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鬼了,竟然这么多人。”当年轻小二看着店内坐的满满当当的人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少年说道:“小哥,看来这里也不像你形容的那般冷清啊。”
店内共有六张桌子,其中有四张都坐了人,就剩两个南北朝向的两个角落还有空桌。不过此时虽然人多,但却一点也不嘈杂,即便是同坐一桌的几人之间也少有交谈,唯有极个别的人正压低着声音说话。
年轻小二嘻嘻一笑,说道:“您是贵人,到哪都带着鸿运,这不连客栈的生意也跟着火了起来。”说着他又靠了过来,说道:“您饿不饿,要不要我给您炒两个菜,我手艺还是不错的。”
少年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饿了。这样吧,你先帮我把马车安置好,给我那马儿也喂点吃的,然后给我们上两斤酱牛肉,再炒两个青菜,两碗面。”他说完就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
年轻小二看得眼睛都直了,说道:“少爷,我家的西凤酒,金徽酒都还不错,不喝点吗?”
少年说道:“我们不喝酒。”他伸手将银子递到了掌柜面前,说道:“您收好,要是不够您再说。”
见少年出手如此阔绰,掌柜是又惊又喜,说道:“沈公子,只住一天,用不了这么多。”这锭银子足有核桃一般大,抵得上以往两三年的营收了。
少年说道:“您就先收着,要是多了,我离开的时候您再还我就是。”
掌柜见对方执意坚持,便不再推脱,立马将银子收了起来。
一旁的年轻小二急的脸都红了,可他可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少年与庄老汉在角落处的空桌落座,刚一坐下,少年便小声说道:“庄伯,这里有点古怪。”
庄老汉说道:“你也察觉到了?”
少年说道:“我一进门就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仿佛被一群凶狼盯上了一样。”
庄老汉说道:“气氛是不太寻常,小心行事,静观其变吧。”
少年点点头,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的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没过多久,饭菜便端上来了。除了酱牛肉,还有肉丝烧茄子,光头肉片,明四喜,烩肉三鲜,金钱发菜,除了两碗面里有几根青菜之外,其余的竟全是荤菜。
少年虽然喜欢美食,但胃口天生不大,吃不了太多东西,看着眼前丰盛的晚餐,感叹道:“这也太多了吧。”嘴上虽这样念叨,但还是忍不住夹起了一块茄子试吃起来,“又辣又香,这小哥厨艺倒是真的不错。庄伯,你也快吃吧。”
庄老汉也开始动筷,他夹了一块肉丸送到嘴里,随后说道:“确实不错,这味道不比龙岗城中的名厨差。”
少年笑道:“好吃您就多吃点,等会才有力气。”
庄老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少年说道:“有您在呢,天下再乱,您也能保护我。”
庄老汉无奈地摇着头,不再搭理少年,继续埋头用膳。
就在两人吃的正欢之际,一声大吼如惊雷般在店内炸开,“小二,给俺上二十斤女儿红,十斤酱牛肉,一只烤全羊。”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四个彪形大汉急匆匆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四人身高都有七尺,都是满面虬髯,体型魁梧,不但装束打扮一模一样,就连腰上的挂刀也是一样,四人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操,就放个行李的功夫,都快坐满了。”站在最前面的汉子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四人立马走了过去,盘坐下来。
当沈姓少年看到那四个大汉的晚餐被年轻小二和掌柜一起抬上来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饕餮盛宴。五坛美酒,三十斤牛羊肉,整个客栈顿时弥漫起酒香与肉香,勾的少年食指大动。
那四人一同起身接过美酒烤肉,随后像饿虎扑食般大快朵颐起来,不过片刻之间酒肉就已经被吃掉了半数,只是这四人吃相实在难看,犹如饿虎扑食,哼哼唧唧,把原本平静的客栈都搅乱了。
酒过三巡,四人都喝的不少,脸上都有些醉意,为首的大汉抱起最后一个酒坛又猛灌了几口,说道:“哥几个今天吃好喝好,等到了南边,就没有这般舒坦的日子了。”
另一大汉说道:“听说那边的人都很小家子气,咱过去了之后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二哥,你这就不懂了。所谓有得必有失,肚子可能填不饱,但其他地方肯定包你满意。”
被叫作二哥的汉子问道:“啥地方?”
那人淫笑一声,说道:“嘿嘿,当然是妓院啊。我可听说南边的女人都水灵着呢,比那闻香楼的姑娘不知道软了多少倍。”
二哥说道:“女人,女人。于老三,你总有一天会被女人害死。”
于老三咧嘴一笑,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大,我讲的可对?”
为首大汉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老三说的不错,老二也别担心。该吃吃,该喝喝,女人该玩也要玩,跟着我于老大,指定不会吃亏。”
他这一掌着实力大无比,竟是直接拍掉了木桌的一角。
于老三听得高兴,看得兴奋,端起一碗酒水说道:“大哥好功夫,我敬大哥一个。”
于老二,以及一直没有说话的于老四也一同举杯,说道:“敬大哥。”
就在四人推灯换盏之际,一道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四个莽夫,真是聒噪。”
“哪个王八蛋在说话?”于老三将酒碗摔在地上,瞪着一双牛眼扫视着众人,其他三兄弟虽没有出声,但看那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相向的意味。
“于老三,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把你爷爷认清了再说话。”说话的人也站了起来,只见此人一身青衣,眉清目秀,脸上带着浓妆,竟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男是女。
于老三一脸鄙夷地看着此人,讥讽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
青衣人说道:“放你的狗屁,你才是阴阳人,老子可是纯爷们。”
于老大冷声道:“一个男人,给自己取个外号叫鬼娘,还敢说自己不是阴阳人?”
于老二帮腔道:“老大,你有所不知,这人在出生的时候就被接生婆剪掉了吧,所以才一身阴气。”
青衣人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嘲弄,肺都快气炸了,沉声道:“外面风大,小心闪了舌头。”
于老大冷哼一声,说道:“老子就在这,有本事过来拿。”
青衣人早就想动手了,说道:“好,今天就让我尹衫来会会你们龙岗四煞。”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冲了出去,一把折扇出现在手中,竟是直奔于老大的咽喉而去。
于老大见对方来势汹汹,直指要害,自然怒极,只见他双腿一蹬,整个人飞快地向后倒去,瞬间拉开了一段距离。趁着这个间隙,他将挂在腰间的斩马刀拔了出来,一记横劈直接砍向尹衫的羽扇。
短兵相接,火星飞溅,那羽扇在斩马刀的重击之下竟然毫发无损,引得旁人为之侧目。
尹衫身体轻盈,见一击不成,连忙变换身法,挑刺扫撩,人扇合一,即便是在这狭窄的地方,也能将一招一式施展的淋漓尽致,游刃有余。
不过于老大的情形就不容乐观,他的斩马刀本就又长又重,需要配合大开大合的刀法才能完全发挥其威力,可这地方实在太小,根本无法让他展开拳脚打斗,数十招下来,已是落了下风。
嘭地一声响起,于老大腹部挨了尹衫一记重掌,连退数步才得以稳住身形。其余三煞见自家老大不敌,立马围了过去,以防对方乘胜追击,要人性命。
于老大咳出一口鲜血,眯着双眼打量着尹衫的扇子,道:“早就听闻西沙州顾北城一带的‘鬼娘’尹衫用一把铁扇作为兵器,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他声音有些发虚,显然已是受了内伤。
尹衫说道:“知道你爷爷的威名就好,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于老大摇摇头,说道:“我承认单打独斗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龙岗四煞向来是四兄弟共进退,武功也是联手起来更强,若你能在我们四人合攻之下坚持百招不落败,老子就服了你。”
尹衫说道:“好,今天我就让你们四个输个心服口服。”
眼看着一场大战又要打响,却没想于老大忽然说道:“还是不妥,我们兄弟四人都有些醉意,就算现在你能赢得了我们,那也是胜之不武。况且这店内实在狭小,我等的武功施展不开。”
尹衫听他嘴里左一个不适,右一个不适,听得有些厌烦了,催促道:“那你说,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才能打?”
于老大干咳了几声,说道:“明天正午,就在客栈门外,我们等你。”
尹衫说道:“一言为定。记得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我来收。”他说完便直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再理会龙岗四煞。
“真扫兴,竟然没打起来,还以为有好戏看呢。”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让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众人寻着声音望过去,却见说话的是一个女娃,看上去顶多不过十三、四岁,脸蛋精致,梳着两个大辫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每一个注视着她的人,脸上没有丝毫怯意。
“小妹妹,这里可没什么好戏看的,还是赶紧回家喝奶吧。”说话的人与尹衫同坐一桌,他声音沙哑,脸上带着一个黑铁面具,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嘴巴,看上去颇为神秘。他刚才一直没有出声,是因为断定了尹衫对上于老大不会吃亏,可一波刚平,却又听见有人找事,甚至对方还是小姑娘,便忍不住要开口说教两句。
哪知小姑娘竟对着他吐了一道口水,说道:“你是睁眼瞎,我都十三岁了还让我回家喝奶,难道你十三岁那年还围着你妈找奶喝不成?”
此话一出,立马惹的客栈里的其他几人忍俊不禁,就连沈姓少年也忍不住说道:“庄伯,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嘴巴可真毒啊。”
庄老汉说道:“看吧,这下是真有好戏看了。”
两人对话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没人注意到他们说了什么。
被一个小姑娘这般羞辱,铁面男也觉得脸上挂不住面子,当即发作道:“哪里来的小娃娃这般口无遮拦,你家大人在哪,若是不在,我就要替他们好好管教一番了。”
小姑娘冷笑一声,说道:“就凭你还想替我爹娘管教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顾北城的‘铁面郎君’。”
铁面郎君说道:“没想到你这女娃娃还有点眼力,既然听过我的名声....”
“打住打住。”小姑娘一边敲打着桌子,一边喊停,讥讽道:“就你那点名声也好意思提,死了都不带让人惦记的。当然不止是你,还有...”说着她伸手指向尹衫以及于老大,继续说道:“还有‘铁扇鬼娘’尹衫和于家四兄弟,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她此话一出,店内顿时炸开了锅。
尹衫以及于家四兄弟已是气得脸色铁青,正一脸杀气的盯着大辫子小姑娘。而没被点名道姓的其他人则是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场闹剧,大家心中都有一个疑问,她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得罪这几个凶名在外的人。
于老三起身走了过去,刚刚不到一个时辰发生的事情让他心情糟透了。先是自家老大被别人打败,紧接着又被一个小姑娘出言羞辱,若继续坐以待毙,没人出头,那今日之后传到外面,他们四兄弟将永远被世人嘲笑。
于老三走到小姑娘面前,也不说话,突然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在他看来,这是最直接能找回脸面的方法了。
只是这一巴掌显然没有使出全力,他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并没有被心中的杀意冲昏头脑。
可出乎意料的是,大辫子姑娘丝毫不惧,竟迎着于老三的掌风也拍出一掌。两掌相接,于老三只觉得一股大力传遍全身,震得自己右掌虎口生疼,只好立马收回掌力,他的身体却因突然的卸力而猛然一晃,导致脚下踩空不慎摔倒在地。
为了掩饰尴尬,于老三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当他看到大辫子姑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自己时,心里已是变得又惊又惧。他出手虽然有所保留,但那一掌即便不能杀人也能将其打成重伤,对方却以这般强硬的方式接了下来。
见于老三吃瘪,于家另外四兄弟以及‘铁扇鬼娘’尹衫,还有鬼面郎君一共五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其实不仅是他们,在场中的所有人对这位大辫子姑娘都不敢再有轻视之心。
于老大在于家老二、于家老四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对着大辫子姑娘说道:“没想到你武功如此了得,难怪敢出言挑衅。不知你师出何门啊?”
大辫子姑娘说道:“知道姑奶奶的厉害就行了,凭你还不配知道我师傅是谁。”
于老大冷眼看了她一阵,随后说道:“若你有长辈一同来此,不妨请出来一见。”
大辫子姑娘歪着头,问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你还不配见我师傅。”
于老大脸色突然变得阴狠,咬着牙说道:“若你只是孤身一人,今晚怕是要死在这了。”
大辫子姑娘眉眼一跳,气道:“真是好笑,你们四个孬种不敢在今天挑战尹衫,倒是敢说此时要杀我,难道真以为我比这娘娘腔弱吗?”
她说着抬手就要向于老大拍去,却不料一根木筷‘咻’地一声破空而来,硬生生地扎进了她身前的木桌,惊得她不敢妄动。
尹衫此时也已起身,说道:“若是加上我和铁面郎君,你觉得你还有多少机会能活着离开这里?”
大辫子姑娘眼看局势不利突然露出一副可怜模样,怯生生地说道:“你们六个大男人,难道打算联手欺负我一个小姑娘不成?”
尹衫见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看女人装可怜,尤其还是当着铁面郎君的面,当即呵斥道:“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这里不会有人上你的当。”
大辫子姑娘端起一碗茶,快步走到尹衫面前,媚笑道::“尹姐姐您消消气,是妹妹不好。只怪我玩心太重,一时嘴贱得罪了姐姐,我这就以茶代酒向您赔罪。”她说着便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随后问道:“姐姐可愿意原谅妹妹?”
尹衫说道:“掌嘴。”
大辫子姑娘一愣,有些委屈道:“尹姐姐,这次你就饶了妹妹吧。”
尹衫毫无领情,叫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嘴贱,那不赶紧掌嘴,莫非还想让我亲自动手帮你不成?”
大辫子姑娘犹豫半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阴晴不定。就在众人以为她无法忍受,即将要发难之际,一道道清晰入耳的‘啪’‘啪’响彻了整个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