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鹤云赶紧到后屋茅房去解手了,完事后就开始四处转悠。
我们云爷,显然想去找何伞伞他们,哪怕是聊会儿天也好,希望能缓解缓解自己的头痛,和刚刚那个梦境带给自己的恍惚感和迷离感。
结果没想到,刚路过小刀梦遥那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那样飘进了云爷那敏锐的耳朵里。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一年云自澜有多厉害!”惠岚花极具感情色彩,饱满又沧桑的嗓音响了起来。
“他一个人呀,对战江湖十派的高手,在江湖争霸赛里,简直超越了同时代的所有人。当然了,也可能我说得有点夸张,因为我算是他的小迷妹啦。”
说到这里,惠岚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由于笑容很真实,带动了面部肌肉,她的黑皮肤裂开了,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丝红晕。
云自澜?颜鹤云愣了愣,好像是我爷爷吧。是吹的吧?我爷爷真这么厉害呢?
久违的亲切感一下子,向颜鹤云袭来。他立马来了兴趣,有了精神。于是便侧了侧身子,微微靠立在门口窗前,继续静默地听了起来。
颜鹤云的回忆也涌上心头。云自澜作为爷爷,是还算尽心尽力的。颜鹤云小时候的书法和剑术箭术都是爷爷给他教会的。
他最佩服爷爷的一点儿是,在情况很糟的情况下,爷爷还能笑得出来,而且不仅仅是他笑,他还能逗得别人一起笑。他比孩子还孩子,爱玩的心性即使年纪再大,也无法磨灭。
云自澜经常会捣蛋,还非常会甩锅。小时候什么东西打碎了,云自澜都往云尚贤,也就是颜鹤云,我们云爷身上推,简直是甩锅奇才,连亲孙子也不放过。真的很搞笑哈哈。
不过爷爷还有其他面,云自澜很热爱自己的国家和人民。那是他为数不多很严肃且十分庄严的时刻。
还记得那一年大旱,爷爷去京城找关系,找官员,甚至上书朝廷,请求皇上,发布指令,积极赈灾,为受难百姓提供生活保障。但是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同样去请求皇上,同样没有回来的,还有一个人,禹祁青。
禹祁青,此人是禹蓝的祖父。与云自澜甚是要好。可谓是肝胆相照,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禹祁青其实不会武功,所以他俩也没真打起来,他俩也就是顶多算斗斗嘴。禹祁青和云自澜,他俩是凑巧认识的,也是挺好玩儿的。
那一日,禹祁青看中了一把扇子,还有一个胭脂盒。扇子打算送给一位旧友,胭脂盒打算给自己家姑娘使用。禹祁青挑挑拣拣,花了很长工夫,他还想给自己的夫人带点东西,可还是没想好,也没挑到合适的。
这时候,他猛然看到对面摊位上,有个闪闪发光,金光闪闪的东西,是个金镯子,但是款式是非常不同于市场流通的这些普通款。
那个镯子给人一种致命的美感和吸引力,有点像民族特色风,也有点像精工巧匠做出来的,刻的花纹显然很独特,独一无二,极为绚烂。
禹祁青还没到达那个摊位,旁边有个影子斜着插过来。原来是云自澜这家伙,禹祁青不认识这人,只是觉得此人很不稳重,说来就来的,跟小薄纸片似的,一会儿被风吹到这里,一会儿又轻飘飘地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云自澜轻快爽朗地问道。
“三十两白银。”那老板娘胖胖的,武断地说道。她连头都没抬一下。
“好吧,买不起。”云自澜摊开手,耸了一下肩,转身走了。
“老板,我要了。”禹祁青赶忙上前。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一眼禹祁青。
“只不过,我得回家一趟。您先帮我保存着,行么?”禹祁青商量道。
“好好,你去吧。”老板娘顺口应道,“你最好是快点回来啊。快的话,给你保存着,你要是慢的话,估计就被别人买走了啊。”
“行,我马上来。”应承着的禹祁青快步小跑了起来。心里甚是愉快,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他不知道的是,云自澜这家伙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云自澜也在想要不要买,毕竟钱他是肯定有的,之所以刚才说不买了,其实是想着老板娘能不能给自己算便宜一些。
没想到,那个臭娘们儿,脸色那么难看,说话那么较真武断,压根儿就没叫住自己。估计没戏了,便宜是便宜不了咯。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男的也是搞笑,还要跑回家去取钱,再回来。
云自澜开始纳闷了,自己身上是有二十八两的,要是这老板娘能便宜一点儿,现在就能买下了。不管了,云自澜摆摆手,把烦恼都甩开,又转了个身,向那个金镯子铺位奔过去。
“老板,便宜点嘛,二十四?”
“便宜不了那么多。”
“你给我打个九折呗,二十七,我保证,我下次还来。”
“顶多给你算二十九。”
“我只有二十八,你要是卖给我,我现在就给你钱。”云自澜摊牌了,摊牌摊得还挺快。
“不行,刚才那人可是答应要来买的。你跟人家差个二两呢。人家可没跟我讲价啊!”
“你确定他会来?你就不怕他骗了你?你要是今天不愿意卖给我,他那人也回不来的话,你不就亏大了嘛。卖给我多划算。多划算的买卖啊。”
那老板娘似乎是被云自澜给说动了,但还在继续坚持,“他会来的,我看得出,他不像骗人的人。”
“行吧,那你等着吧。”
说来也巧,这个禹祁青回家途中遇到堵车了,一个骡子拉着车,直接堵在巷子口了。刚好前面举办什么热闹的活动,可能是附近商家搞的一个促销节日,人流量很大,都挤在巷口处了。这下把禹祁青给急到了,但也没办法。最后花费了好久,才到家,取到银子,又往这边赶。
云自澜这边翘起了二郎腿,夕阳已经要落山了,禹祁青还没有回来。老板娘也是真坐不住了。
“行了行了,卖给你了。”老板娘有些急躁,有些不耐烦了。
“好嘞。”云自澜喜滋滋地,甚至有点贱兮兮地,拿好镯子,打算跑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略了过来,原来是禹祁青。
“说好的卖给我呢。三十两银子在这里了。”禹祁青摊开布袋里的银子,甚至是带着点哭腔地发出了质问。
禹祁青跑得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可是他依然眼里有光在闪,看得出来,他是实心实意地诚心想要这个东西。
“你来晚了。”老板娘和云自澜一同说道。
只不过二人语气不同。老板娘是无可奈何的语气,心里懊恼不已,早知道再等那么一会儿,就能多拿二两了。云自澜是骄傲甚至有点炫耀的语气,好像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讽。有些过于讽刺了。
“啊!”禹祁青想要捉住云自澜,云自澜躲开了。
禹祁青突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转身走了。
老板娘和云自澜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禹祁青其实在想,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估计是唱双簧呢,无妨,不就是想多要点儿钱嘛,我再回去取点钱。
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禹祁青是很聪明的人,竟然能想到云自澜是个托儿。但同时也是死脑袋,不怎么变通,不怎么和人多交流,有种很呆的感觉。很难想象,这两个特质同时集于一个人身上。
但我们说,其实云自澜并不是个托儿。
但云自澜确实想把这手里的手镯卖给这个傻瓜,因为其一这个傻瓜愿意多给点钱,其二看得出来这个傻瓜很想要这个东西,那我就一箭双雕,成人之美,顺便小赚一笔咯。
最后的结果,大家自然也能猜的。这个滑头云自澜果然狠狠地宰了一笔禹祁青的钱。禹祁青倒是无所谓,很开心得到了镯子。
有时候,云自澜也会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但是禹祁青都会跟云自澜说,你坚持你的决定,你是什么风格,就做什么事。如果有一天,你不这么滑头了,我可能都不会认识你,可能你也就不叫云自澜了呢。一切都尽在不言中。做你自己,自然是最好的答案。
禹祁青有时候也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傻太愚笨了。滑头云自澜也会安慰他心目中的第一傻瓜蛋,没事的,你傻才能衬托出我的聪明嘛。在得到禹祁青的狠厉一瞪眼后,云自澜马上换了话题,哇,你看月亮好美啊。我们禹祁青,一点儿也不傻,简直就是大智若愚嘛!看似吃亏,其实都是福气,毕竟吃亏是福啊!小亏小福,大亏可是大福啊!!
禹祁青宽慰地笑了。看到自己目的达到了,禹祁青被自己逗笑后,云自澜也咧开嘴笑了。这一刻的云自澜和他亲孙子的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颜鹤云也是这样笑的,咧开嘴巴,肆意地笑起来,在最开心最爽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