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门十里坡。夜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遮蔽了稀疏的星光。周彪带着二十名鹰扬府精锐骑兵,如同铁铸的雕像般矗立在坡顶,皮甲在风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们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通往凉州城的官道,空气中弥漫着铁血肃杀之气。
“队长,消息可靠吗?震远镖局真敢把药送来?”副手忍不住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周彪冷哼一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管真假!将军有令,药材必须拿到手!若是真的,正好‘收缴归公’!若是假的……”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敢拿将军当枪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撕裂了风沙的呜咽!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单人单骑,如同离弦之箭,冲破昏暗的夜色,出现在官道尽头!正是萧玦!
“来了!”周彪眼神一凝,猛地挥手!二十名骑兵瞬间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展开的扇形铁翼,将狭窄的官道堵得水泄不通!长枪如林,寒光闪烁,直指来人!
萧玦勒马停住,胯下黑马“追风”喷着粗重的鼻息。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拦路的铁骑,最后落在为首的周彪身上。风沙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左边眉骨处那道冷硬的疤痕。
“萧玦?”周彪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声音带着倨傲,“药材呢?交出来!”
萧玦面无表情,将马鞍旁那个油布包裹解下,随手抛了过去。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周彪马前的地上。“震远镖局萧玦,奉周将军之命,寻回被劫官镖,特来交付周队长查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
一名亲兵立刻下马,警惕地解开包裹。当看到里面码放整齐、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髓芝和冰心草时,周彪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得意,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很好!”周彪一挥手,声音陡然转厉,“拿下他!押回大营!”
几名骑兵立刻策马围上,手中长枪带着破风声,直刺萧玦要害!动作狠辣,毫不留情!
萧玦眼神骤然一冷!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右手闪电般按在“寂”的刀柄上!“锵——!”一声清越的龙吟!长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练般撕裂黑暗!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迎面刺来的长枪被一刀斩断!枪头带着半截木杆飞上半空!萧玦手腕一抖,刀光顺势横扫!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那名骑兵只觉颈间一凉,惨叫尚未出口,鲜血已如泉涌!身体软软栽下马去!
“杀!”周彪怒吼!其余骑兵挺枪冲上!一时间,枪影如林,寒光闪烁,将萧玦团团围住!
萧玦如同虎入羊群!刀光纵横,快如鬼魅!他的刀法没有花哨,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劈砍刺撩!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枪杆的薄弱处,或是骑兵防御的空隙!刀光所至,断枪纷飞,血花四溅!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戈壁的沉寂!
他并不恋战,身形在马背上辗转腾挪,巧妙地避开致命的攻击,目标只有一个——冲破包围圈!
“拦住他!”周彪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萧玦如此悍勇!他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刀,亲自策马冲上!刀光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劈萧玦后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箭矢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从官道两侧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目标并非萧玦,而是周彪和他麾下的骑兵!
“噗噗噗!”箭矢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数名骑兵猝不及防,被箭矢射中要害,惨叫着跌落马下!阵型瞬间大乱!
“有埋伏!”周彪惊骇交加,挥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是谁?!”
黑暗中,数十道穿着土黄色皮袄、脸上涂抹着油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出!他们动作迅捷,手持弯刀,刀刃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正是沙狐帮的马匪!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贯穿左眼,正是巴图!
“巴图!你找死!”周彪看清来人,目眦欲裂!
“周彪!把药材交出来!”巴图独眼中闪烁着凶残的光芒,挥舞着锯齿弯刀,怪叫着冲杀过来!“杀光鹰扬府的狗崽子!”
三方人马瞬间混战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鹰扬府骑兵既要抵挡沙狐帮的猛攻,又要防备冷箭,还要试图围堵萧玦!沙狐帮则如同疯狗般扑向鹰扬府骑兵,抢夺地上的药材包裹!萧玦压力骤减,刀光一闪,逼退两名骑兵,猛地一夹马腹!“追风”长嘶一声,如同黑色闪电般冲出包围圈,头也不回地朝着凉州城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是周彪愤怒的咆哮和巴图疯狂的嘶吼!
药是假的。但杀局,是真的。鲜血染红了十里坡的沙土。
凉州城,刺史府。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气氛凝重。刺史周文瑾端坐主位,面容清癯儒雅,但眉宇间凝聚着一股郁气。长史周文瑾(心腹幕僚)侍立一旁。
赵乾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下,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启……启禀刺史大人!震远镖局……幸不辱命!寻回……部分被劫官镖……特……特来复命!”他颤抖着双手,将萧玦带回的那个油布包裹高高举起。
周文瑾眼中精光一闪!他看了一眼长史。长史会意,上前接过包裹,解开查验。当看到里面品相完好、药香浓郁、甚至带着戈壁风沙气息的玉髓芝和冰心草时,长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对着周文瑾微微点头。
周文瑾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丝,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赵总镖头,辛苦了。起来说话。”他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赵乾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按照顾昭事先交代的说辞,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如何在戈壁追踪沙狐帮、如何经历血战夺回药材的“英勇事迹”,只字未提萧玦和顾昭。
周文瑾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扶手。他当然不会全信这漏洞百出的故事,但药材是真的,这就够了!有了这批药,他就能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占据主动,压制周骁的嚣张气焰!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好!赵总镖头忠勇可嘉!临危不惧,夺回官镖!本官定当上奏朝廷,为你请功!”周文瑾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激昂,“药材暂存府库,严加看管!本官倒要看看,谁还敢打它的主意!”
“谢大人!谢大人!”赵乾连连叩首,感激涕零。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惶:“大人!不好了!西城门十里坡!鹰扬府周彪队长……遭遇沙狐帮伏击!双方……打起来了!死伤惨重!”
周文瑾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怒,随即化为冰冷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周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部属与匪类勾结,劫掠官道,伏击同僚!真当我周文瑾是泥捏的不成?!”他猛地一拍桌子,“来人!备马!点齐府衙卫队!随本官去十里坡!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凉州城下,如此无法无天!”
云来客栈,天字号上房。
檀香袅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柳先生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他面白无须,穿着暗紫色锦袍,眼神阴鸷深沉,如同古井深潭。一名黑衣护卫如同影子般垂手侍立。
“先生,药材……被萧玦带回了震远镖局。但……顾昭去了镖局,似乎……调换了药材。萧玦带着一包药去了西城门,赵乾带着另一包去了刺史府。”护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柳先生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调包计?祸水东引?顾昭……倒是好手段。”他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翡翠扳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周彪那个蠢货……拿到假药了?”
“是。在十里坡遭遇沙狐帮伏击,双方正在激战,死伤不小。”
“呵……”柳先生轻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狗咬狗,一嘴毛。”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刺史府的方向,眼神阴冷如毒蛇。“周文瑾……拿到了真药……倒是意外之喜……省了我不少功夫……”
“先生,我们是否……”护卫请示道。
“不急……”柳先生摆摆手,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让火烧得更旺些。通知‘暗影’,盯紧刺史府库房和顾昭的一举一动。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同济堂新上任的刘掌柜……带上最好的‘安神补气散’……去给顾小姐……送份‘大礼’……她不是……喜欢打听药渣么……让她……好好‘补补’……”
药香弥漫的凉州城,杀机已从暗处浮出水面,如同淬毒的蛛网,悄然收紧。顾昭的棋局刚刚落子,柳先生的反击,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