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原以为她只不过是演戏,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按照尹衫所说开始打自己的嘴巴,就连尹衫自己也觉得惊讶。
看着她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众人心里不禁在想,或许这小姑娘真的怕自己死在这里;又或者她真的只是孤身而来。
尹衫见了扇了自己不下十次,终于开口说道:“够了。”
大辫子姑娘闻言立马停了下来,嘴唇四周已是被打得红了一大片,不过却没有一点肿起来的样子。
只是尹衫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听他开口说道:“看在你还年幼的份上,这次只给你一个教训。你可要记住了,祸从口中,下次再乱讲话,小心真会丢了性命。”
大辫子姑娘说道:“妹妹一定记住姐姐的教诲。”
就在她准备走回自己的那张桌子时,于老三又开口喊道:“小妹妹,就这么走了,似乎忘了点什么吧。”
大辫子姑娘回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于家四兄弟。
于老三说道:“你跟尹衫的恩怨算是了清了,可跟我们的账可还没开始算呢。”
大辫子姑娘看了看尹衫,又看了看于家四兄弟,说道:“可我都扇了自己这么多下了。”
于老三摆摆手,说道:“那是尹衫提的要求,自然只能了你跟他的仇怨,与我们无关。”
大辫子姑娘眼珠子一转,示弱道:“大哥哥,您就行行好,饶了妹妹吧。”
她声音突然变得娇弱,听得于老三连身上的骨头都软了。
于老三笑道:“你放心,哥哥我不像尹衫那般野蛮,自然不会为难你。”
大辫子姑娘问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于老三说道:“很简单,你喝四碗酒,依次向我们兄弟四人赔罪。”
大辫子姑娘说道:“可我不会喝酒。”
于老三说道:“那可就难办了,我们四人向来都佩服能喝的人,你只要能喝得下四碗酒,刚才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不过看你这样子确实也不像会喝酒的人,既然这样不行...那就只能”说到这里,他的嘴角竟开始上扬,一脸淫荡的样子,“既然你不会喝酒,那便来我们的厢房助兴吧,给我们兄弟四人唱唱歌,跳跳舞也好,反正你都是一个人,和我们待在一起,夜里还多个保障。”
“我呸,真他娘的不要脸。这哪里是多个保障,分明就是多四个色魔啊。”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众人后方传来,只见一位背上背着一柄短枪的紫衣少年从楼走了下来。
眼见自己的想法被当众揭穿,于老三急着遮掩道:“你可别乱说,我是怕尹衫心有余恨,说不好夜里又跑去暗算这小姑娘...所以才...”
尹衫冷哼一声,说道:“别用你那下流的心思来揣测别人,谁不知道你于老三最喜欢的就是玩女人,尤其是十来岁的小姑娘。”
于老三大吼一声,拔出斩马刀就往尹衫头顶劈去,谁知还不等尹衫出手,一柄短枪带着一点寒星直接抵住了他的喉头。
枪势之快,犹如闪电。就连尹衫、铁面郎君这样的高手也没有看到那背枪少年是如何出手的。
斯事如斯,极为恐怖。
于老三刚想反抗,就听见紫衣少年冷声说道:“你最好不要乱动,不然脖子上会长个窟窿。”
少年长得颇为英俊,年纪看上去与那大辫子姑娘差不了多少,行事作风却要狠辣的多,让人心生忌惮。
于老大见形势不对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连忙走了过来赔礼,求道:“还请少侠高抬贵手,饶舍弟一命。”
紫衣少年说道:“我若非要杀他呢?”说着他稍稍用力,枪尖从于老三的颈部划过,一道鲜血渗了出来。
于老大心中暗骂,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一点面子都不给。于老大虽然也没看出刚才那一枪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但他却不愿意相信眼前这少年有这般高深的武功,而是使了一些障眼法用来蒙蔽在场这些人的耳目,真要短兵相接说不定还不如那大辫子姑娘功夫好。
只不过现在于老三的命还握在这少年手里,当下也没法撕破脸皮,于老大只好继续说道:“你是为了这小姑娘出手的吧?”
紫衣少年说道:“不错。”
于老大问道:“你们是一起来的?”
紫衣少年说道:“不是。”
于老大眉头一皱,又问道:“那你们可认识对方?”
紫衣少年说道:“不认识。”
于老大再问道:“又不认识,那你还为她出头?”
紫衣少年说道:“我见她长得漂亮,就为她出头,难道不行吗?”他说完转头朝着大辫子姑娘露出一个微笑。
大辫子姑娘眼珠滴溜溜的一转,也还了他一个笑脸,把那少年看得魂都飞了。
于老大见两人此时还在眉目传情,想杀人的心情几乎要溢于言表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你就要杀我三弟?”
紫衣少年回头看着于老大,一脸认真地问道:“不能杀吗?”
于老大沉默了。他知道这时要是说错一句话,于老三可能就真的命丧黄泉了。
于老大突然向少年深深地弯腰作了个揖,说道:“少侠,只要你肯放了我家三弟,这辈子我们兄弟四人定对你马首是瞻,以后若是有违此誓,必遭天诛。”
紫衣少年说道:“好一个兄弟情义,要是我不放了他,倒显得我不讲理了...”
于老大见对方松口,脸上立马堆起来笑意,连连开口道谢。
于老三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他从这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意,故而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缄口莫言,生怕自己一张嘴就会惹恼对方。
此时他眼看着那锋利的枪刃慢慢的挪开,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
可就在枪刃距离于老三的脖颈已有两寸的距离之时,紫衣少年脸色突然一变,面目变得狰狞起来,手里的短枪猛然往前一送,枪尖瞬间穿透了于老三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紫衣少年一身。
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于老三就已经倒地毙命,成了一具尸体。
客栈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于家三兄弟之外,其余几人皆是淡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闯荡江湖便是如此,命无定数,生死难测。
紫衣少年收回短枪,低头看了看身上被染透的衣服,冷冷地说道:“真晦气,还惹了一身腥。”
于家三兄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兄死于非命,心中悲愤交加,于老大更是瞪大眼睛看着紫衣少年,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你言而无信!”
紫衣少年冷哼一声,说道:“你这头蠢驴,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就开始谢我,我就只好配合你演演戏咯。”
于老二也吼了起来:“你他奶奶的不讲道理。”
紫衣少年手中短枪一横,用枪头一一指过于家三人后说道:“谁能打赢我,谁就是道理。”
还不等于老大说话,大辫子姑娘就已经开始一旁拍起了手,叫喊道:“这下终于有戏看了。”
于家三兄弟知道多说无益,纷纷拔出斩马刀严阵以待。虽然他们不清楚这紫衣少年武功到底有多高,但自家兄弟的仇是一定要报的。简而言之便是,他们与紫衣少年之间只有一方能走出这栖霞客栈。
紫衣少年见于家兄弟个个严阵以待,忍不住讥讽道:“忘记告诉你了,我之所以杀了于老三,除了想替这位小美人出头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喜欢杀人。”
大辫子姑娘突然高声说道:“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全是为了我才这般做哩。”
紫衣少年说道:“妹妹不要生气,待我斩下这三人的人头来向你赔罪。”
大辫子姑娘听得咯咯直笑,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分明就是在与紫衣少年调情。
于家三兄弟早就已经恨得牙痒痒了,但是他们不敢贸然出手,在等紫衣少年露出破绽。
其实紫衣少年没有率先出手,又何尝不是一样。他毕竟是一对三,虽然对自己的武功十分自信,但若是太大意,也难免会阴沟里翻船。
就在双方僵持的过程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颖儿,怎么还不回房休息。”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颖儿是谁,唯有那大辫子姑娘原本洁白的脸蛋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
就在众人寻找声音的主人无果之际,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大辫子姑娘面前,说道:“明天还要赶路,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来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锦衣,头戴一顶斗笠,看不清容貌,不过听其声音正是刚才说话之人。
大辫子姑娘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道:“佘爷爷,我在看戏呢。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佘姓老者说道:“这么晚了还看什么戏。嗯?你这嘴巴怎么回事?”
大辫子姑娘瞥了一眼尹衫,笑道:“抹了一些胭脂粉,不碍事的。”
原来尹衫让她给自己掌嘴时,她趁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从怀中抓了一些胭脂粉在手上,随后再用暗劲打自己时,又将胭脂粉涂在了嘴唇上,所以她的嘴唇虽然看上去一片殷红,但却一点也不臃肿。
尹衫听得眼皮直跳,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姑娘给耍了。他眯起双眼狠狠地瞪了大辫子姑娘一眼,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佘姓老者说道:“都这么大人了还胡闹,赶紧给我回去把脸洗了。小二,小二。”他喊了半天,不见有人来,突然吼道:“人呢?还不给我滚出来。”
他这一吼实属吓人,巨大的音波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于老四更是被吼声震退了一步,吓得他一脸惊骇。
年轻小二腿都被吓软了,他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爷,您...您有什么吩咐。”
佘姓老者说道:“打一盆水送到甲字一号房。”
年轻小二连忙点头,说道:“我马上给您送过去。”他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因为于老三的尸体就在不远处躺着,一双牛大的眼睛还睁的老大。
大辫子姑娘拉起佘姓老者的手,撒娇道:“爷爷,等一会再回去嘛,这里还有好戏看呢。”
佘姓老者说道:“什么好戏非得今天看不成?”
大辫子姑娘笑道:“杀人的好戏。”
佘姓老者说道:“你要是想看杀人,爷爷每天都可以杀给你看,可唯独今天不行。”
大辫子姑娘问道:“为何不行?”
佘姓老者说道:“今天是十月十日,忌杀。”
大辫子姑娘瞬间哑然,她猛然想起自己的这位佘爷爷有一个怪癖:虽然他平日里什么都不忌讳,但是一到每年的十月十日就仿佛变了个人似得,不杀生,不吃荤,不喝酒,甚至还诵佛念经,可只要过了这一天他就又变回了原样:杀人,吃肉,喝酒,一样都不耽误。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记得自己曾问过佘爷爷几次,可他从来都是摇摇头,从未向自己解释过缘由。
她自然也问过她的父亲和母亲,可她的父母也什么都不说,不过却告诫她要尊重佘爷爷的习惯,不要多问。
从那之后,她确实是再没问过了。随后过的时间长了,久而久之她也把这事渐渐地遗忘了。
可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佘爷爷依旧坚守着这个习惯。刚刚听他开口提起,大辫子姑娘感觉过去的记忆又在脑海中重现了。每年十月十日,佘爷爷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里不曾出来,有一次她通过窗户看着佘姓老者独自诵经的背影,生平第一次对孤独产生了理解。
她虽然不知道佘爷爷为何执着于十月十日这一天,但她知道有时候不问才是最好的关怀。
就像是人身上的一道疤,你越碰伤口就越深,若是你放着不管,这道伤疤反而更容易在风沙的吹拂中结成痂。
纵使留有印记,那也是历史的留痕,但却无法再伤及自身了,所以就任他去吧。
大辫子姑娘便是早让那不知所谓的理由随风去了,她以前就放弃了追问,现在就更加不会了。
她看着佘姓老者,温柔地说道:“佘爷爷,我们回房休息吧。我陪你念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