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头好痛!”
许千云猛地坐起身,茫然四顾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周遭是及膝的荒草,冷风卷着碎雪往骨缝里钻,他下意识蜷起身子,才惊觉身上的触感不对——指尖划过的是冰凉顺滑的绸缎,而非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我不是在宿舍吗……怎么会在这?”他喃喃自语,后颈的寒意混着心底的惊疑一起冒上来,“就算是暑假工跑剧组,也不至于……还扒了我的衣服?”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电流突然在颅腔内炸开,“嗡嗡”的鸣响像无数只马蜂在太阳穴里冲撞。
“好痛……额……”
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涌来,像被按了快进的幻灯片:大学宿舍的灯光、片场里的吆喝、突然袭来的剧烈头痛、眼前一黑栽倒的瞬间……
紧接着,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蛮横地挤了进来——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山川湖海,神仙妖魔,既遥远又奇异地透着股熟悉感,像看了场刻进骨髓的旧电影。
“啊——!!!”
剧痛再也无法忍受,许千云猛地嘶吼出声。
这声痛呼竟带着莫名的力道,硬生生破开了铅灰色的云层,漫天风雪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绞成碎末。天地间仿佛还荡着余音,连压在山尖的沉云都震得松动了几分,漏下一缕惨淡的天光。
“叮——检测目标人物符合条件:意志匹配,维度适配,种族契合,生命体征稳定……准备绑定。”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许千云意识本已昏沉,太阳穴跳得像要炸开,此刻却忽然被一股清凉涤荡,混沌尽散,只剩前所未有的清明。
“恭喜宿主,觉醒无敌系统,即将独步天下!”
突兀的机械音响起,锁定了许千云的所有意识。
“哈?”他愣住了。
年末的雪总比往年来得迟些。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雪团像被撕碎的棉絮,砸在光秃秃的树梢上,簌簌作响。不远处的山神庙早已塌了顶,只剩几堵断墙在风里摇晃,偶尔惊起几只寒鸦,啼声凄厉。
荒野古道本就人迹罕至,临近年关更是连个鬼影都无。
可此刻,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破布鞋早被雪水浸透,冻成了冰壳,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刀尖。
“前、前面就是山神庙了……”小男孩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凛冽的寒风撞在庙门的朽木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山神大人……一定能为我们做主的……”他一遍遍念叨着,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哆嗦嗦,话尾几乎被风卷走。
可风雪哪里肯饶人?它们像无数根银针刺进单薄的衣料,伤口早就冻得麻木,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响,在空荡的荒野里格外清晰。
“冷……”
这是小男孩最后的念头。
双腿突然一软,他“扑通”跪倒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闭眼的前一瞬,他恍惚看见天上的云层破开个窟窿,风雪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那是一声穿透风雪的呐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山神……大人……求您……”
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寒冷从四肢蔓延到心脏,连意识都开始模糊。朦胧中,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抱起,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冻僵的麻木。
一段段记忆恍惚在小男孩的梦中,爹的怒吼,娘的哭喊,妹妹的撕心裂肺的“哥——”混着那妖魔粘稠的笑,涌入了他的梦里。
先是“哐当”一声,破旧的木屋似乎即将四分五裂,娘在缝衣服的针停了下来,猛地抱起了他和妹妹,塞到了炕洞里。
炕洞里散发着烟火气,灰尘模糊了小年的双眼,看不清娘的脸,只记得娘的鬓角沾着泪,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小年,躲在这里,照顾好妹妹哦,等娘回来叫你再出去好不好,要乖。”
小年张着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流了出来,想喊一声娘,娘突然捂住了他的嘴,指上的薄茧抚摸着小年的脸。
娘声音压的很低,压的只剩气音。
“照顾好......妹妹.....”
娘的声音很抖,捂他嘴的手越发用力。
小年死死闭着嘴,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望着娘的眼神已经被眼泪模糊,看着母亲的身影,沉重的点了点头。
外面响起了爹的炸吼
“畜牲!”
壮汉手里紧紧拿着一把锈迹斑斑了的长刀,看向眼前妖魔的眼神并无恐惧,而是一种愤怒,壮汉正是小年的父亲,陈阿牛。
“滚!”
一声呵斥仿佛吓住了妖魔,陈阿牛喘着粗气,紧紧的握着长刀,顾不上脸上的汗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妖魔。
这一次,陈阿牛看的分明,那东西脸上没有分明的五官,只有倒挂着如鲨鱼般的牙齿显在脸上,一双眼小的出奇,却能看得清那眼中红光。
妖物的四肢过分纤长,皮肤是血红,血管下流动的正是流动的,混浊的暗赤色。
“嘶溜嘶溜”
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形成一个扭曲的线,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冒烟的土坑。
陈阿牛眼中并无一丝退意,手上青筋暴起,身上的粗衫已被汗水染湿,冒着层层蒸气,手中锈刀指着那妖魔。
他早已做好了与这妖魔一搏生死的准备,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妻儿。
陈阿牛脸色微微一动,眼神向后撇了一下。
“咦嘻嘻嘻,咦嘻嘻嘻”
那声音像极了铁片划过了冰面,又尖又细,带着说不尽的粘稠。
妖魔的眼睛忽然看向了陈阿牛的身后,陈阿牛仿佛触电般,顿时感觉身后一冷。
“畜牲!”
陈阿牛一声惊喝,四肢发力犹如猛虎般跃起,一刀直直的劈向了那妖魔。
长刀带着风声直向妖魔。
妖魔不躲不偏,任由那刀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噗”一声冒起了白烟,刀被瞬间腐蚀,陈阿牛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化作腥臭的血水。
“啊!”
陈阿牛的痛呼带着骨头的消融,冲进了小年的心里。
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作血水,陈阿牛的意识也逐渐消磨。
隐约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妻子二花扑倒在他身旁。
“夫君,夫君!!!”
“傻...婆娘...”
二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抱着那一团血水,甚至将脸也埋了进去,试图亲吻寻找那血水中丈夫的影子。
“嘶溜嘶溜”
妖魔的眼中红光一闪,变得更加贪婪,仿佛红光也在跳动,瞬间来到了二花身后。
纤长的胳膊将二花包成了一圈,紧紧的勒住,肋骨折断像是一根根树枝,发出脆响。
妖魔忽觉一痛,胳膊连忙收回,眼上的红光也瞬间消散,一张符咒紧紧的贴在了他的头上。
“呜啊呜啊”
那符咒不断灼烧着妖魔,妖魔不禁发出了吃痛的嚎叫。
妖魔紧紧的抱住头颅,身上的血红也在一点点消散。
那符咒是二花曾帮助一位仙门弟子,仙门弟子留下的一张符咒,可惜,就一张,只能留下保全孩子们。
妖魔周身红光顿时又现,发出一声嘶吼,倒长着的牙齿间流下了血水。
二花的脖子被妖魔瞬间咬断。
小年躲在炕中,心中巨大的悲痛让他难以呼吸,父母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他想杀了那妖物,可他不能,也做不到,他还有妹妹,他必须保护妹妹,这信念让他强行镇定了下来。
妖魔转头看向炕台,妖魔的喘气突然收了尾。
只看到一个残影,再抬头,妖魔四肢趴在了地上,以扭曲的姿态紧紧的看着小年,妖魔已然到了身前。
妖魔嘴角流下涎水,只是看了小年一眼,就忽的将手伸向了小年的妹妹,又瞬身离去。
“哥!!!”
那小小的身影被血红的身影卷着越过了墙头,只留下那虎头帽随着尘埃落在了地上。
“丫儿!!!”
小年猛地坐起,看了看周围,已经身处在了山神庙,身体上的疼痛与寒冷也已经消退。
“醒了吗?”
关切而又柔和的声音在小年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