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酉时时分,叶孤鸿和赵玉离开白马寺,匆匆赶回客栈。
夕阳的余晖将洛阳东市的青石板路染成金色,叶孤鸿与赵玉并肩而行,脚步匆匆。
东市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
“叶大哥,你看那边。”赵玉突然拉住叶孤鸿的衣袖,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字画摊。
叶孤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月轮师叔正站在摊位中,似乎在仔细端详一幅画作。
“月轮师叔肯定有事,我们过去看看。”叶孤鸿低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慢脚步,装作寻常顾客向摊位靠近。
“姑娘!”月轮师叔突然提高声音,朝赵玉招手,“真巧,今天有又新的画作,要不要看看?“
赵玉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快步上前:“好的,让我瞧瞧!”
叶孤鸿紧随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月轮师叔拿起一幅《春江花月》图,轻声道:“姑娘,这是我新作的一幅画,你拿回去好好欣赏。”他将画卷递给赵玉时,指尖在画轴末端轻轻点了三下。
赵玉接过画卷,感受到画轴比寻常要重些,心下了然:“多少钱?我买下了。”
月轮师叔搓着手笑道:“既然是姑娘喜欢,就给一两银子吧。“
赵玉付完银子,两人穿过熙攘的东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叶孤鸿确认无人跟踪后,示意赵玉打开画卷。
赵玉小心地展开《春江花月》,一幅精致的山水小品呈现在眼前。她轻轻抚过画面,在画轴连接处发现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这里有机关。”她低声道,指甲轻轻一挑,夹层应声而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滑落。
叶孤鸿迅速拾起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人在百花帮总坛,将计就计,混入武林大会,后续会有人接应你们。”
赵玉沉思片刻:“纸条上说‘将计就计’,是何意?“
叶孤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师祖突然送出消息,说明他已经掌握全局,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他的计划。”
赵玉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先回客栈,从长计议!”
叶孤鸿和赵玉回到客栈时,只见萧无痕正在房门外等候,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封信,神情显得十分急切。见两人进到客栈,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你们总算回来了!”
赵玉见他神色不安,连忙问道:“萧大哥,出了什么事?”
萧无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缓缓说道:“清雪妹妹午时传来消息,约我们今夜戌时在城东城隍庙相见。她哥哥方腊有要事和我们相商。”
叶孤鸿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忖:“方腊一向行事谨慎,此次主动约见,恐怕事情非同小可。”他沉声问道:“信中还说了什么?”
萧无痕摇了摇头,道:“信中只提到有要事相商,具体内容并未详述。不过,清雪妹妹特意叮嘱我们务必准时赴约,看来事情紧急。”
赵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低声道:“清雪妹妹一向沉稳,此次如此急切,恐怕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事不宜迟!”
三人一路疾行,终于赶在戌时之前到达了城隍庙。
庙宇破败不堪,四周杂草丛生,显得格外荒凉。庙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推开庙门,只见方腊和方清雪已等候多时,另有一位年轻书生站在一旁,正是那日在客栈中见过的书生。
方腊见三人到来,微微一笑,拱手道:“三位辛苦了,深夜相邀,实属无奈。”
方清雪见到赵玉和萧无痕,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上前拉住赵玉的手,轻声道:“玉姐姐,你们总算来了。”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萧无痕,眼中满是痴痴的情意。
此刻,她终于体会到那日赵玉在宫中的相思之苦,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与甜蜜交织的复杂情感。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跳加速,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只能紧紧握住赵玉的手,仿佛这样便能掩饰内心的波澜。
赵玉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清雪妹妹,我们得到师弟的消息就马上赶来了。”
方腊指了指身旁的年轻书生,介绍道:“这位是我堂弟方杰,那日你们在客栈已经见过了,不是外人,大家可放心。”
方杰微微一笑,拱手道:“各位,有礼了。”
叶孤鸿和萧无痕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些疑惑,但仍礼貌地回礼。
萧无痕沉声道:“方大哥,不知此次相邀,究竟有何要事?”
方腊神色一正,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此次请三位前来,实有两件要事相商。其一,王禀兄弟近日从河北辽军内线处探得,契丹墨蛟帮不日将南下洛阳白马寺,意图抢夺易龙图。”
赵玉闻言,心中暗忖:“看来方腊也已得知易龙图的秘密。此人对大宋如此忠心,若能招安,日后必为能为我大宋所重用。”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以示赞同。
方腊继续说道:“其二,我已查明,我教厉天闰及司方行等人被关押在百花帮总坛内。据探子回报,契丹墨蛟帮计划在武林大会当日袭击白马寺,而我们则打算趁此机会救人。”
方清雪接过话头,柔声道:“哥哥的意思是,希望与昆仑派联手,分头行事。”
赵玉听完,沉思片刻,说道:“兵分两路固然是好,但武林大会之事该如何处理?若盟主之位被宁宗泽夺得,岂不误了大事?况且,我总觉得此次武林大会背后另有玄机。”
方清雪微微一笑,从容道:“武林大会这边,我们将以天山派的名义参加,绝不会让童贯的阴谋得逞。”
萧无痕闻言,喜道:“如此甚好,我们可化装成天山派教众,与你们一同前往武林大会,其他昆仑弟子亦可随行。”
方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计甚妙,不过如此一来,叶兄弟这边难免势单力薄。这样吧,我听闻张迪兄弟与叶兄弟交情深厚,便让张迪带领两百名兄弟配合叶兄弟行动。”
叶孤鸿闻言,心中甚喜,笑道:“我也许久未见张大哥了。玉儿,你可还记得襄阳城外的张大哥?”
赵玉听到“襄阳城外”四字,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低声道:“傻瓜,我怎能不记得?”
众人商议已定,约定三日后再在此处相会,安排行动的具体细节。
叶孤鸿等人准备告辞时,方腊忽然拉住萧无痕,走到一旁,低声道:“萧兄,此次武林大会务必拔得头筹。母亲此人甚好面子,若萧兄能在武林大会上一展身手,我也好在母亲面前为你说话,将妹妹许配于你。”
萧无痕闻言,心中一震,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连忙抱拳道:“多谢方大哥!我必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托!”他的声音虽低,却难掩激动之情,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此时,方清雪见哥哥把萧无痕叫到一旁,心中好奇,便悄悄走近。见萧无痕神色有异,她轻声问道:“萧大哥,你们在商量什么?”
萧无痕顿时羞愧难当,脸色微红,支吾道:“清雪妹妹,没什么,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慌乱,目光躲闪,显然不愿多说。
方清雪冰雪聪明,早已猜到几分,脸上顿时泛起红晕,低声道:“你们都不告诉我,不理你们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眼中却满是羞涩与甜蜜。
方腊见状,哈哈一笑,拍了拍萧无痕的肩膀,道:“萧兄,此事就交给你了,莫要让我失望。”
萧无痕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方大哥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此时,夜已深沉,月光洒在城隍庙的破败屋檐上,映照出众人各异的神情。叶孤鸿看了看天色,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赵玉点了点头,柔声道:“清雪妹妹,你们也要小心。”
方清雪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感激:“玉姐姐,你们也是。三日后,我们再会。”
众人各自告别,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夜色深沉,洛阳城的街道上灯火渐熄,唯有风声在耳边低语。
夜色如墨,三人回到客栈时已是三更。萧无痕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房中晕开,映照出三人凝重的面容。
“萧兄,我有要事相商。”叶孤鸿压低声音,将今日从白马寺归来途中遇到月轮师叔传递消息的经过详细道来。
萧无痕思所良久,忽然抬头:“叶兄,师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赵玉为他斟了杯茶:“师弟但说无妨。”
萧无痕放下茶杯,眉头却未舒展,“若让我参加武林大会,实在无胜算。”他苦笑着摇头,“我的寒潭劲虽有小成,此时却难敌那宁宗泽。”
房中一时寂静,只听得灯芯爆裂的轻微声响。
忽然,萧无痕眼中闪过决然:“叶兄,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叶孤鸿抬眼:“萧兄的意思是......”
“叶兄你去参加百花大会!”萧无痕斩钉截铁,“如今你百花心经已大成,比我更有胜算。而我则前往白马寺相助方大哥,有方大哥在,想必契丹人没那么容易得逞。”
赵玉眼中闪过惊讶,随即了然:“师弟此计甚妙!反其道而行之,必能迷惑敌人。”
“我突然想到一计。”萧无痕眼中精光暴涨,‘蒋干盗书’!当初我们被宁宗泽和金人所骗,如今就把这一计还给他们!”
赵玉闻言,眼中笑意渐浓:“师弟的意思是,利用内鬼将我们的假部署传递过去,迷惑对方,出其不意打乱他们的计划?我也正有此意!”
“正是!”萧无痕击掌道,“敌在暗我在明,不如引蛇出洞!”
赵玉忽然神秘一笑:“我再给你加一计——一石二鸟!”
萧无痕好奇道:“怎么个一石二鸟法?”
赵玉不答,反而转向房门,轻声道:“黄璧,出来吧!”
只听床底一阵窸窣,那只毛色金黄的大狗钻了出来,亲昵地蹭着赵玉的裙角。萧无痕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这是......”
“今日我和叶大哥在白马寺买了许多平安香囊。”赵玉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莲花的香囊,“明日我们跟你回去,将这些平安香囊分给大家,就说是昨日在白马寺所求,人手一个。”
叶孤鸿恍然大悟:“只要内鬼出去传递消息......”
“黄璧就能追踪到他!”赵玉抚摸着大黄狗的头颅,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论他轻功多高,来回的路线都逃不过黄璧的鼻子。”
萧无痕眼中闪过惊叹:“妙计!不仅能揪出内鬼,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叶孤鸿沉思道:“但内鬼会是谁?”
“无论是谁,”赵玉声音轻柔却坚定,“只要他动了这些香囊,黄璧就能记住他的气味。”她看向萧无痕,“师弟,你那边可有怀疑之人?”
萧无痕摇头:“暂时没有明显迹象。但正因如此,此计才更显高明——让敌人自己暴露。师姐智计百出,倒让我想起师父常说的一句话——‘智者不惑,勇者不惧’。”
赵玉莞尔:“师弟何时也学会奉承人了?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萧无痕抱拳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窗外,一弯新月悄然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洛阳城的夜,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在这静谧之下,一场看不见的博弈正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