉子们见主帅受伤,又怕火蔓延到自己身上,终于不敢再恋战,骂骂咧咧地翻墙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