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经历了一夜的血腥与动荡，在黎明时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鹰扬将军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周骁如同一头困兽，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一夜之间，损失惨重！心腹爱将周彪重伤残废，闫峰和多名精锐好手折损，最关键的是——眼看要到手的药材，竟然被那个该死的萧玦硬生生夺了回去！
“废物！一群废物！”他再次咆哮，胸口的寒煞之气因暴怒而疯狂窜动，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绞痛和冰冷的寒意，让他脸色发青，几乎站立不稳。
“将军息怒！”幕僚连忙劝道，“保重身体要紧！”
“身体？没有药，我这身体还能撑几天？！”周骁猛地抓住幕僚的衣领，独眼中布满血丝和疯狂，“查！给我查！那个萧玦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那个病痨鬼顾昭！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将军，已经查了。”幕僚低声道，“萧玦，来历不明，约一个多月前出现在震远镖局，化名‘七郎’，身手极高，疑似与北漠有关。顾昭，凉州本地孤女，父母双亡，体弱多病，看似普通，但近期行为蹊跷，与震远镖局、尤其是萧玦往来密切。昨夜之事，背后似乎都有她的影子。”
“北漠？孤女？”周骁眼中闪过疑忌和狠厉，“不管他们是谁！敢跟我作对，就只有死路一条！还有周文瑾！”他想到那份弹劾奏折，更是怒火中烧，“那个伪君子！仗着有药，就想扳倒我？做梦！”
他猛地松开幕僚，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通知‘影杀’，给我盯死忘忧茶馆和刺史府！找机会，把药给我抢回来！如果抢不回来……就给我毁了！谁也别想得到！”
“是！”幕僚心中一凛，知道将军已是狗急跳墙，要动用最黑暗的力量了。
云来客栈，天字号上房。
柳先生看着手中最新的密报，面白无须的脸上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愈发幽深。
“药材被夺，萧玦重伤昏迷，顾昭毒解……苏挽月出手了……”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清辉对黯噬……有意思。看来，当年的实验，并非完全失败……”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周骁那条疯狗要忍不住咬人了。正好，让他去试试水深。”他看向黑衣护卫，“让我们的人撤回来，静观其变。另外，重点查一查苏挽月最近的所有动向，她和顾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先生。”
柳先生走到窗边，望着渐渐苏醒的凉州城，眼神莫测。“棋子都动起来了……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主上……您等待的时机，或许就快到了……”
忘忧茶馆后院，经过一夜的惊心动魄，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戒备比以往更加森严。
顾昭服下汤药后，气色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下床行走。她坐在萧玦床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冷硬的轮廓，心中思绪万千。
清辉，黯噬。苏挽月，柳先生。周骁，周文瑾。前朝的谜团，今朝的纷争。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某种超越寻常武力和权力的力量在运转。
“老柴，”她轻声唤道，“关于‘清辉’和‘黯噬’，组织里……可有记载？”
老柴头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小姐，‘晷’组织的卷宗中，只提及过一些古老的传说，语焉不详。只说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两种本源力量，相生相克，决定着世界的秩序与混乱。但具体为何，如何显现，早已无人知晓。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身边……”
顾昭沉默。看来，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和危险。萧玦身负黯噬，是灾难，或许……也是契机。
“让我们的人，暗中搜集一切关于这两种力量的记载，无论传说、野史还是医书杂谈。”顾昭吩咐道，“另外，严密监视周骁和柳先生的动向。他们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小姐。”
这时，床上的萧玦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顾昭立刻俯身轻声呼唤：“萧玦？萧玦？”
萧玦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先是涣散，随即迅速聚焦，恢复了琥珀色的锐利，只是充满了疲惫和虚弱。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空空如也。
“药……”他沙哑地问。
“药拿到了，我的毒已经解了。”顾昭轻声道，“是你拼死夺回来的。”
萧玦眼中闪过一丝放松，随即又被剧痛取代。他试图移动身体，却牵动了全身伤口，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别动！”顾昭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苏姑娘刚为你稳定了体内的……力量。”
听到“苏姑娘”和“力量”二字，萧玦眼神微微一凝。他似乎隐约记得昏迷前那股清冷的力量进入自己体内，与那狂暴的毁灭能量对抗的情景。
“她……说了什么？”他问。
顾昭沉吟片刻，将苏挽月关于“清辉”与“黯噬”的讲述，以及需要他未来做三件事的承诺，简单告诉了他。
萧玦听完，沉默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原来自己体内这可怕的力量，叫做“黯噬”。原来它的背后，牵扯着如此古老的秘密。
“我……知道了。”他最终只是低沉地回了四个字，没有多问，也没有对那三个承诺表示异议。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或承受范围之内。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顾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的身体？”
“无碍了，只需静养。”顾昭道，“倒是你……”
“死不了。”萧玦打断她，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外面……情况如何？”
顾昭将周骁暴怒、柳先生静观其变以及当前的紧张局势分析了一遍。
萧玦静静听着，眼神锐利如刀。“周骁……会来报复。”他肯定地说，“柳先生……也不会等太久。”
“我知道。”顾昭眼神沉静，“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恢复。然后……主动出击。”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和凝重。凉州城的短暂平静，不过是下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清辉与黯噬的宿命，似乎已经将他们牢牢缠绕，推向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