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泥泞的山道，溅起浑浊不堪的黄泥水，飞驰远去。一路上连个人影也不曾见到，十里八乡的行脚商大都走这条官道入城进货。
“今天怎地一个行脚商也不曾见到。”王莱心中嘀咕一声。一路颠簸出了来时的小道，直入官道，马车一下子稳当多了。王莱也有闲心看起车外的风景。
路过来时挡路的巨石，岿然不动在那，只在巨石旁多了条一人宽的土路。目光匆匆掠过，马车直奔城中。
离城数里地，往日路上熙熙攘攘的各地行商也不曾见到。
忽地，马夫长吁一声，勒紧缰绳，停下马车。只听马夫说道：“王少侠，前方设了关卡。”王莱掀开马车帘，前方道路两侧数个拒马横竖交替排列，衙役、乡勇各领一队人马站岗。
见马车驶来，“咻”的一声口哨声，七八个衙役、乡勇推搡着鱼贯而出，半围着马车。衙役、乡勇分列两旁，井水不犯河水。
“王少侠，这事交给我处理，您尽可安心。”王莱面不改色，这些鹰犬的德性他也一清二楚，左右不过讹些银两。既然白家愿意出面，王莱自然乐见。
“您受累。”
马夫见被人围了，心里也不怵，依旧是一副笑脸：“官爷，敢问城中出了什么事，如此大张旗鼓？”
“城中出了贼人，现在怀疑贼人就在马车上。”
车外吵吵闹闹，实则是讨价还价，与市井卖买无益，不过有时买得是路，有时买得是命，全看自家眼力。王莱暗自留意车外，白家的招牌果然好用，报上名号，话也温和了几分，见风使舵果然是门大学问。
片刻后，马车上路，刚驶出几步，后面又来了辆马车，这次衙役抢了先，围了上去，大喝：
“城中出了贼人，现在怀疑贼人就在马车上。”
……
青灰砖墙的城门，排山倒海般奔来，忽又嘎然而止。马车停在城门前的柳林，一个消瘦身影下了车。
“就送到这里，我还有些事情要办。”王莱对马夫说道。
便在城门前分了道，王来一人独自进了城；马车停柳林前，一路奔波的马儿咧着大牙大口嚼着干草。
王莱刚进城便被告知进城可以，出城不行，许进不许出。城门口不复之前那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稀稀拉拉的几人，排队进城。
先前的腆着肚子的城门官，警告着前一个进城的小贩：“城中不太平，莫要惹事。”小贩被城门官这么一吓，跪下磕头如捣蒜，连忙说：“我不进城了，不进城了～”
“你都进来了，还想不进城？”城门官脸一下耷拉，语气一重，“放了你，大人们可不会放了我。看你初次进来不懂规矩，赶紧滚进城去。”
小贩的两筐柑橘，被官兵单手扔在他面前，柑橘只剩底下一层。跪着小贩心中的一团气顶直了他的身体，官兵手里明晃晃的刀子，一下子刺破了小贩的胸口，气泄了，腰弯了下来，挑起两筐柑橘，脚上跑得飞快。
小贩身后的守城士卒哄堂大笑，值班站岗的生活了无生趣，总要找点乐子，挑几个进城的倒霉蛋，戏耍一番。
轮到王莱进城，还没有等城门官说话。王莱则是一步上前，握住了城门官的手来，大声道：“您老辛苦，大热天还在辛劳执勤。”
手里被硬物硌住，这感觉，是银子。城门官眼里一亮，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有这玩意，一点都不辛苦。”
脸上装做若无其事，手自然收回袖中，向一旁的士卒吩咐：“这个不用查了。”
“多谢官爷，我这就进城了。安分守己，绝不惹事。”
城中往日最是热闹的大道，今变得冷清起来，街上的商贩少了大半，连沿街的店铺也少开了五成。街中心大片的殷红血迹格外显眼，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生觉得晦气，远远绕着走。
张家面馆今天没什么生意，张伯百无聊赖地坐在长凳上，嘴里砸吧着盐水毛豆，酒也不打一壶，手夹起一个毛豆荚直往嘴里送，品味半天，才吐出来。
“张伯，街上店关了不少，您老人家怎么还开门营业？”王莱提着一壶黄酒，径直坐在张伯对面。
眼神迷离的张伯，原先都没有注意有人进身，直到王莱放下酒坛，才警觉有客人来了。
张伯眼神凝聚，一看原是王莱，笑道：“人老了，不爱呆在屋子里。闲着没事，不如开门营业，多赚一分是一分。”
“我这几日出了一趟城，城中发生什么大事，街上空空荡荡的，回来时受了不少盘查。”
“哎。”张伯一听是这事，止不住叹气。
“昨日囚车游街，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七八个蒙面大汉劫囚车。那些衙役平日耀武扬威，一见劫匪，打都没打，一哄而散。”张伯说到这里，想起衙役平时的盘剥，拿起一个毛豆荚，“呸”一声，把豆荚皮吐在地上。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从官衙冲出一队戴甲士兵，少说有二十几人，将他们层层围住。好一通乱打，七八个蒙面大汉根本不是对手，没几个回合败下阵来，有好几个反抗激烈，当场就被砍了头，血流了一地，就这还跑了两个贼人。”
“这样一闹，人心惶惶，官府下了禁令，城门封禁，只许进不许出，誓要将走脱的两个贼人抓捕归案。捕头带着一干捕快，在城中四处搜查，闹得鸡飞狗跳，你说还有几人愿意出门。”
王莱倒上一杯酒，递给张伯：“你老先消消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饮下一杯酒，连吃了七八个盐水毛豆，一时“呸”声不断。好好的关在狱中不行，非要游街，引贼人劫囚，生意现在也难做。
“呸”了七八声，张伯也累了，忽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听说官府五日后，打算要将这批人犯，当街砍头。”他边说边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听谁说的？”王莱心里一凛。
“昨日一干捕快搜查完，来我这吃面，我无意间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