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大胤·紫宸殿
殿内龙涎香的沉闷,被北方传来的刺骨寒意驱散了。御案正前方,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透镜“龙气枢仪”,投射出一片阴森的景象:是北境寒朔那株盘踞着不祥墨影的妖邪枯树!幽蓝的光晕在奇诡的枝干脉络间流淌,寒气仿佛透过影像直透骨髓。
“夕月楼霜冻!两个有名的门派掌门…顶不住一招!”龙椅上,大胤皇帝赵承御的声音里压着惊怒和疲惫,“靖北王世子急报,说葬人谷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寒气深渊!根本不是人力所及之事!到底怎么回事?!玄冥司的人呢!说话!”
一个身影安静地站在御阶旁,几乎融入阴影里。他穿着深黑绣金螭的补服,半边脸藏在“夜游乌纱”的兜帽阴影下,只露出冷硬的下巴。他就是玄冥司掌印督统——蔡玄冥。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却每个字都像冰渣砸地:“陛下息怒。密报‘夜鹧’传回来了。”他手指微动,一粒玄色的小铁珠悬浮起来,表面飞快闪过一行行暗红色的字符:夕月楼已覆灭,寒气封冻,熊阔海毙命,宋万知剑意粉碎。那棵枯树扎根极深,散发出极精纯恐怖的玄阴煞气,已经影响到方圆百里的地脉寒气发生异动!据评估,这是‘玄黓石’阴属性核心异常爆发的前兆!达到了‘禁绝级’的最高危险!蔡玄冥的语气更冷了:“祸根就在寒朔,但麻烦还在于江湖!”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大臣:“岫霄剑阁有所动作,有密报说阁主风无涯发出了召集剑派的‘点星帖’,不知道他那柄‘裁云剑’会不会亲自北上!五仙教各种毒虫毒蛊活动的迹象增加,掌教的辛蝎子近日更是完全没了影子!更甚的是,黯刃的冥影七卫已经前往葬人谷!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都围上去了,那里马上就要变成火药桶了!”
玄冥司——大胤王朝悬在江湖势力头顶的利剑,皇帝的耳目和暗手。专门监控各地武林动态,查探秘事,负责肃清威胁朝廷的人和势力。它的名字本身就带着冰冷的威慑。此刻,蔡玄冥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简直是末日预警!
“‘禁绝级’…**爆发…江湖也乱成一锅粥了…”赵承御脸色难看极了,“阴督统!你们玄冥司打算怎么办?”
蔡玄冥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股寒气:“必须快刀斩乱麻!首先,需要立刻派大队兵马过去,清剿妖邪,把那地方控制起来恢复秩序;暗地里…我司的‘锁幽铁骑’可以秘密出击,先把那些不怀好意的江湖刺头清除掉,斩草除根!”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阴督统的‘快刀斩乱麻’自然是根本之计。”一个清朗又十分沉稳的声音响起。是元胤。他从偏殿的廊柱阴影下缓步走出。他穿着象征文职清贵的天青云纹常服,外面套着一件不起眼的深墨色软皮鳞甲,腰间只挂了一块温润的青岚佩。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平和,但一双眼睛却像装着深邃的星辰,平静无波,似乎能洞穿一切。
“这枢仪里的景象,实在叫人触目惊心,陛下忧心,臣亦难安。”元胤声音平和,自带一种安抚力量,“不过,我在查考古籍时,曾在《寒墟星络录》残篇里见过描述,说那扎根在极寒之地的妖异枯树,并不是真的草木,而是古战场的巨大煞气和残留兵戈怨气,在地脉阴窍汇集形成的...似是古老的禁忌阵法。眼前这凶树,太像那古书中记载的东西了!它散发的那种寒煞,《天工遗牒》里称做‘寒髓煞’,若是用蛮力强攻硬压,或许有巨大风险,千里之地变成冰封废土…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他专注地看着枢仪里投射的枯树虚影,眼中流露出一种学者的探究之光:“…我查阅了前胤天枢阁的遗留典籍,葬人谷多年战乱,血石百里。这里若真出现禁忌阵法,那或许会有古籍记载的‘引曜佩’踪迹!这‘引曜佩’是掌控或者开启那可怕古阵的关键钥匙!它蕴含的力量虽然凶险可怕,却也是我们理解这诡异枯树、甚至平息天下玄黓石争夺乱局的要害所在!微臣以为,必须活捉那个藏在树里的鬼东西,拿到‘引曜佩’,彻查源头,才能真正平息北境这个大祸害!”
他朝着皇帝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度:“微臣才疏学浅,幸好对前朝留下的那些残阵图谱、失落星象有些研究。玄冥司的‘锁幽’固然霸道无双,但要处理这种牵连古禁深藏的怪象,恐怕也要讲究一个‘巧’字。臣恳请陛下允诺,让我去‘监督稽查’!带上擅长观星推演的天演监官员,调拨一千龙武卫精锐‘镇玄弩’手,再领八千骁骑精兵,拿着能够镇压异常力量的‘渊敕镇禁金鉴’,用‘明面上安抚那些江湖人稳住地方,暗地里直捣黄龙解决源头’的计策!借助我大胤龙脉的天威,布下坤元化墟大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锁死那枯树邪洞!活捉凶物!夺下‘引曜佩’!彻底解决深寒祸患!为大胤,开创万世太平!”
“好!好!元爱卿,你真是国之柱石!”赵承御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高兴得直拍椅背,“准了!赐你‘九旒节钺’,升你为钦命北境肃戢总制!总览全局,协调玄冥司、统管兵马!务必把那‘引曜佩’…毫发无损地带回朕这里!”最后那句“毫发无损”,特别加重了语气。
“臣…遵旨!”元胤跪拜下去,额头碰到冰冷的玉石地面。没人看得到的地方,他那双如同沉静星河的眼眸最深处,一层凝固了太久的冰面终于裂开缝隙,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野心和谋算如同岩浆般涌动起来!
北疆·寒朔荒原·葬人枯谷·夜幕将临
天边最后一丝残阳如干涸的血痕,被深谷无情吞没。酷寒如同一头蛰伏万年的冰兽,吐息冻结了葬人谷口的生机。死寂,浓厚得化不开,压得人心头狂跳,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风暴将至!
靖北王府的“寒蛰”潜藏在千丈外一道冰缝深处,屏住呼吸,几乎与冻土融为一体。他手中紧握着一个镶嵌着符文透镜的窥玉筒,视野死死咬住枯树主干那道巨大的裂缝——深邃如凝固的血泊,更像一张择人欲噬的魔口。
枯树最顶端狰狞的断杈之上。一道人影如同盘踞巨岩的黑色凶禽,蜷坐于阴影之中。漆黑长袍将他笼罩在黑暗里
鬼衣人!
鬼衣人身侧,那柄古怪黑剑深插在那巨大枯枝的中心!仿佛是枯树自然延伸出的、蕴含了万兵之怨的可怕獠牙!人与剑、与树,此刻浑然一体,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肃杀之气!
不远处,一座风蚀雪丘顶端。一根森白的未知巨兽胫骨斜插在雪堆上。一道人影如同墓碑般,单足点立在白骨尖端,仿佛一片栖息于枯骨之上的漆黑鸦羽。
无相。
墨羽大氅纹丝不动。那张半白半黑的“冥寂双仪面”之下,两道毫无人气的目光如同冻结万物的冰窟,玩味的注视着枯树那片区域!
晴朗雪夜,静得能听见心跳轰鸣!
“有动静!”“寒蛰”喉头一紧,挤出微不可闻的嘶哑气声。
突的毫无征兆!七道黑影,绝非自外界而来,仿佛是从那棵浸透了千年兵戈怨念的枯朽树骸自身的暗影中,如污血渗出、凝聚而成!
黯刃冥影,七杀卫!
身披墨色幽魇甲,落地无声!移动间动作僵硬如傀儡,却彼此呼应,形同一体!一股粘稠、令人窒息的威压场猛地铺陈开来!周遭的光线在无形的压力下诡异地扭曲、摇曳!
动!
七点黑影骤然爆散!并非直扑,而是在空间光线扭曲中拉出七道交错的幽残影迹,瞬间移形换位!
三点幽芒无声撕裂昏昧!
“葬魂喑刺”!
出手无声无息,但那尖刃高频震颤搅起的低沉嗡鸣仿佛索命冥音,直透神魂!三道死芒直指鬼衣人蜷坐身影的顶心百会、膻中气海、关元丹田!刺锋所及,空气瞬间凝结、撕裂!
铿!铿!两条缠绕着腐绿毒烟的“蚀筋绞钩”,如同两条出洞毒蛟,带着刺耳的刮骨脆响,狠狠锁扣在枯树上黑剑之上!
最为恐怖的一击来自侧翼!那气息如同万年封冻的神魄位!
一声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双臂筋肉坟起,高举一柄布满狞恶獠齿倒刺的“碎孽煞杵”!巨杵裹挟着令人绝望的沉重风压悍然砸落!虽无声啸,但其杵锋过处虚空塌陷,光线扭曲拉拽!杵头狠狠捣向枯树裂缝侧壁最凸起的一处巨大“孽根瘿瘤”——那里插满了密集的断刀碎剑,散发着足以侵蚀心神的滔天怨煞!
这一击,不仅要粉碎盘坐其上的鬼衣人,更要彻底封死他所有可能的逃避方位!
七卫合击!这不是凡俗武学!这是七具从九幽归来的杀戮机器,凭借绝对的默契祭出的绝命绞杀!
眼看三点幽厉刺尖即将贯穿鬼衣人颅顶!
蜷坐树顶的身影……
骤然睁眼!
两点纯粹的、仿佛沉淀了万古玄冰的寒光,刺破昏暗!
噗!噗!噗!
三点纯粹到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珠’,凭空凝结葬魂刺尖与鬼衣人周身三尺的虚空之上!
没有巨响。唯有一股冰冷到冻结思考、湮灭生机的死寂之息弥漫!
刺尖上凝聚的阴毒内劲和致命药煞,触及墨珠的刹那,发出“滋滋”轻响,瞬间冻结、溃散!更可怖的是,一股足以冻碎钢铁的幽蓝冰煞,顺着喑刺、包裹臂铠,疯狂向上攀咬侵蚀!臂铠表层瞬间覆盖上蛛网般蔓延的蓝色冰晶!
“唔!”三名七卫面甲后传出压抑的痛哼!
当机立断,三道身影拖着被冰煞污染的手臂狼狈暴退!其中一者稍慢半拍,“咔嚓!”整条裹着黑铁臂铠的右臂应声断落,砸在地上轰然冻爆成漫天冰渣!断臂者气息瞬间萎靡!
另一边,剧毒钩锁毒牙堪堪啮入黑剑!就在啃噬的瞬间!
嗡——!
一面由无数细小、棱角锐利的玄黑冰晶强行聚拢而成的“逆煞棱冰盾”,陡然浮现在黑剑表面!
喀啦!嗤啦啦——!!!令人牙酸的冰裂刮擦声与剧毒腐蚀声刺耳爆响!绿烟暴膨!冰盾表层幽光急转!
“噗!噗!”一股磅礴阴冷的煞气逆卷反冲!执钩二七卫如遭无形重岳轰击,口鼻喷涌夹杂冰屑的黑血,踉跄暴退!手中精铁钩链哀鸣寸断!
煞神杵带着开山断岳的毁灭力量!杵尖已触至孽根瘿瘤!
枯树主干深处,无数猩红、冰蓝的脉络状条纹骤然怒张明亮!盘踞于顶的鬼衣人,动了!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随意地手心向上一撩……姿态轻若拂尘……
这一撩!时机妙至颠毫!轨迹恰好!
掌缘……轻描淡写地……向上……精准无比地拍抚在那凝聚了开山碎岳之力、布满凶戾獠刺的碎孽杵头之上!
掌——苍白如玉的掌心。杵头——狰狞嗜血的玄铁凶器。
交击!
依旧无声!仅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血凝固的……
“嗡——!”
掌杵相触之点!一圈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明的冰环急速凝结成形!压缩!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狂猛到令人肝胆俱裂的反震之力,并未外放!而是被那冰环瞬间汲取、凝炼……随后……
轰!!!朝着煞杵袭来的方向!逆卷!反冲!崩解!返弑原主!
嘭!!!咔嚓嚓嚓!!!一声混合着重物爆裂与人骨粉碎的恐怖闷响!
掺杂了寒髓的碎孽杵头顶端,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扭曲、凹陷、炸成漫天激射的冰冷碎片!
“呃——!!”持杵的巨大七卫只发出一声短促惨厉的哀嚎!那双紧握巨杵、覆盖着厚厚甲胄的粗壮手臂,连带着内里的筋骨血肉“噗”地爆开!化作一团混合着断骨、碎甲和冰沫的血雾!庞大身躯如同被无形的混沌重锤击中!向后狠狠反砸而出!“轰隆!”一声巨响!深深嵌入百丈开外坚硬如铁的冻土岩壁之中!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扭曲不成人形的、深达数尺的…人形凹陷!
弹指刹那!七杀卫合击之势,土崩瓦解!三人断臂退走(一人断臂),二人链毁兵碎重伤呕血倒飞,最后一人…尸骨无存!
无相面具后面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近乎狂热和虔诚的光芒在面具裂缝后闪动!好像刚刚不是惨败,而是见证了一场神迹!
就在最后一个七卫残躯嵌入岩壁的瞬间!
无相的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只是一道残影!
他的真身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枯树裂缝正前方十丈远的半空中!
悬停!
与裂缝深处那片最深沉的墨色,形成了近乎平视的对峙!
他双臂猛然向怀中一收!
嗡——
四周的空气立刻躁动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光线疯狂扭曲、拉扯!地面上几十丈范围内的积雪、冰屑、枯骨碎片……甚至那稀薄的空气……通通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得离地飞舞起来!向着他的胸膛前疯狂汇聚、旋转!
呜——呜呜呜——!!!
如同千万只冤魂在齐声哭嚎的声音撕裂了死寂!让躲在千丈外的“寒蛰”头皮发麻!
无相结印的双手快得只剩下幻影!七颗针尖大小、却散发着恐怖吞噬气息的黑色小点,在他指间浮现!
七点归一!
凝聚成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让整座葬人谷都失去所有光线和声音的…
——寂灭黄泉印!
那印记像一颗旋转的微型黑洞,内部无数细微的黑色裂痕在扭动、撕扯,散发出一种代表着终极终结的恐怖意志!它的目标,是那片裂缝中的墨色深渊的核心!
寂灭无相·黄泉引!杀!
黑色印记如同自九幽坠落的陨星,带着吞噬万物的死意,轰然砸向裂缝深处!
面对这足以湮灭任何宗师高手的绝命一击……
裂缝深处那片沉寂万年的墨影……
第一次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
一股比之前冻僵熊阔海、碾碎宋万知剑意时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暴虐千百倍的——
纯粹的“死亡”气息!
如同亘古不化的冥河奔涌而出!
咔…嚓……铮——!!!
一声贯穿魂魄的、冰冷至极、也锋锐到极致的金铁震鸣声,猛地从裂缝最深处炸裂开来!这声音不像凡兵龙吟,更像是一柄沉睡太久、饱饮无数神魔鲜血的绝世凶器苏醒刹那发出的……杀戮宣告!
无相的寂灭黄泉引带着无匹的威势砸落!
墨影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一只苍白的手依旧搭在腰侧那柄裹在黑鞘中的剑柄上。
而另一只更加苍白的手……
第一次!
缓缓……
抬了起来!
稳稳握住了那柄笼罩在无穷黑暗之中、布满古老狰狞荆棘纹理的……剑鞘中段!
他,
横剑在前!
剑,
依然深藏在吞噬光明的黑暗巢穴之内!仅亮出承载一切的鞘身!
剑鞘的形态彻底暴露在幽微光线中——古朴、厚重、凶厉!单单是这抬剑格挡的架势,一股屠戮万灵、睥睨九天的绝世锋锐之气,便如同无形的亿万根针,激射而出!连周遭粘稠的空气都仿佛被切开了细密的裂痕!
横鞘!格挡!硬撼……寂灭黄泉印!
漆黑的归墟印记带着毁灭万物的气势,狠狠地撞在那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凶煞剑鞘中段!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种……
万物归于永恒的……
绝对死寂!
接触点处,一切光线、声音、能量……仿佛都被强行压缩吞噬,瞬间缩成了一个……微不可查、却散发出无尽冰冷与吞噬气息的——黯灭光点!
随后!
光点猛然扩大!化成一个瞬间将方圆百丈之地吞噬进入彻底黑暗和死寂的——无光绝域!
这绝对的黑暗仅仅持续了千分之一秒!
紧接着……被极限压缩在内、包含了无相全力一击与那剑鞘内恐怖存在反震之力的……湮灭风暴……像被撑爆的气球一样!
轰然!
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毁灭一切的姿态……猛冲出来!
不再是冲击波……
是撕裂空间、粉碎万物、卷走一切生机的……
暴虐破坏球!
“呜!”
千丈外冰缝中,“寒蛰”喉咙猛地一甜!双眼瞬间被一股强横的气劲激得刺痛流泪,耳朵里像是炸开了一万根针!整个冰崖都疯狂地摇晃起来,巨大的冰棱“喀啦啦”断裂砸落!他眼前的窥玉筒视野一片混乱扭曲!
风暴中心——
以枯树根部为圆心,地面凭空向下沉陷出数丈深的巨大碗状坑洞!坑壁光滑得像琉璃一样,表面还残留着高温烧灼后的扭曲痕迹!
碗状坑洞边缘之外,直径百丈之内——
所有的东西!积雪?骸骨?岩石?冰松?连空气本身!都……
没了!
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只留下一片光滑得令人毛骨悚然、干干净净冒着森冷白气的……冻土焦坑!
噗!噗!噗!
剩下的六名七卫残兵,即使全力运功防御,也无法抵挡这股混合了寂灭死意和绝对锋芒的冲击!一个个如同纸糊的一样被撕裂了护体罡气!
“哇!”“咳啊!”惨叫声中,六道身影口喷夹杂着破碎内脏的污血冰碴,像被抛石机扔出的石子,高速砸向葬人谷外四面八方!生死不知!
无相!
他承受着爆发风暴最核心的冲击!
“啪嚓!”那张惨白面具的左半边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纯白的陶质面具片片剥落,露出了其下苍白嘴唇一角……那嘴角正勾起一个带着狂热扭曲痕迹的弧度!
墨羽大氅无声碎成粉末黑烟!
但他!
并未被毁灭!
就在那恐怖的力量爆发临身的最后一瞬!他的身体像一道没有实质的鬼影,顺着那股毁灭的冲击力——向后飞退!
每一次身体失控般向后砸撞在冻土或冰壁上,那撞击点的岩石就诡异地像冰雪般消融、化为飞灰,将冲击力层层引走!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变幻的黑影,在爆裂的气流和碎片中连连闪动七次,每一次闪烁都凭空卸去一大股致命的毁灭之力!
诡绝到极点!强悍到匪夷所思!
化劫影遁!
“剑…鞘…石……”
破碎面具下,一个如同生锈铁片摩擦的、带着极致兴奋的尖利嘶鸣挤出:“…渊息…没错…!”
那剑鞘格挡瞬间传递来的冰冷触感、吞噬寂灭印的诡异特性…深深烙印进他疯狂的意识深处!
没有丝毫停留!在最后一次影遁爆发的瞬间,趁着夜色降临掀起的暴雪帷幕,无相彻底没入暗影,消失不见!
同时,那六个砸落各处的重伤七卫残躯处,猛地爆开六团浓稠到化不开的黑雾,瞬间包裹住他们抽搐的身体,然后如同渗入地下的墨汁,飞快地潜入冻结土壳,消失无踪!
来得诡异!
走得更快!
带着足以惊爆整个黯刃高层核心的、关于枯树和那恐怖存在的情报!
葬人谷口·风暴过后的死寂
飘散的寒气混合着粉碎的岩屑尘埃,像一场灰蓝色的雪,簌簌落下。
那被风暴粗暴清空的真空“死亡地带”,正被周围无孔不入的寒冷“填满”,发出低沉的呜咽抽气声。
枯树身上,那些因内部剧烈震荡而爆闪的猩红和冰蓝色血管状条纹,光芒渐渐黯淡、平息下来,重新隐入枝干深处。
裂缝前。
那片粘稠的墨影恢复了沉静。
那柄剑鞘……
已无声无息地落回枯树……
重归沉寂。
但是!
在枯树那巨大的主干深处裂缝里……
那片永恒凝固的死寂之墨中……
一点!
如同深渊冻土中挣扎出的萤火!
一簇只有指尖大小!
却散发出仿佛万古寒狱最核心般极致冰冷的…
幽蓝色火焰!
正摇曳着…
小心翼翼地……
刺破了无边的黑暗!
跳动着!
它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空气,发出一种让人牙齿发酸、脊背窜起寒气的“滋…嚓…滋…嚓…”声!
那声音!
像冰在烧!又像魂在泣!
凡是这微弱蓝焰所碰触到的树体——那种凝聚了无数兵戈怨念和万年坚冰的诡异质地——竟然如同滚汤泼雪!
无声无息地熔化腐蚀下去!
留下一个还在不断蔓延、边缘闪烁着幽蓝火星的…
焦黑……“腐疤”!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火焰的出现!
一股远超之前枯树散发的任何寒气…
狂暴!混乱!仿佛随时要崩溃爆炸的…
恐怖波动!
开始不受控制地……
一圈,又一圈……
以枯树为中心……
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棵如同死亡图腾般屹立万年的枯树……
第一次!
向这片冰冷天地…
暴露了它体内那扭曲疯狂、随时可能焚毁一切的……幽幽燃烧的蓝焰!
“嘶——”千丈外冰缝里,“寒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牙齿打颤!一股冰冷的恐惧从他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他艰难地转动着冰冷沉重的窥玉筒,记录下那裂缝深处跳跃扭动着、持续腐蚀树干的幽蓝魔火…那是什么鬼魅邪物!!
千里之外·云脊·隐星台
正在沙盘和一堆玄奥符文中央打坐的星海洞微真人,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原本缓缓流转的星云光点骤然炸开、乱成一团!他面前悬浮的那座古朴玄奥、刻满凶兽的圆盘——“八荒凶枢玄玑盘”,正在剧烈震颤!盘心那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涡旋疯狂加速,其中一只凶兽雕像的双眼更是迸射出血一样刺目的红光!
“不妙!!”星海真人枯槁的面容首次剧变!猛地喷出一小口血!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煞源暴动!渊息失控!那枯树…被惊醒了!!”
他一步扑到剧烈旋转、发出低沉嗡鸣的玄玑盘边,枯干的手指死死按在盘边上,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决绝,声音穿透天台上呼啸的寒风,死死钉在独孤铁山的意识里:
“七天!!独孤门主!只有七天!!”他的声音嘶哑,“无论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引脉地火线必须在这七日内铺设完毕!”他几乎是以咆哮的低吼说出最终的命令:
“七日后,酉时三刻…八荒凶枢…必须钉入龙穴!启动——湮灭封渊阵!否则…万物皆休!!”
墨海深黯惊魂醒,
潜龙破枷逆天行。
渊焰灼骨蚀古木,
生死悬命看七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