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云来客门口。
弩箭撕裂夜空的尖啸,如同死神的叹息,瞬间冻结了空气!那漆黑的箭簇,在客栈门廊昏黄的灯笼光下,闪烁着淬毒的幽蓝光泽,直指顾昭单薄的心口!
太快!太近!避无可避!
“小姐——!”小满的尖叫声凄厉刺耳,带着绝望的哭腔。
顾昭瞳孔骤缩!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心脏!千钧一发之际,她病弱身体里爆发出的不是力量,而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她不是向后躲,而是猛地向前扑倒!目标不是地面,而是身侧客栈门口那尊沉重的石狮子!
“噗嗤!”
弩箭擦着她的肩胛骨掠过!锋利的箭镞撕裂了单薄的棉袍,带起一溜血珠!剧痛传来,顾昭闷哼一声,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狮底座上,眼前阵阵发黑。
“咄!”弩箭深深钉入她刚才站立位置的门框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有刺客!保护小姐!”老柴头惊怒交加的吼声炸响!他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将顾昭和吓傻的小满扑倒在地,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死死护住她们!同时,他手腕一翻,几枚不起眼的铜钱如同飞蝗般射向对面屋顶的阴影处!
“叮叮叮!”铜钱被格挡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声闷哼!一道黑影从屋顶翻身跃下,落地无声,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旁边的小巷中!
“追!”老柴头怒吼,但并未起身,依旧死死护住顾昭。黑暗中,几道“晷”组织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窜出,追入小巷!
客栈门口一片大乱!住客惊慌失措地尖叫奔逃,伙计吓得瘫软在地。云来客栈的护卫也冲了出来,刀剑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小满从老柴头身下挣扎出来,看到顾昭肩头洇开的血迹,吓得魂飞魄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顾昭脸色惨白如纸,肩头的剧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她强忍着眩晕和翻涌的气血,咬牙道:“没……没事……皮外伤……”她挣扎着在老柴头和小满的搀扶下站起,目光却锐利如刀,扫向客栈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紧闭,帘子纹丝不动。仿佛刚才楼下的生死刺杀,与里面的人毫无关系。
“柳先生……”顾昭心中冷笑。好快的反应!好狠的手段!她只是刚踏足此地,试探尚未开始,对方就直接下了杀手!是警告?还是灭口?看来,这位“柳先生”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同济堂的掌柜,恐怕凶多吉少!
“此地不宜久留!”老柴头低喝,警惕地环顾四周,“刺客一击不中,必有后手!”
顾昭点头,不再看那扇窗户。她需要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刺杀失败,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回……回去……”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柴头和小满搀扶着顾昭,迅速登上马车。马车在“晷”组织成员的暗中护卫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入夜色笼罩的街道,朝着顾昭的居所疾驰而去。
凉州城,顾昭居所。
昏暗的油灯下,顾昭脸色惨白地靠在床头,肩头的伤口已被老柴头紧急处理包扎好,但失血和剧痛让她虚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小满在一旁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擦拭着她额头的冷汗。
“查清楚了吗?”顾昭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老柴头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刺客用的是军制臂弩!箭镞上淬的是‘黑寡妇’!凉州黑市上流出的剧毒,见血封喉!那刺客身手极高,我们的人追丢了,但……有人看到他从城西‘醉仙楼’的后巷翻墙进去!”
“醉仙楼……”顾昭眼中寒光一闪,“周骁亲卫队长昨夜去过的地方……沙狐帮在城里的暗桩……”她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肩头的纱布再次渗出血迹。
“小姐!您别说话了!”小满急得直掉眼泪。
顾昭摆摆手,喘息着,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军弩……黑寡妇……醉仙楼……好……好得很……”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周骁……这是……要杀人灭口?还是……替人……擦屁股?”
“小姐,您的意思是……刺客是周骁的人?”老柴头惊疑不定。
“未必……是他亲自下令……”顾昭眼神深邃,“但……醉仙楼……是他的地盘……沙狐帮……是他要剿的‘匪’……刺客却……从那里出来……”她喘了口气,“要么……是他手下有人……与沙狐帮勾结……瞒着他行事……要么……就是他……默许……甚至……指使!”
“同济堂那边……”顾昭看向老柴头。
老柴头脸色更沉:“刚传来的消息……同济堂掌柜……死了!就在半个时辰前……说是……突发心疾,暴毙家中!”
“心疾?”顾昭冷笑,“好一个……突发心疾!柳先生……好狠的手段!……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阵阵发黑。柳先生的反应速度和对凉州城内势力的渗透程度,远超她的预估!这不仅仅是一个药材商人,其背后的能量和狠辣,令人心惊!
“小姐,现在怎么办?”老柴头忧心忡忡,“柳先生那边已经警觉,周骁那边也牵扯进来,我们……”
“按兵……不动……”顾昭闭上眼睛,积蓄着力量,“加强……戒备……尤其是……药铺……和……周骁府邸……的监视……另外……”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放出消息……就说……震远镖局……找到了……部分被劫药材……正在……运回凉州的路上……”
“小姐!这……”老柴头大惊,“这不是引火烧身吗?万一……”
“就是要……引蛇出洞!”顾昭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狠厉,“柳先生……周骁……沙狐帮……他们……都想要这批药!消息一出……他们……必然坐不住!谁先动……谁就……露出马脚!”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僵局、看清敌我的唯一办法!她需要混乱,需要让水更浑!
“是!”老柴头咬牙应下,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黑风坳,狼穴石厅。
萧玦如同蛰伏在岩缝中的毒蛇,将下方石厅内柳先生与巴图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同济堂?病弱女子?打听药渣?顾昭?!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那个茶馆里病弱却眼神锐利的少女!她也在追查这批药材?而且……似乎引起了柳先生的警觉和杀意!
萧玦的心猛地一沉。凉州城那边,恐怕出事了!
他强压下立刻返回的冲动。当务之急,是拿到药材!柳先生离开,巴图送客,石厅内只剩下两名看守笼子的马匪。机会稍纵即逝!
萧玦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从石缝中滑落,精准地落在石厅角落堆积的药箱阴影中。动作轻如狸猫,落地无声。
两名马匪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铁笼旁,打着哈欠,注意力显然不够集中。萧玦屏住呼吸,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迅速靠近目标药箱。他手指如刀,无声地划开捆扎的麻绳,掀开箱盖——里面整齐码放的,正是用油纸和麻布包裹的玉髓芝和冰心草!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迅速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包裹,开始飞快地装填药材。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就在这时!
“嗯?”一个马匪似乎听到了细微的声响,疑惑地转过头,望向药箱方向。
萧玦心头一凛!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右手已悄然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咆哮,猛地从铁笼中炸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石厅嗡嗡作响!
那一直蜷缩在角落、如同死物般的笼中人,猛地抬起了头!乱发披散下,露出一双赤红如血、充满疯狂与毁灭欲的眼睛!他身上的铁链被巨大的力量挣得哗啦作响,镣铐深深陷入皮肉,鲜血淋漓!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煞气,如同失控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好!老东西又发疯了!”两名马匪脸色剧变,顾不上药箱的动静,惊恐地抽出弯刀,对着铁笼厉声呵斥:“老实点!再动宰了你!”
然而,那笼中人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两名马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铁笼!粗壮的铁栏被他撞得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妈的!快!拿药!柳先生给的药!”一个马匪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猩红色的药丸,就想通过铁笼的缝隙塞进去。
混乱!机会!
萧玦再不犹豫!趁着两名马匪全部注意力被发狂的笼中人吸引,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长刀并未出鞘,刀鞘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两个马匪的后颈!
“噗!噗!”两声闷响!
两名马匪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石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笼中人粗重的喘息和铁链的哗啦声。那双赤红的眼睛,猛地转向了萧玦!
狂暴、混乱、毁灭的煞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萧玦感觉自己体内的某种力量似乎被引动,血液微微沸腾,一股暴戾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冷静!”萧玦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如同冰水浇头。
笼中人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和挣扎,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淹没!他低吼着,再次疯狂地撞击铁笼!
萧玦不再理会他。时间紧迫!巴图随时可能回来!他迅速将剩下的药材装好,用油布紧紧包裹,背在身后。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铁笼,脚步顿了一下。
那笼中人……那双赤红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痛苦和哀求?
萧玦心中一震。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救他?且不说能否破开这精钢铁笼和蚀骨钉的封印,就算救出来,一个随时可能发狂的煞气源头,只会是更大的麻烦和拖累。
“等我回来。”萧玦对着铁笼,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承诺。随即,他不再犹豫,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黑暗的蝙蝠,沿着来时的石隙,迅速向上攀爬。
就在他即将钻出裂缝时,下方石厅入口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巴图粗犷的骂声:“妈的!两个废物!连个老疯子都看不住?人呢?死哪去了?!”
萧玦心头一紧,加快速度,消失在裂缝深处。
黑风坳,戈壁深处,废弃烽燧。
萧玦背着沉甸甸的药材包裹,如同幽灵般在嶙峋的怪石和沙丘间穿行。身后,黑风坳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怒吼和骚动,显然巴图已经发现石厅的异常。
他不敢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石锁和李三他们约定的汇合点,在坳子西北方一处废弃的烽燧。他必须尽快赶到!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萧玦的心却沉甸甸的。顾昭遇刺的消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心头。那个病弱却眼神锐利的少女……她怎么样了?柳先生的手段如此狠辣,她能否应对?
“等我……”萧玦心中默念,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药材已经到手,他必须尽快赶回凉州!凉州的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半个时辰后,废弃烽燧的轮廓在风沙中显现。萧玦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闪身进入烽燧残破的底层。
“七爷!”石锁和李三等人立刻迎了上来,看到萧玦背上的包裹,脸上露出喜色,“成了?!”
“嗯。”萧玦点头,将包裹放下,“药材到手。但狼穴里有高手坐镇,我们暴露了,巴图正在搜山。”
“太好了!”石锁松了口气,“药材到手就好!弟兄们……折了一个,但任务完成了!”
萧玦目光扫过众人,除了石锁和李三,另外两人也带着轻伤,但精神尚可。“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动身,回凉州!”
“七爷,凉州那边……”李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刚才收到城里兄弟用信鸽传来的消息……顾……顾小姐……在云来客栈门口……遇刺了!”
萧玦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冰冷的煞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烽燧底层!石锁等人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骇然地看着萧玦那双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仿佛有血色漩涡翻涌的眼眸!
“谁干的?”萧玦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地狱刮来的寒风。
“不……不清楚……”李三被那煞气压得几乎说不出话,“消息说……刺客用的军弩……淬了剧毒……顾小姐肩头受伤……但……但性命无碍……”
煞气缓缓收敛,但萧玦眼中的寒意却更甚。军弩?剧毒?云来客栈?柳先生!
“走!”萧玦不再多言,抓起药材包裹背好,率先冲出烽燧。身影融入风沙,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意。
凉州城,我回来了!柳先生……周骁……不管是谁伤了她……都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