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林，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萧无痕背靠一棵古松，手中玉箫在指间轻轻转动。
他的目光穿过枝叶间隙，落在远处白马寺模糊的轮廓上。
“萧兄，你的伤……”方腊递过一块沾湿的布巾，上面还带着草药苦涩的气息。
萧无痕接过布巾，按在左手的伤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无碍，皮肉伤而已。”他声音低沉，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寺庙。
慧觉和尚躺在不远处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方清雪每隔一刻钟就会检查他的脉搏，眉头越锁越紧。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过今晚。”方腊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焦灼。
萧无痕玉箫一顿，突然直起身子：“有人！”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白马寺方向，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刀光剑影在夕阳下闪烁不定。
“有人在攻打白马寺！”张迪猛地站起身，腰间单刀已然出鞘三寸。
萧无痕眯起眼睛，远处寺庙上空腾起几缕黑烟，隐约传来喊杀声。
这绝非官府行事风格——太过张扬，太过暴烈。
“张兄弟，带两个机灵的兄弟前去查探，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方腊沉声吩咐，“半个时辰内必须返回。”
张迪抱拳领命，点了两名教众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树林深处，急促的脚步声如密集的鼓点般传来，每一声都重重地敲在众人的心弦上，萧无痕手中温润的玉箫陡然收紧。
方腊猛地按住腰间佩刀，刀柄上的纹路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他的目光如两道凌厉的闪电，径直射向声源处，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是张大哥回来了！”一名放哨的教众压低声说道，声音中却难掩兴奋与期待。
只见张迪带着两名教众如离弦之箭般疾奔而来，身后扬起一片枯黄的落叶。
两匹高头骏马紧随其后，如两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斑驳的树影间。
马上之人一黑一白，分外醒目。
“师弟！”赵玉娇喝一声，身形如一只轻盈的白鹤般掠下马背，双脚刚刚沾地，便快步如飞地向萧无痕奔来，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师姐，叶兄，你们终于来了！”萧无痕喜出望外。
赵玉急促地喘了口气，美眸中满是焦灼，语速飞快地说道：“萧师弟，事情紧急，等不得细说。武林大会那边已经结束了，我们大获全胜！”
她顿了顿，美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只可惜最后关头，那宁宗泽和内鬼李鹤，趁乱逃走了。”
“大师兄他……竟是内鬼？”萧无痕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方腊闻言，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搐，眼中满是震撼与不敢置信：“李鹤？这……这怎么可能！当年他可是和我们拜月教义军一起抗击过西夏大军，更曾力败西夏高手，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背叛之事！”
赵玉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千真万确，令人惋惜！”
她美眸扫过众人，神色凝重，“接到少林弟子求援后，我们便立刻召集五大派及武林大会各帮派，召集了约两千多人马立刻赶赴此处，如今已将白马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孤鸿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一个问题：“奇怪的是，那些契丹武士竟然死守在寺内，竟无一人试图突围。”
萧无痕与方腊对视一眼，心中已经了然。
于是，萧无痕转向叶孤鸿二人，将手中玉箫横在胸前，目光如电，将白马寺中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下，最后沉声说道：“他们的目的不是突围，而是夺画。如今画还未到手，怎会轻易离去？”
“画在究竟在何处？”赵玉秀眉紧蹙，美眸中满是疑惑。
萧无痕手中玉箫轻转，“我猜应在密道之中。
那密道机关重重，绝非寻常之地。”
就在这时，躺在岩石上的慧觉禅师突然轻咳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孤鸿与赵玉立刻上前查看。
“阿弥陀佛……”慧觉声音虚弱如蚊，浑浊的目光在叶孤鸿和赵玉脸上停留片刻，竟露出一丝恍然之色，“原来是……是日前听老衲讲佛法的……两位施主……”
赵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师竟还记得我们？”
慧觉微微点头，枯瘦的手指轻轻颤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赵玉见他气若游丝，连忙问道：“慧悟方丈他们正守在白马寺前，要不要让他们过来？”
慧觉禅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赵玉心思玲珑，立刻会意，转身对等人道：“诸位请暂避，我与叶师兄、方教主兄妹，还有萧无痕，有事与大师相商。”
张迪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见慧觉微微颔首，便带着众人退到几十丈开外。
待众人走远，赵玉俯身轻声道：“大师可是有话要交代？”
赵玉见慧觉禅师仍有顾虑，皓腕一翻，从腰间取出一枚温润白玉，上雕盘龙祥云，在暮色中泛着柔和光泽。
“大师请看。”她将玉佩递到慧觉眼前，“我乃大宋长公主赵玉，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玉佩在夕阳余晖中流转着皇家特有的金丝纹路，慧觉浑浊的双眼猛然睁大，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触碰玉佩边缘。
“阿弥陀佛……竟是……凤驾亲临……”慧觉禅师气息急促起来，眼中却迸发出异样光彩，“如此……甚好…甚好……”
慧觉禅师强撑着一口气，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易龙图……分为三部……河图……洛书……先天图……”
方腊单膝跪地，凑近倾听。慧觉每说一字，都似用尽全身力气：“洛书……藏在洛阳白马寺……河图……太原回銮寺……先天图……汴京璇玑阁……”
他艰难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以下这首诗是世代护图僧人口而相传，切记！”
萧无痕会意，玉箫轻点地面：“大师请说，我等必牢记于心。”
慧觉禅师深吸一口气，切记，缓缓吟道：
“白马西来驮经处，
回銮东望佛光殊。
璇玑暗转天机现，
龙图三分定乾坤。”
吟罢，他气息越发微弱，却仍强撑着解释：“每句……首字为引……方位暗藏……需配合……”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玉连忙扶住他：“大师！”
话音未落，慧觉禅师双手突然垂下，眼中光芒渐渐消散。一阵风吹过，带走了一位高僧最后的生机。
“大师圆寂了。”叶孤鸿沉声道，伸手为慧觉合上双眼。
萧无痕凝视慧觉安详的面容，手中玉箫蓝光流转，将那句诗在心中反复默念。
方腊则双掌合十，低声诵起拜月教往生咒。方清雪双目含泪，默默祈祷。
叶孤鸿霍然起身，腰间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事不宜迟，洛书必须尽快到手！”
赵玉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纤纤玉指遥指远方：“白马驮经处必是藏图之所！”
“白马驮经处……”叶孤鸿剑眉紧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斑驳的纹路，“按字面意思，当在白马寺正门处。可……”他冷笑一声，“谁会蠢到将如此重要的图藏在如此显眼之处？”
夜风呜咽，远处白马寺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萧无痕手中玉箫轻转，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叶兄此言差矣。”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有力，“兵法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最危险处，往往就是最安全之所。”
方腊刚将慧觉的遗体安顿妥当，闻言转身，黑曜石般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萧兄是说……”
“正是！”萧无痕玉箫直指白马寺方向，箫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任他们将白马寺翻个底朝天，也绝不会想到洛书就藏在最显眼的白马雕像之中！”
赵玉美眸微眯，红唇轻启：“萧师弟此言有理。图藏于白马雕像之中……”她突然轻笑一声，“当真神不知鬼不觉！可如今寺门重兵把守，稍有靠近便暗器毒烟齐发，我们如何接近？”
萧无痕手中玉箫轻转，眉头紧锁如远山含黛，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我虽有一计可破此局……”
他顿了顿，玉箫在地上轻轻一点，“但还差一个关键环节未想通。”
方腊闻言转身，眼中疑惑更甚：“萧兄可是在顾虑什么？”
“生门。”萧无痕玉箫在地上快速勾画，沙土上顿时现出复杂的纹路，“白马寺密道共有六处生门，三处在寺内，两处在外却已塌陷，最后一个……”
他手指突然停在半空，玉箫微微颤动，似在感应着什么。
方清雪突然上前一步，青色裙裾在夜风中如莲叶轻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萧大哥可是在想如何潜入寺内？”
萧无痕抬头，正对上少女清澈如泉的双眸，不由赞道：“清雪妹妹冰雪聪明！”
方清雪抿嘴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铺在地上。
月光下，她纤细的手指拾起一根树枝，在帕上轻轻勾画：“萧大哥，我虽不通兵法，但记性尚可。”树枝在帕上游走如龙蛇，“方才在密道逃脱时，我已将整个布局记在心中。”
众人闻言皆惊，叶孤鸿露出讶色：“清雪妹妹这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轻抚剑柄，“当真令人拍案叫绝！”
方腊眼中闪过骄傲之色，粗糙的大手轻拍妹妹肩头：“清雪自幼便有这本事，《金刚经》听一遍便能倒背如流。”
方清雪轻轻摇头，青丝随风轻扬：“比起母亲大人，我还差得远呢！”
赵玉美眸中异彩连连，红唇微张：“想不到你们母女二人……”她轻叹一声，“竟有如此天赋，当真令人惊叹！”
方清雪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手中树枝却不停歇，在素帕上如行云流水般勾勒出纵横交错的线条。
萧无痕俯身细看，只见她手腕轻转，树枝在帕上游走如龙蛇，不多时一幅完整的密道布局图便跃然帕上，连各处机关标记都分毫不差，仿佛整座密道就在她心中一般。
萧无痕凝视片刻，手中树枝轻点图中西北角一处，“按九宫八卦推算，此处当为第六生门。”
他抬头望向远方，“就在白马寺十里外的榭玉亭旁，第三块石碑之下。”
玉箫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萧无痕眼中精光一闪：“妙极！此位正合‘璇玑暗转’之象！”
方清雪闭目凝思，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三日前上山时，我记得那亭边第三块石碑上刻着《心经》，但‘无挂碍故’四字比其他字略深三分，想必就是机关所在。”
众人闻言无不惊叹，叶孤鸿更是拍案叫绝：“清雪妹妹过目不忘的本事，当真令人叹服！”
萧无痕玉箫轻点素帕地图，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了这幅图，一切就好办了。”
他转向方清雪，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清雪妹妹，借那副假易龙图一用。”
方清雪从贴身锦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绸包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包裹表面，仿佛在抚摸什么珍宝：“这是叶大哥上次从宫内璇玑阁所得，与真品几乎无异。况且……”她嘴角微扬，“谁也没见过真正的易龙图。”
赵玉美眸流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萧师弟打算如何用这假图？”
萧无痕接过包裹，玉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我与方大哥潜入，假装盗得此图后，从后门突围引契丹人和西夏人来追。”
他目光炯炯，“叶大哥你们趁机从正门攻入，抢占寺门要地。”
方腊浓眉紧锁，粗壮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此计虽妙，但契丹人如何会轻信于我们？”
“所以要让他们‘恰好’看到我们带着图逃跑。”萧无痕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叶孤鸿突然上前一步，肩部渗血的绷带在阳光下格外刺目：“我与你们同去。”
萧无痕打量着他肩部的伤势，眉头微皱：“叶兄有伤在身，不宜……”
“此伤已无大碍。”叶孤鸿声音冷硬如铁，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与我父亲当年血战沙场相比，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众人闻言皆肃然起敬，方腊抱拳道：“叶兄将门之后，果然虎父无犬子。”
赵玉上前握住叶孤鸿的手，眼中柔情似水：“叶大哥，一切小心……”她声音轻柔，“我和清雪妹妹等你们平安归来！”
“就这么定了。”叶孤鸿转向萧无痕，目光坚定，“三人同去，胜算更大。”
萧无痕玉箫在掌心轻敲三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终于点头：“好。”
他环视众人，“那正门就劳烦师姐安排了。
切记让后门围寺的兄弟让开通道，只说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图的事……”他压低声音，“越少人知道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