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随缘庄,晨。
清晨,薄雾如纱,似有若无地笼罩着落花随缘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沉重、森然,压得枝头朝露欲坠未坠。
庭院回廊之下,一道玄黑身影负手而立。
谢浮生气息渊深,静默的身影仿佛与整座庄园的脉搏融为一体,又似超然物外,宛如一位刚刚收官全局的棋手,目光平静地投向阶下侍立的两人。
识龙影与中谷大娘,神色各异,心思暗藏。
识龙影维持着表面的恭敬,然眼底深处,精光闪烁不定,心中仍在疯狂权衡着这位新主上的深浅与虚实;
中谷大娘则面带阴郁,半边毁容的脸庞在晨光下更显狰狞,沉默是她最后的伪装,包裹着那份不甘与警惕。
“虎彻。”谢浮生开口,声线平淡,却似金石之音,穿透薄雾。
声落,人现。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庭中,正是神田京一。
“主人。”
谢浮生眼波微转,落在中谷大娘身上:“这位是中谷大娘,精通医毒之术。你带她去安置宫本总司之处,让她一观,那活死人,是否还有医治的可能。”
一语,在中谷大娘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
复原容貌的希望,是谢浮生递出的橄榄枝,更是她无法拒绝的枷锁。
她阴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着谢浮生僵硬地略一颔首,便随着虎彻离去。
庭院之中,风声、叶动声、心跳声,刹那间被抽离,只余下谢浮生与识龙影二人对峙的绝对死寂。
气氛,凝如铁铸。
考验,已在无言中降临。识龙影心知肚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躬身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恭敬呈上:“主公,此乃神蛊温皇令属下散播的《九龙天书》,意图搅乱中苗局势。”
谢浮生接过,指尖轻捻书页,随意翻动。他的目光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似嘲弄,又似了然。
“呵,伏羲深渊的地址换了。这本与吾赠予女暴君的那本,一般无二,皆是废纸。看来,神蛊温皇也乐于见到这潭水,更混一分。”
话音未落,书册已如落叶般飘回识龙影手中。
“温皇让你如何做,你便如何做。这出戏,他既是编剧,亦是观众,莫要让他失望了。”
识龙影接住书册,心中剧震。主公竟对神蛊温皇的布局了如指掌!他正欲开口表态,却见谢浮生话锋一转,平淡的语气中,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另外,下一次阎王鬼途十部众集会,将时间与地点,告知于吾。”
“是。”识龙影沉声应下。他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是决定他未来价值的关键一步。
就在他心思电转的瞬间,谢浮生动了。只见他随意一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黑剑气,霸道绝伦,瞬息之间已钻入识龙影丹田气海!
“呃!”
识龙影身躯剧震,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城府!
他只觉一股仿佛能随时撕裂他经脉、吞噬他元功的恐怖力量盘踞在气海之中,如悬顶之剑,生死皆在对方一念!
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连一丝真气都无法凝聚。
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此乃元屠剑气,非是禁制,而是护符。”谢浮生淡然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遇生死之危,可保你一命。同时,亦可让吾随时知晓,你是生是死。”
一语双关,恩威并施!是赏赐,更是无法挣脱的掌控!
识龙影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与算计,被这道剑气彻底击碎
。对眼前之人的敬畏与恐惧,已然化作烙印,深深刻入骨髓。
他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属下……谢主公赐招!”
谢浮生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
“去吧。”
“属下告退。”
识龙影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恭敬,缓缓退出了庭院。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庄园的尽头,他才敢抬手拭去额头的冷汗,掌心一片刺骨的冰凉。
......
同一时间,苗疆,还珠楼。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光影幢幢,映照着酆都月俊美却冰冷的面容。
他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轻敲,每一次叩击,都仿佛敲在人心的鼓点上。
他翻阅着心腹血求道呈上的调查报告,神情专注而漠然。
“挖井为生,个性殷实,还是个孝子……一朝性情大变,杀亲戮邻,沉溺于杀人游戏。呵,有趣。”酆都月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喜怒,“他的武功,当真查不到师承来历?”
血求道躬身道:“是,毫无门派根基,仿佛凭空出现,诡异至极。”
酆都月放下报告,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纸背,直视问题的核心:“你可曾注意他的眼神?”
“副楼主的意思是?”
“那是走火入魔之兆。”酆都月一语断言,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寻常武学,即便走火入魔,也仅是真气错乱,形貌疯癫。
但此人,能从一介凡夫,速成高手,这绝非寻常功法所能解释。背后,必有天大的秘密。人,带来了吗?”
“已在外面等候。”
“让他进来。”酆都月嘴角的笑容更添几分玩味,“这桩生意……吾,亲自来谈。”
片刻之后,凭金吾被带入密室。他神情癫狂,眼神狂热,甫一进门,便如一头失控的野兽,迫不及待地嘶吼:“怎样?要多少钱?快说!吾等不及要杀人了!”
酆都月安坐不动,微笑依旧,那笑容优雅而致命:“钱?还珠楼从不缺钱。吾,只要你身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偶然拾得,让你无师自通的那本……秘笈。”
平淡的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凭金吾的癫狂。
他脸色大变,狂热的眼神中竟出现了一丝清明,随即被更深的惊恐所取代:“秘笈?你……你怎么会知道?”
酆都月智珠在握,缓缓起身,踱步之间,无形的压力已笼罩整个密室。
他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你无师承,无来历,短短数年,练就一身诡异武功。
若非名师,便是奇遇。
若这本秘笈当真能助你杀尽仇敌,你又何必找上还珠楼?答案只有一个,此书,你要么无法完全参透,要么……它有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对你而言,它最大的用处,便是作为交易的筹码,换取更直接的杀戮。”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每说一句,凭金吾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他眼神剧烈挣扎,疯狂与恐惧在其中交战,最终,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本古书,狠狠丢在桌上。
“……给你!”
酆都月伸手拿起,触手冰凉,一股阴邪至极的气息顺着指尖直侵心脉。
他翻开书页,只见上面绘制着形如鬼画符般的诡异图文,并非中原任何一种文字,却蕴含着一股直透人心的魔性。
只是一眼,酆都月眼神便是一凝!
一股磅礴、纯粹的阴邪意念,直冲他的脑海,眼前竟瞬间浮现出尸山血海、万灵哀嚎的恐怖幻象!
“嗯!”
酆都月猝然闷哼一声,眼中绿光一闪而逝,以自身修为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迅速合上了书册。
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好惊人的邪念!此书非同小可,竟能直接撼动人的神智!
这股力量的层次……甚至隐隐超越了楼主!
他看向凭金吾,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你不识字,如何学得此功?”
凭金吾的神情再度变得迷茫而混沌:“吾不曾学,只是看。看久了,便懂了,便会了。”
“此书,从何而来?”
“挖井,挖井时……挖到的。”
酆都月将这本名为《魔心典》的邪书收入袖中,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交易成立。还珠楼,会完成你的愿望。”
凭金吾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杀意,嘶吼道:“要高手!非常厉害的高手!我不但要他死,我要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全部都死!”
“还珠楼会将任务,进行到完成为止。”
凭金吾满意地狂笑着离去。
密室中,重归寂静。酆都月从袖中再次取出那本《魔心典》,烛火下,他的眼神变幻不定,晦暗难明。
此物,是烫手山芋,亦是绝世奇珍。楼主……,智谋通天,武功深不可测。以寻常方法,穷尽一生,也只能望其项背。
但,这本《魔心典》……
酆都月抚摸着封面,眼中闪烁着危险而炽热的光芒。
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足以颠覆一切,让他……取而代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