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黄昏时分。
裴远依旧来到客栈大堂,看看能不能再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几张桌子旁坐满了人。有穿着短褂敞着怀的汉子,低声划拳,酒气熏天;有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行脚商,就着咸菜啃着干硬的饼子;还有几个眼神闪烁、低声交谈的汉子。
裴远依旧选了最角落一张灯光最暗的桌子坐下,还是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但他吃得缓慢而专注。他的耳朵却像最灵敏的漏斗,无声地过滤着大堂里所有的嘈杂。
“听说了吗?西市口老刘头的铺子,昨儿夜里又被‘收税’了,比上个月多要了一成!”
“嘘!小声点!那群‘穿山甲’的耳目灵着呢!惹不起!”
“怕个鸟!这日子没法过了!税吏刮一层,那些泼皮无赖还要再刮一层!”
“忍忍吧,谁让咱们没靠山。听说城南‘虎爷’手下新来了几个狠角色,手黑着呢,专挑咱们这些没根脚的外地人下手。”
“虎爷?他算个屁!真正厉害的是……”
“闭嘴!喝酒喝酒!”
……
“嘿,你们知道‘快活林’今儿晚上有热闹瞧不?听说‘花面狸’跟‘滚刀肉’那伙人又杠上了,为争南城新开的那片赌档的看场权!”
“真的?那今晚‘快活林’可有好戏看了!‘花面狸’那婆娘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哼,狗咬狗,一嘴毛!咱们看热闹就行,别凑太近,免得溅一身血。”
……
“快活林”、“虎爷”、“花面狸”、“滚刀肉”……一个个名号,一段段零碎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裴远不动声色地串联起来。北梁城底层江湖的势力轮廓,在浑浊的空气中渐渐显出模糊的棱角。而那“快活林”,显然是个消息集散、冲突频发之地,正是他目前最需要去的地方。
一碗面吃完,裴远丢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他没有直接走向客栈大门,而是穿过油腻的大堂,走向后厨方向那条更显狭窄昏暗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后门。这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后巷,堆满了杂物,污水顺着墙根流淌。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墙角的黑暗。他微微侧耳,听着客栈大堂里依旧嘈杂的声响,也听着巷子两头的动静。片刻后,他身形一晃,像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后巷更深的阴影中,沿着曲折的路径,向着记忆中入城时瞥见的“快活林”方向潜行而去。步伐轻捷,落地无声,与方才在客栈大堂里那个略显笨拙拘谨的外地行商判若两人。
穿过几条迷宫般的窄巷,前方的嘈杂声浪骤然拔高,撕破了后街的沉寂。灯光也密集起来,不再是昏暗的风灯,而是各种颜色、形状各异的灯笼和招幌,映得一片区域光怪陆离。
“快活林”到了。
这里并非一片树林,而是一个由数条狭窄街巷交汇、挤压出来的不规则空地。空地中央搭着一个简陋的戏台子,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咿咿呀呀、唱腔跑调的草台班子戏,锣鼓铙钹敲得震天响。戏台周围,是密密麻麻、见缝插针的摊贩:热气腾腾的馄饨、油光锃亮的卤煮摊、香气诱人的烤羊肉串炉子、摇骰子押大小的简陋赌档、挂着红灯笼半遮半掩的暗门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浓烈的香料味、汗味、劣质脂粉香、烟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底层欲望蒸腾发酵的浑浊气息。
人流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摩肩接踵,推搡拥挤。吆喝声、叫卖声、划拳声、赌徒的狂笑与咒骂、妓女的浪笑、看客的叫好、戏台上刺耳的锣鼓……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洪流,冲击着每一个踏入此地之人的耳膜和神经。
裴远站在“快活林”边缘一条相对昏暗的巷口阴影里,如同一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混乱与燥热。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光怪陆离之地,迅速锁定了目标——靠近戏台左侧,一个支着几张破桌子的露天茶摊。那里位置相对开阔,既能观察戏台附近的冲突焦点(如果发生的话),又能兼顾几条主要巷口的进出,是听消息的好位置。更重要的是,茶摊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这种地方的老油条,往往耳朵最灵。
他整了整肩上那个不起眼的包袱,将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像一个被热闹吸引、又带着几分外地人怯生的普通看客,从阴影中走出,汇入涌动的人潮。他巧妙地避开推搡,绕过醉醺醺的汉子,来到茶摊前。
“一碗粗茶。”裴远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属于底层行商的沙哑和疲惫。
茶摊老头眼皮都没抬,从旁边冒着热气的粗陶大壶里舀了一碗浑浊发黑的茶水,“砰”一声放在油腻的桌面上:“三文。”
裴远摸出铜钱放下,端起粗陶碗,在角落里一张空着的条凳上坐下。茶水滚烫,带着浓重的苦涩和陈年茶垢的味道。他小口啜饮着,目光低垂,只落在桌面上,耳朵却支楞起来,将周遭的声浪层层过滤、捕捉。
“看见没?‘花面狸’的人在那儿呢!那个脸上带疤的,叫‘疤脸熊’,是那婆娘手下的头号打手,力气大得很!”
“滚刀肉’的人也来了!领头的就是那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大链子那个,叫‘金牙彪’,手黑!听说上个月为争个码头,把对头的手筋都给挑了!”
“嘿,今晚这戏台子搭得值!比上面唱的好看多了!两边都憋着火呢,就等一个火星子……”
“听说是因为南城新开的那家‘富贵坊’,油水足,‘花面狸’想插一脚,‘滚刀肉’觉得那是他的地盘。”
“屁的地盘!还不是看谁拳头硬!等着吧,今晚这‘快活林’,非得见点红不可!”
……
戏台上的锣鼓敲得更加急促刺耳,掩盖了许多窃窃私语。裴远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人群。在戏台左侧,几个身材精悍、眼神剽悍的汉子聚在一起,为首一人脸上横亘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抱着双臂,冷冷地盯着对面。正是“疤脸熊”。而在戏台右侧稍远一点的一个卤煮摊子旁,一个剃着锃亮光头、脖子上挂着条粗大链子的壮汉,正用竹签剔着牙,眼神凶狠地回瞪过去,身边也围着几个凶神恶煞的跟班,正是“金牙彪”。两拨人隔着涌动的人潮,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在空中碰撞,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周围的看客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在两拨人之间让开了一道无形的缝隙。
冲突一触即发。
裴远端起粗陶碗,又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他对此毫无兴趣。狗咬狗,与他何干?他的目标是更隐秘的信息。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一个能让他这只“耳朵”听到更深层水流的漩涡。
就在这时,一股刻意加重、带着挑衅意味的脚步声和推搡声从裴远侧后方传来。
“滚开!好狗不挡道!没看见彪爷的人来了吗?”一个公鸭嗓子叫嚣着。
裴远坐的位置本就靠边,但他身后的过道相对狭窄。只见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短褂、敞着怀的泼皮,正大摇大摆地挤过来。为首一人獐头鼠目,嘴角叼着根草茎,眼神斜瞟,正是下午在主街踢翻老汉草编摊子的那个泼皮,外号“癞头三”!他身后跟着两个歪瓜裂枣的跟班,其中一个就是下午要揪老汉衣领的那个横肉脸。
他们显然是“金牙彪”一伙的外围喽啰,此刻正耀武扬威地驱赶着挡路的人,朝着“金牙彪”的方向走去。人群被他们蛮横地推开,敢怒不敢言。
“癞头三”的目光扫过茶摊,掠过裴远时,猛地一顿。上次在主街,这个外乡小子那冰冷隐忍的眼神,还有最后仓促避开的样子,他可记得清楚!当时就觉得这小子眼神不对,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后来怂了,估计是怕了。没想到在这“快活林”又碰上了!看他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那最便宜的粗茶,一副穷酸落魄样。
一股邪火加上想在老大面前表现的心思,瞬间冲上了“癞头三”的脑门。他嘴角一咧,露出满口黄牙,带着两个跟班,脚步一拐,径直朝着裴远的桌子走了过来。
“哟嗬!这不是下午那位‘路见不平’的外乡好汉吗?”癞头三故意拔高了嗓门,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茶摊附近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怎么着?下午跑得挺快,晚上跑这‘快活林’喝西北风来了?这粗茶,能喝出个鸟味啊?”
茶摊老头眼皮抬了一下,又迅速耷拉下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裴远端着茶碗的手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方是在对空气说话。他清晰地感觉到,戏台两侧,“疤脸熊”和“金牙彪”的目光似乎也被这小小的插曲吸引,朝这边瞥了一眼。尤其是“金牙彪”,看到是自己手下的人,脸上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狞笑。
裴远的沉默,在“癞头三”眼里成了彻底的软弱可欺。他更加得意,一步跨到桌前,俯下身,带着浓重口臭的气息几乎喷到裴远脸上:“小子,下午看你那眼神,挺横啊?怎么,现在哑巴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北梁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不懂规矩?”
他身后的横肉脸跟班配合地一巴掌拍在油腻的桌面上,震得裴远面前的粗陶碗都跳了一下,浑浊的茶水溅出几滴。“癞头哥问你话呢!聋了还是哑了?”
另一个跟班也怪笑道:“看他这穷酸样,估计是吓破胆了!癞头哥,要不让他给咱们磕个头,学两声狗叫,再请咱们哥几个喝顿好酒,这事就算过去了?哈哈!”
周围的嘈杂似乎都低了几分,附近几桌的茶客纷纷侧目,或露出同情,或带着看热闹的戏谑。茶摊老头依旧沉默,只是往炉子后面缩了缩。
裴远缓缓放下手中的粗陶碗。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癞头三”那张因跋扈而扭曲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如同古井寒潭,倒映着对方丑陋的嘴脸。
“滚。”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珠砸在石板上,清晰、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癞头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的狰狞!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怂包的外乡人,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轻蔑地叫他“滚”!这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妈的!给脸不要脸!”癞头三彻底被激怒了,下午积攒的邪火和此刻的羞辱感轰然爆发,“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北梁城的规矩!”话音未落,他那只留着长指甲的脏手,带着一股腥风,五指箕张,就朝着裴远的衣领狠狠揪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街头斗殴的老手。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同时发难,横肉脸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捣裴远的面门!另一个则阴险地抬脚,朝着裴远坐着的条凳腿踹去,想让他失去平衡!
三面夹击,配合默契,狠辣刁钻!寻常人根本避无可避,瞬间就要被打翻在地,饱受羞辱。
茶摊附近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戏台两侧,“疤脸熊”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金牙彪”则咧开嘴,露出满口金牙,仿佛已经看到那不知死活的外乡小子被揍得哭爹喊娘的样子。
就在“癞头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裴远衣领的刹那——
就在横肉脸的拳头距离裴远鼻尖不足三寸之际——
就在另一只脚即将踹中条凳腿的瞬间——
裴远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的闪避动作。他只是上身极其细微地向后一倾,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妙到毫巅地让“癞头三”志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同时,他坐在条凳上的身体如同安了机簧,贴着凳面无声无息地向左滑开半尺。
“砰!”
横肉脸势大力沉的一拳,擦着裴远肩头的粗布衣衫轰然砸在桌面上!那张本就油腻破烂的木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桌面瞬间裂开几道缝隙,茶碗被震得跳起老高,浑浊的茶水泼了一桌一地。
“咔嚓!”
另一个跟班踹向条凳腿的脚也落了空,狠狠踹在条凳的横撑上,发出一声闷响,条凳晃动,却没倒。
而裴远,在滑开的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嗤!”
一指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癞头三”揪向他衣领那只手的肘部麻筋!
“呃啊!”癞头三只觉得整条手臂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瞬间酸麻剧痛,仿佛不属于自己,那凶狠的一抓顿时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力道全失,只剩下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
这还没完!
裴远滑开避过拳脚的同时,左脚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探出,脚尖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轻轻一点、一勾!
那个因为用力过猛踹空、又踹在条凳横撑上导致身体前倾失去平衡的跟班,只觉得脚下被一股刁钻至极的力量猛地一带,整个人顿时彻底失去了重心,如同一个笨重的麻袋,“噗通”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脸朝下砸在油腻湿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水和食物残渣!
电光火石!
从三人发难,到裴远轻描淡写地避过所有攻击、一指废了“癞头三”一臂、勾脚放倒一个跟班,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那张破桌子还在呻吟,横肉脸砸在桌面上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还带着错愕和茫然。
“癞头三”捂着自己剧痛酸麻、抬都抬不起来的右臂,脸色煞白,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头滚落,看向裴远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摔在地上的跟班更是晕头转向,满身污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整个茶摊附近,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喧嚣的看客们,仿佛集体被扼住了喉咙。戏台那边刺耳的锣鼓声似乎都变得遥远模糊。所有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那个依旧坐在条凳上、衣衫都没乱一分的年轻外乡人身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肩上的包袱都没掉。他缓缓收回探出的左脚,重新坐稳,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端起桌上那个幸免于难的粗陶碗——碗里的水已泼洒大半,只剩下浅浅一层浑浊的茶底。他凑到嘴边,平静地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冲突从未发生,仿佛眼前这三个狼狈不堪的泼皮只是路边的尘埃。
那姿态,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疤脸熊”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刀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凝重锐利,死死盯住裴远。
“金牙彪”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嘴里的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光,眼神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显然没料到,自己手下三个还算能打的泼皮,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外乡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对方展现出的那份举重若轻、那份对时机和力道妙到毫巅的掌控,绝非普通练家子!
“至少五品,否则不会如此的举重若轻!”金牙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忌惮和惊疑。他混迹底层多年,眼力还是有的。能如此轻易、如此精准地以气劲伤人于无形,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实力!这外乡小子,什么来头?
“妈的!一起上!废了他!”剧痛和巨大的羞辱感彻底冲垮了“癞头三”的理智,他仅存的左手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嘶吼着,状若疯虎般再次扑向裴远!完全不顾自己右臂的剧痛和对方的可怕实力。另外两个跟班,横肉脸也怒吼着拔出一把短刀,摔倒在地的那个也挣扎着爬起来,摸出把铁尺,三人红着眼,再次合围而上!这次,动了兵器,杀心毕露!
这一次,裴远没有躲。
就在匕首的寒光即将刺到胸前的刹那,他动了。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条凳上,右手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叼住了“癞头三”持刀的左手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清晰传出!
“啊——!”癞头三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左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剧痛让他瞬间瘫软下去。
裴远手腕一抖,一股柔劲送出,将瘫软的“癞头三”如同扔一袋垃圾般甩向正持短刀扑来的横肉脸。
横肉脸被同伴的身体砸个正着,两人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而那个手持铁尺、刚爬起来的跟班,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一花,一只穿着布鞋的脚掌,已经如同鬼魅般印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那跟班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来已经如同鬼魅般印在了他的胸口!
“嘭!”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哗啦”一声撞翻了后面一个卖糖炒栗子的炉子,炭火与滚烫的栗子飞溅,烫得周围人群惊叫连连。那跟班则蜷缩在炭火和栗子堆里,痛苦地翻滚呻吟,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裴远依旧坐在那张条凳上,除了右手出过两招,右脚踢出一腿,身体甚至没有离开过条凳!他甚至还有闲暇,将碗底最后一点浑浊的茶水饮尽。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悉,从当初的见了血就不知所措的愣小子,到现在真正的成为五品高手,裴远的成长是巨大的,当真正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面对现实的时候,裴远内心里那种冷静、隐忍、果断,又回来了。
地上,三个泼皮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势翻滚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癞头三”抱着碎裂的手腕,涕泪横流;横肉脸被砸得头晕眼花;另一个则在炭火堆里挣扎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