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胆小如鼠的仆人，跪在地上，不停地行着大礼，额头磕地黏上泥土，面如死灰。
“鬼爷爷，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您放过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哺乳婴儿……”
王莱见他开始卖惨，一把鼻涕一把泪演了起来，嘴上真话谎话一股脑掺着说了出来。
“少说废话，说这娘子是怎么回事？”
“这。”
“快说，不说你就下阴曹地府吧。”王莱暗自弹出石子，打在仆人的腿上，“还不快说。”
这仆人吃痛，抱腿在地上打滚，嘴里呜咽，喊道：“是二公子，前几日看上的。”
“她阿爷是个烂赌鬼，输了银子，把自家姑娘卖了，可不是我们抢的。”
他的哭喊声惨兮兮地回荡在这片残垣枯草的废弃庭院，愈显荒凉。后处起火的阁楼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火红色照亮了王莱右侧脸颊，他的左侧脸颊隐藏在黑色之中。一对眸子上方倒映着吕宅的火光，视线却落在了下方的打滚的仆人。
王莱不知他说没说实话，故意诈他一下，捏紧嗓子，暗用真气，声音似远似近，
“还不说实话，陪我下地府去吧～”
火势愈大，引动风势，阵风穿过残垣断壁的缝隙，发出类似女子哀泣声，平添了几分阴森。
仆人还以为是鬼爷爷发怒了，要把他一同带走，一想到话本里的拔舌地狱，油锅地狱……吓得他也顾不得二公子，这才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出：
“是二少爷的书童出的主意，故意引诱她家阿爷去赌档，让他输个精光，还借他大一笔银子，叫他欠下赌债。
鬼爷爷，我都说了，可不是我出主意，也不是我出老千，我只不过将她送进了二公子的房间。还请鬼爷爷放了我吧。”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附庸吕家的仆役虽不是首恶，也难逃同谋之过。
王莱趁他磕头时，弹出石子，打在后脑，一击致昏，倒在地上。王莱从树上翩然跳下，一个鹞子翻身落在枯井旁。先是探了假死姑娘的鼻息，一股若断若续的呼吸，心中暗道：“看来已经冲破截断的气血，恢复呼吸。”
方才王莱一路跟着这两仆役，一路潜行到吕二公子的院中。王莱一眼就认出了吕二公子的模样，右手把在刀把上，杀猪刀慢慢拔出。
还没有等到王莱出手，不曾想被绑来的这姑娘，性情如此刚烈，宁死不屈，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往吕二公子的胸膛刺去。
刺杀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惨叫传出，两个仆役冲进房门之时，那位蓝先生走出房门，似乎听到了惨叫。
王莱不好现身，只好用石子，隔空打穴，截断这绑来的姑娘气血，造成惊厥而死的假象。这才有了刚刚的一段对话。
背起昏迷的姑娘，跳上墙头，就往城外去。这两仆役，王莱也不曾放过他们，先废了他们每人一条腿，叫他们还敢做狗腿子，耀武扬威。
后头的阁楼烧得火旺，一根大梁烧成炭黑，火舌缠绕。烧了许久，轰然塌下，塌成两截。大梁倒下，半个阁楼随着倒下，塌成废墟。
……
城中巷道中，几个身穿夜行衣的江湖人贴墙隐蔽着，手里各提着一个大瓮，瓮上贴着黑色“油”字的红纸。油沿着瓮口滴落在地上，又倒映远处的一点红光。
……
吕宅的火势高涨，下人仆役们的木桶、铜盆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浇不灭已成火龙的烈焰。火龙烧完一处阁楼又往盯上了下一处的大堂。
吕宅的人救火不成，主事人命人将还没有波及的房屋拆出一圈防火带，保全了还没有被火龙侵袭的宅院。
一个孔武有力的护院盯着拆完房屋，穿墙过院到了一处安静的院落，见到管家正与赤先生、蓝先生交谈。
“二公子的事情还请两位先生多费心。”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本分事耳。”蓝杉文士打扮的蓝先生，文绉绉地回道。
赤雁行先前吃了不少酒，此刻有了一些醉意，靠在一墙边，闭目养神。
管家见护院一来，便招呼他上前回话。护院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回道：“吕管家，已隔出一圈防火带。”
管家姓吕，打小就出生在吕家。他阿爷那辈卖身入了吕家，算得上是吕家的家生子。从小便跟着现在的老爷做伴读书童，也算是老爷从小长起的玩伴。
因此，老爷接手了吕家，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管家。
“两位先生，您两位的住处也被波及，我已经另择了一处宅院，今晚先将就一晚。”
“也好，天色也不早。我们便回房休息了。告辞。”
“慢走。”管家欠身行礼，等到赤先生、蓝先生不见人影，这才起身问道：“拆了多少房屋？”
护眼如实回道：“房十余间，家中一半房屋或拆或烧。”
管家捏着唇上的胡须，心中不断盘算，面上损失如此之大，还有灾后重建，受伤下人的抚恤等等，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一半就一半，我吕家撑得起。”管家心中不免心疼，可脸上可不敢露出一点神色，说话依旧掷地有声。
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管家管事十余年，这个道理岂能不懂？
“就怕对家落井下石，趁着我吕家遭难，对我吕家发难。”
管家忽然提高声调，大声道：“他们敢。只要老爷和大公子在，朝中老相爷不倒，我吕家依旧如日中天。”
“快去查，怎么走的水，谁首先发现走的水。去，快去查。”
护院听了，回了一声“是”，匆匆出了院墙，召集人手追查线索去了。
……
吕家的火势，隔出了防火带，也就不管它了。任凭火龙肆虐，将防火带中的可燃的一切全部燃烧，此刻火光冲出吕家宅，半个城的人都能看见这冲天的火光。
巷道中几个身穿夜行衣的江湖人自然也看见了，手紧了紧提着的油瓮。一个黑衣人出声道：“大哥，他们动手了。我们要不要也动手？”
“时辰没有到，他们怎么提前动手了。”
“我们动不动手？”
“妈了个巴了，我们也动手。兄弟们上。”
这群黑衣人冲出巷道，手中油瓮里的火油肆意地泼洒在街上的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