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向老头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裴远后心粗布衣裳,猛地向后一拽!
“噗!”裴远像个沉重的麻袋被狠狠掼在冰冷的岩石后面,碎石硌得他生疼。几乎同时,“咄!咄!咄!”三声闷响!三支力道强劲的弩箭狠狠钉入他们刚才藏身的岩石正面,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趴着别动!”向老头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他瘦小的身影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如同蛰伏的凶兽。
下方,混乱的厮杀中已有七八个穿着土黄劲装的伏击者,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舍弃了谷底的残局,手脚并用地朝着师徒二人藏身的山梁攀爬而来!他们眼神凶狠,手中的钢刀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上面那老的小的是漏网之鱼!宰了他们!”领头的一个三角眼汉子嘶吼着,速度最快,几个纵跃已逼近山梁边缘。
裴远趴在岩石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和喊杀声冲击着他的感官,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全身。他看到师傅动了。
向老头没有拔任何兵器。在那三角眼汉子狞笑着挥刀扑上来的瞬间,他看似随意地向旁边错开半步,那角度刁钻得刚好让过刀锋。枯瘦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喙,快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啄在对方持刀的手腕内侧!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脆响被喊杀声淹没。
“啊——!”三角眼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钢刀脱手飞出。他脸上的狞笑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惊骇取代。向老头动作毫不停滞,错身而过的同时,左手手肘如重锤般向后一顶,狠狠撞在对方软肋上!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三角眼汉子像被抽掉了骨头,哼都没哼一声,眼珠暴突,口中喷出血沫,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后面跟上来的几个伏击者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看到那枯瘦老头鬼魅般的动作和同伴滚落的身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有人厉声喊道,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惧。
剩下六七个亡命徒红着眼,挥舞着钢刀,呈半扇形,带着亡命徒特有的狠厉,同时扑了上来!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将向老头笼罩其中!
裴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失声叫出来。却见向老头身形在刀光中如同鬼魅般晃动,每一次看似险之又险的挪移,都恰到好处地让开致命的劈砍。他出手如电,枯瘦的手指、手肘、膝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骨裂的脆响或闷哼惨叫。他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得可怕,每一次击打都落在对手关节、穴位或要害,如同庖丁解牛,冷酷而高效!
眨眼工夫,扑上来的六七人已倒下去大半,剩下的两人看着同伴非死即残的惨状,眼中终于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哪里还敢上前?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山下逃窜!
“该你了!”向老头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裴远耳边炸响!
裴远猛地一个激灵,巨大的恐惧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源自生死关头的狠劲压了下去!他看到那两个亡命徒正背对着他,连滚带爬地向下逃命,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他!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裴远几乎是本能地从岩石后弹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内息被疯狂催动冲头顶!裴远几乎是本能地从岩石后弹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内息被疯狂催动,灌注双腿!
“喝!”一声爆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嘶哑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施展出自己最熟悉的步法,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带着一种奇特的、略显飘忽的韵律,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速度快得只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
然而,当他逼近那落在后面的一个伏击者时,身体深处那股被恐惧和狠劲激发的力量,却自然而然地带动了他的拳头!那是一种源自无数次枯燥锤炼形成的肌肉记忆!
“劈柴功”,对,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名字,这是向老头取的,当初裴远也问过,为什么要给这拳法取这个名字,向老头说,这武功只配用来劈柴,将就着练。
裴远右拳紧握,手臂肌肉虬结,拳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不再是飘逸步法应有的轻灵,而是充满了刚猛霸道的、一往无前的力量感!拳步之间,那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再次出现,步法如风,拳势却如锤!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名亡命徒的后心!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碎裂!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身体向前猛扑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重重砸在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身体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前面那个亡命徒听到身后的异响和同伴坠地的闷响,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回,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下方的密林里。
裴远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微微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沾了点血迹的拳头,又看看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爆发,那股力量倾泻而出的感觉,还有……一拳毙命的残酷结果……巨大的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胃里一阵翻腾,喉咙发紧。恐惧、恶心,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年轻的心神。
“哼,拳是死的,人是活的!打架不是练把式!别看你现在一招一式有个五品的力量,不经过一次次的生死磨练,你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力量,就你现在这样,别说同为五品,四品你都不一定打得过。”向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边,声音依旧冰冷,但扫过裴远那还带着一丝稚气和惊悸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他目光随即转向下方,“还没完!”
裴远顺着师傅的目光猛地看向谷底,心再次沉了下去!
谷底的混战已接近尾声。伏击的土黄劲装一方占据了绝对上风,仅存的几个走私贩子被分割包围,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而此刻,至少有十数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锁定了山梁上的师徒二人!其中几把强弩,更是稳稳地抬起,锋利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死亡光泽,再次对准了他们!
这一次,弩手的眼神更加专注,杀意更加凝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