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早已在雕像旁等候多时，见三人归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我已命人守住各处要道，契丹人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她指向白马雕像，“这右眼明珠有古怪，但我不敢轻举妄动。”
萧无痕缓步上前，玉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他仰望着白马雕像，脑海中回响起慧觉禅师临终所授的诗句：
“白马西来驮经处，
回銮东暖佛光殊。
璇玑暗转天机现，
龙图三分定乾坤。”
“西来驮经……”他轻声呢喃，玉箫突然指向白马雕像的右前蹄，“你们看，这马蹄下踏着的不是莲花，而是北斗七星的图案。”
方清雪轻声道：“七星方位？”
萧无痕点头，玉箫在白马周边划出北斗七星的轨迹：“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当点到“摇光”位时，白马右眼的明珠突然滚动了一下。方腊惊呼：“动了！”
“还不够。”萧无痕沉声道，“需借月华之力。”
他抬头望月，计算着方位，突然玉箫向地面一点，“现在是戌时，月居东南。”
他身形一转，玉箫在地面划出一个完整的八卦图形。
当箫尖指向“离”位时，白马左眼的明珠也动了一下。
“九宫八卦，缺一不可。”萧无痕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玉箫突然点在星图中央的“中宫”位。
“咔嗒”一声轻响，白马腹部的一块玉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一卷泛黄的绢布静静躺在其中。
“洛书！”赵玉忍不住轻呼。
萧无痕却未立即取图，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心机关。”
他玉箫轻挑，三枚银针射向暗格四周。果然，针尖触及之处，数道寒光从暗格两侧激射而出，深深钉入地面。
“好险……”方腊抹了把冷汗。
待机关尽破，萧无痕这才小心取出绢布。月光下，绢布泛着淡淡的金光。
就在萧无痕刚将洛书收入怀中之际，山下突然杀声震天。余万舟和飞云子带着青城、崆峒两派弟子踉跄奔来，人人面色发青，嘴角带血。
“不好！”余万舟捂着胸口，嘶声喊道，“契丹人用毒烟攻山，弟兄们……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山下已腾起滚滚黄烟，顺着山风急速蔓延，几名跑得慢的弟子刚被烟雾触及，立刻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叶孤鸿长剑出鞘，厉声道：“快退入白马寺！紧闭寺门！”
方腊怒发冲冠，宝刀在地上劈出一道深痕：“好个契丹狗贼！在我大宋国土上竟敢如此猖狂！”
萧无痕玉箫一挥：“先进寺再作计较！毒烟就要上来了！”
众人急速退入寺中，厚重的寺门刚刚合拢，就听见契丹人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在门板上，发出的“夺夺”声。
萧无痕等人刚退入白马寺，便见那黄烟已如活物般攀上寺墙，顺着窗缝门隙渗入。
几名弟子不慎吸入毒烟，顿时面色发紫，倒地抽搐。萧无痕攥紧玉箫，指节发白——他精通机关阵法，却对这弥天毒雾束手无策。
“用湿布掩住口鼻！”叶孤鸿撕下衣襟浸入香案净水，声音却淹没在寺外契丹人的喊杀声中。
方腊双目赤红，宝刀在青石地上刮出火星：“难道要憋死在这寺里？”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萧无痕猛地抬头，只见乌云如墨翻滚，竟似被什么牵引着向白马寺聚拢。
“这是……”他心头剧震，想起师叔曾说“天象异变，必有大德感应”。
轰隆！雷声震得梁柱簌簌落灰。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毒烟上竟发出嗤嗤声响，黄雾如雪遇沸汤般消散。
众少林僧忽齐声诵起《金刚经》，声浪与雷雨交织。慧悟方丈白眉飞扬，九环锡杖重重顿地：“阿弥陀佛！”这声佛号如狮子吼，震得殿内烛火齐齐一暗。
萧无痕忽觉怀中洛书微微发烫。
他望向殿外——暴雨中隐约可见契丹武士抱头鼠窜，毒烟尽数化作泥水渗入地下。
方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笑道：“老天爷都站在咱们这边！”
“非是天意。”萧无痕轻抚玉箫，目光深邃如潭，“是白马寺千年佛力，引动了这场及时雨。”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正劈在寺前经幢上，照得方圆十里亮如白昼。慧悟方丈合十微笑：“善哉，佛光普照，邪毒自消。”
雨幕中，萧无痕与叶孤鸿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这场雨来得太过蹊跷，那雨打芭蕉的声响，恍若梵音涤荡乾坤。
虚明驻足在半山腰的松林间，僧袍早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背上。
他仰头望天，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却浇不灭眼中翻腾的怒火。
他攥紧双拳手指关节发白，看着山下被雨水冲刷得七零八落的黄烟。
那些毒烟，此刻正顺着山涧流走。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容。“该死！”他猛地挥掌劈向身旁松树，那松木应声而倒，木屑混着雨水飞溅，“明明就差一步！”
无苦冒雨赶来，抱拳道：“师傅，放毒烟的兄弟们撑不住了！这雨邪门得很——”
虚明死死盯着山顶那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古寺。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寺顶有金光流转，隐约凝成一尊盘坐的佛陀虚影。
他用力闭眼再睁开，幻象已消散不见，唯有暴雨如注。
“传令！”他咬牙吐出两个字，雨水顺着胡须往下淌，“山下扎营！”
“那白马寺……”
“跑不了！”虚明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等雨停了，我要把那破庙的砖石一块块掀开！”
他说得凶狠，心里却莫名发颤——这场雨来得太巧，巧得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庇佑那座古寺。
山脚下，契丹武士们狼狈地支起营帐。
雨水在牛皮帐篷上敲打出沉闷的声响，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中原的寺庙都有佛祖保佑……”立即被同伴捂住了嘴。
虚明独自站在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
他望着山顶方向，忽然想起出行前大祭司的警告：“白马寺乃中原佛门重地，千年香火非同小可……”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家的絮叨，此刻却不由得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白马寺大雄宝殿内，萧无痕望着檐角成串坠落的雨帘，玉箫上的水珠映着烛光。
“这不是巧合。”他低声道，“是历代高僧留在砖瓦间的愿力，感应到了寺危……”
叶孤鸿沉默地擦拭着长剑，剑脊上雨水与血水交融，流到地上却自动避开佛像前的蒲团。
他抬头时，眼中锐气稍敛：“明日必有一场恶战。”
方腊拧着衣角的水，闻言大笑：“怕什么？有佛祖保佑！”笑声中，殿外惊雷又起，雨声如万马奔腾。
赵玉静静伫立，她望着雨中朦胧的山色，手中微微一颤，一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就这样笼罩着整座嵩山，将血腥与杀机暂时隔绝在外。
唯有古寺檐角的风铃，在雨中发出清越的梵音，一声声，荡向远方。
张迪浑身湿透地冲进大殿，水珠顺着甲胄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声音压得极低，“探子回报，山下又来了几十支商队，全是契丹人和西夏人假扮的！”
萧无痕手中玉箫一顿，冰蓝光芒微微闪烁：“有多少人？”
“至少三四千。”张迪喉结滚动，“他们带着骆驼，驮着……像是攻城器械。”
殿内烛火突然剧烈摇晃，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叶孤鸿的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深痕：“果然有备而来。”
方腊猛地拍碎身旁香案一角：“这帮契丹人竟然如此猖狂！”木屑飞溅中，他转向萧无痕，“萧兄弟，密道还能走吗？”
萧无痕闭目掐算，玉箫在掌心轻转：“密道出口在半山腰处。”他突然睁眼，“现在那里恐怕……”
“全是埋伏。”叶孤鸿冷冷接话，“我方才看见虚明派了重兵把守那一片松林。”
赵玉忽然道：“若明日天晴，他们再放毒烟……”话未说完，殿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她苍白的脸色。
此时，萧无痕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幅洛书图，轻轻展开。众人随即围拢过来，目光瞬间被画卷吸引。
洛书展开后，一幅宏大而神秘的图案呈现眼前。画卷以深蓝色为底，其上用金线绣制出诸多复杂的图案与符号。
九宫八卦的方位清晰可见，每个方位上都刻绘着不同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隐隐的金光，在烛光的映照下流动如水，似有生命一般。
方清雪莲步轻移，率先靠近洛书图。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画卷边缘，微微低头凝视着这神秘的图案，美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她伸出皓腕，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图上的每一个细节。
萧无痕则在一旁轻声说道：“清雪妹妹，你仔细看看，这副图是否真迹，切莫让我们空欢喜一场。”
方清雪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画卷。
她注意到图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阴阳鱼的眼睛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红得似血，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魔力。
随着目光的移动，方清雪发现图中的洛书数字并非简单的排列，而是与整个九宫八卦的布局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对应关系。
她发现图中的数字与星辰位置有着神秘的对应关系，每一个数字似乎都代表着夜空中的一颗星辰，而连线则像是星辰之间的轨道。
方腊忍不住问道：“这图上画的是什么？为何如此复杂？”
方清雪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洛书图吸引。
她看到图中的每一条线条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某种韵律，数字与符号之间的呼应像是在诉说着千百年前的秘密。
赵玉美眸流转，也凑近观看，轻声说道：“这图……似乎蕴含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叶孤鸿沉默地注视着洛书图，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叹。
半时辰后，方清雪直起身子，轻舒一口气，美眸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这确实是一幅上百年的古画，而且蕴含着高深的易理。
九宫八卦的方位、数字的对应、线条的走向，无不显示出古人的智慧。这个洛书，或许不仅仅是一幅画卷，更可能是一件宝物。”
赵玉大喜过望：“太好了！”
萧无痕目光深邃，喃喃道：“洛书现世，看来注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啊。”雨声如鼓，敲打着白马寺的窗棂。
萧无痕一夜无眠，静立窗前，玉箫在指间无声转动，他紧锁的眉头。
窗外雨幕如织，将远处的山峦都模糊成一片水墨。
方清雪捧着热茶悄然走近，青瓷茶盏轻轻放在窗台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萧无痕身侧三步处，素白的衣袖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动。
茶香混着雨水的湿气，在两人之飘洒开来。
“卯时三刻了。”萧无痕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雨势不减反增。”
方清雪望向窗外，雨水在石阶上溅起无数银珠：“这是百年难遇的暴雨。”她顿了顿，“但契丹人的攻势不会因此停歇。”
正说话间，后院传来阵阵喧哗。
透过雨帘望去，只见赵玉正指挥着僧众搬运粮袋。她看着大铁锅里翻滚着米粥，蒸汽在雨中凝成白雾。
几个小沙弥抱着成捆的干菜跑来跑去，脸上竟带着几分欢喜。
“赵师姐倒是从容。”萧无痕嘴角微扬，“连寺中存粮几何都摸清了。”
方清雪轻声道：“方才清点时发现，地窖里存着三十石粳米，二十坛酱菜，还有晒干的菌菇野菜。”
萧无痕突然转身，眼中精光暴涨：“清雪妹妹，你方才说什么？百年一遇的大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案前，问道：“藏经阁可有邙山地形图？”
方清雪眸光一闪：“昨晚整理佛经时确实见过。”她提起裙角快步离去，青丝间银簪在雨中划出一道流光。
不过半盏茶功夫，方清雪已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图回来。
萧无痕迫不及待地展开，只见图上墨线勾勒的山势间，赫然标注着一条干涸的河道，蜿蜒通向契丹大营所在的山谷。
“妙哉！”萧无痕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盏中的水纹荡漾，“天助我也！虚明这厮竟把大营扎在古河道上！”他手指顺着图纸移动，“你们看，这条河道上游连着白马湖，就在寺后三里处的山坳里。”
方清雪突然想起什么，素手掩唇：“慧觉大师圆寂时说的‘山洪爆发’……”
“正是此处！”萧无痕玉箫在空中划出水流轨迹，“只要这场雨再下一日，湖水必涨。
我们只需凿开湖堤……”他猛地转身望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后山方向泛着水光。
赵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中还拿着粥勺：“可要派人去凿开湖堤？”
“不急。”萧无痕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待雨势最猛时……”他忽然压低声音，玉箫在图纸上点了三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安排好人，开凿湖堤。”
方清雪迅速取来朱砂笔，在图上标记。
她发梢的水珠滴在羊皮上，晕开成一片血色般的痕迹。
“还需要什么？”赵玉问道，眼中燃起战意。
“绳索、铁凿、还有……”萧无痕突然看向殿外暴雨，“寺里可有当年修堤时用的水闸图纸？”
方清雪与赵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毗卢阁！”
正说着，一道闪电劈在后山方向，照亮了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老松。
雷声轰鸣中，众人分明听见了湖水拍岸的声响——白马湖正在暴雨中不断上涨，浪涛声越来越近，仿佛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山脚下，虚明负手立于帐前，任凭雨水打湿僧袍。
他眯眼望着山顶若隐若现的白马寺轮廓，指节在念珠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这雨……下得太蹊跷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如闷雷，“若此时强攻，宋人占据地利，我军必损兵折将。”
念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滚落泥泞，“可若等雨停……就怕迟则生变。”
无苦撑伞走近，闻言谄笑道：“师傅英明！多亏您未雨绸缪，多带了三千精锐入关。
粮草足够支撑半月，何必急于一时？”他指向远处营帐，“您看，那些西夏人虽然狼狈，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虚明目光阴鸷地扫过营地。只见契丹武士们正忙着加固帐篷，而西夏人则缩在简陋的草棚下，像一群落汤鸡。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若不是这场雨，此刻白马寺早已……哎！现今我大辽形势堪忧，金人来势汹汹，我们接连不断失利，若没有更多的军饷开支，恐怕难以为继，所以这批宝藏对我们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师傅何必忧心？”无苦递上一盏热茶，“等雨一停，咱们就放‘狼毒烟’。
那毒烟遇水则散，可一旦天晴……”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管叫那些秃驴和各大门派，统统去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