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天边微微亮起,陆染睁开双眼。
穿好衣装,拎起倚在墙边的千仞剑,陆染走出小屋。
清晨时分,院子里十分空旷,只有店小二早早出来准备一天中所需要的东西。
“早。”陆染和店小二打着招呼。
“早。”店小二回答着,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
陆染没有再多的言语,只身来到柴房,将千仞剑倚靠在墙边,看着柴房堆积的木桩,撩起衣袖,将木桩搬出柴房。
柴房外,陆染拿起斧子,用手摩挲着斧子的刀刃,刀刃算不上锋利,经过岁月的洗礼,刀刃上甚至有几处已经出现崩刃的痕迹。
虽说只是简单地劈柴,这把崩了刃的斧子用来也并不趁手,陆染回到柴房,找到一块磨刀石,坐在院中磨起刀刃。
磨刀是一项简单的工作,但是想要将刀磨得足够锋利,也十分讲究技术。
不仅要足够快,也要足够有力。
而这两项,陆染早已兼备。
陆染所修行的剑式,本就是以速度和力量兼具见长。
一切的准备工作都已做好,陆染将一个木桩立起,手起刀落,木桩崩开两半。
陆染捡起两半木桩,轻轻地合在一起,转换方向又落下一刀,木桩被分为四瓣。
这样就算是劈好了,陆染将木块堆放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院子中回荡着清脆的木桩断开的声音,错落有致,像是轻快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陆染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木桩已经劈完大半。
虽说自己的工作内容早已完成,但是陆染感念着对方在自己落魄时伸出援手,还是决定将所有的木桩全部劈完。
心中存留着这样的想法,陆染又将一块木桩立起,手中斧头轻快地落下。
与此同时,一名少年在屋子里走了出来,被这阵轻快的声音吸引,因为常年习武,少年听出这阵阵刀斧声并不简单,没有练过精妙的剑术,或是几十年的砍柴经验,是断不能将柴劈地如此错落有致。
于是少年循着声音,来到陆染身边。
陆染此时正专心劈柴,感受到身边有人靠近,停下手中的工作,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看上去年纪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少年。
少年身着白衣,个头相比陆染要高上一些,白皙细腻的皮肤看起来吹弹可破,看起来如同常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而精致的面容上坚毅的眼神又显得血气方刚,长发高高束起,这样的身姿并不像一名剑客,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公子哥。
但是少年身上背负着的长刀,走路时矫健的步伐,又说明少年确确实实是有些功夫傍身,想来在这偌大的江湖之中独自行走,这位少年也并不像看起来这样简单。
“这位小兄弟,看你劈柴的姿势,也是一名剑客吧?”少年率先开口。
面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陆染怎么看也不像仅仅是劈了十多年的柴,看着陆染的身姿,少年便猜测陆染是修习了十多年的剑法,而如今为何会在这里劈柴,少年有些琢磨不透。
陆染点了点头回答道:“剑客算不上,只是会一些拙劣的剑法。”
少年只当这是陆染谦逊的说辞,又询问道:“在这大好的年纪怎么不去江湖游历一番,反而在这狭小的旅店中,空耗自己的一身修为?”
陆染这才尴尬地将自己初入江湖的经历娓娓道来。
少年明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陆染身上,仔细听着陆染的经历,和自己所掌握的情报一经对比,立刻猜测出这名女贼的身份。
“你遇到的应该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女飞贼萧湘,恐怕那壮汉追逐少女的戏码也是萧湘一手导演,在你刚刚进入这座城镇,就已经被她盯上了。”少年用手指轻抵下巴,缓缓开口说道。
对于少年的话,陆染并不认同,自己和这位萧湘姑娘素不相识,萧湘姑娘便为自己大费周章地设计一番,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少年看着陆染的眼神已然明白陆染的心中所想,没有就此对陆染多说。
江湖之中,多少人居心叵测,多少风雨将人无端卷入,少年见过太多,只是面前的陆染完全一副初出茅庐的纯真模样,少年实在不忍将这些残酷的现实一一说明。
少年话锋一转:“你既然也是独自出行,我们何不搭个伴,途中也好有个照应?”
面对少年的邀请,陆染没有立刻拒绝,仔细思索之后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江湖如此之大,自己对于世间的事情又所知甚少,如果有这样一位朋友结伴而行,对于自己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还有这些柴没有劈完,麻烦你稍等片刻,等我将这些柴全部劈完我们再一同出发。”陆染看了一眼身边还有不算太多的木桩,自己实在不能放下手中的工作离开。
少年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旁坐下,自我介绍道:“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刘希阳,虽然说刀法也并不算精通,倒也算得上一名刀客。”
陆染刚刚将一块木桩摆好,又抬头看向刘希阳,同样自我介绍道:“我叫陆染,第一次在世间行走,有很多不懂的事,烦请你多多关照。”
看着陆染纯良的样子,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刘希阳在心中想着,一定要守护好他的这份纯真,因为早已经知道了如今的江湖之中是一片什么样的光景,刘希阳并不想陆染也变得和江湖中如今大多剑客一般堕落。
而陆染初入江湖,就结识刘希阳,是福是祸,前途尚未可知。只是刘希阳,并不如陆染所见这般简单。
很快,陆染将所有柴劈完,来到柴房将千仞剑背在肩上,和刘希阳一起,同店小二道别。
道别之时,店小二来到柴房检查一番,看到陆染将所有的柴全部劈开,坚持要给陆染一些铜钱作为报酬。争执不过,陆染只好接下,道了声谢。
于是,两位年纪轻轻的少年,一位背着长剑,一位背着长刀,肩并肩在街上行走。
只是对于目的地,陆染没有什么头绪。
“我们要去哪里,刘大哥?”陆染看着刘希阳询问道。
对于陆染口中“刘大哥”的称呼,刘希阳笑了笑,说道:“我们年纪相差不多,不用讲究称呼上的高低,你叫我希阳就好,我唤你作阿染,还请你不要介意。”
陆染点了点头,说道:“再好不过。希阳,我们去哪?”
“如果你没有计划好的去处,不如我们一同前去清泉镇。”刘希阳目光向前远远望去。
听着刘希阳口中生分的名字,陆染一头雾水:“清泉镇在哪儿?”
“在此地前去东南百十里,路程有些遥远,”刘希阳解释道,“我本是循着女飞贼萧湘的名号来到这座城镇,不成想连她的真面目都没有见到,今早得到消息,在昨夜萧湘便已经离开这座城镇,朝东南方疾驰。”
“我们也过去瞧瞧,我还是想将这个江湖中颇负盛名的女飞贼缉拿归案。刚好东南方的清泉镇有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沈氏宗族,听闻沈家如今家主沈儒义薄云天,是当世少有的侠义之士,我们刚好可以前去拜访。”
刘希阳眉眼间尽是对沈儒这等侠义之士的崇拜,陆染虽有些无感,但是对这番旅程倒也乐于兜上一圈。
一来自己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二来对于刘希阳所推崇的侠士,陆染也想看看沈儒是怎样的一个人。
于是二人正式踏上旅程,只是两人并不着急赶路,没有用极端的速度,而是选择稍慢些的步行。
外出闯荡本就是想要看遍此间的冷暖和尘世的喧嚣,步行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十年的修行,两人即便是步行,速度和常人也不可同日而语。
出了这座城镇,数里之外又有一座小镇,两人计划好天黑之前抵达那座小镇歇脚。
一路上,刘希阳和陆染介绍着如今江湖中几大顶尖的势力。
“在十年前江湖中最大规模的论道比武之后,各种势力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萌生,时至今日,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帮派不下数百之多,也有很多人想要将各种帮派合并,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做到。”
“如今天下间最负盛名的当属以剑道著称的天泽山上的青云剑宗,以铸剑术闻名的剑冢欧阳世家,以情报为长散落各地的“天目”,还有最为神秘的神域。”
“当然,不属于各门各派的散修有名的也有很多,但是和各种门派不同,这些散修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
“比如十年前论道比武的魁首,当时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江宿雪前辈,自从十年前的论道比武结束之后便在江湖之中销声匿迹。”
“有传闻说是被仇家所杀,可是又有谁能够杀死当时已经成为天下第一的江宿雪呢?”
一路上,刘希阳将天下的局势和江湖中有趣的事讲述给陆染,陆染也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便走到傍晚时分,两人也终于来到计划中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