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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码头决斗

五盗魃林若森123 5303字2025年07月22日 23:45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鱼头浜灯火明亮,不但家家户户都已经掌起灯火,就连湖滨码头上都已亮起了火光,湖里的渔船上也同样点亮了渔火,点点火光倒映在湖水中,与倒映在湖水中的星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星光哪里是灯光。不过只要是光,都一样能够驱散黑暗,带来光明,带来温暖。

“观主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坐在青阳子身旁的一人慢条斯理道,那人体型清瘦,相貌清癯,眼睛似睁似闭,神情似喜似忧,留着两撇八字胡,戴着一顶逍遥巾,穿着一袭已经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像是一位算命先生,而且似乎正是升平夜那晚在日海镇上给主祭、镇长和团练使等人算命的那位算命先生,没想到他果真不是瞎子。

“先生说得对。”青阳子目光在远处的湖面上转了一圈,重新回到算命先生面上。

“所以咱们应该让所有的星星之火连成一片,这样才有燎原之势。”算命先生接着道。

“但火势一旦蔓延只怕难以遏制。”青阳子道。

“何必要遏制,等到枯草烧光了火势自然就会停了。”算命先生淡淡道。

“但先生怎知烧的一定都是枯草?”坐在算命先生身侧一个渔夫模样的人问道,那是个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中年汉子,看起来颇有大将之风。

“因为这个季节露在外面的已经都是枯草了。”算命先生对渔夫道,然后伸手指着湖中的芦苇荡,继续道,“大当家不妨看看那片芦苇,上面还有芦花么?”

“但是烧了芦苇,哪里还能再有芦花?”这个渔夫模样的人显然就是鱼头浜的大当家,听到这话不禁有些疑惑。

“只要芦苇的根还在,来年就能再见到芦花,而且芦苇生命力极强,只有你不去戕害它,它就会生长得很好。”算命先生道。

“但它现在不也生长得很好么?为何要烧掉它?”大当家奇道。

“那是因为灾难还没有降临到这里,所以你才会觉得很好。”算命先生道。

“观主怎么看?”大当家转向青阳子,问道。

“贫道是方外之人,不想卷入世俗之中,对此也没有什么高见。”青阳子淡淡道。

“只要是人,就没有办法真正脱离得了世俗。”算命先生看着青阳子,斟字酌句似的说道,“观主难道不要香火,也不要香火延续?”

“先生这话让贫道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青阳子愣了愣,叹口气道。

“在下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忽听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却是从寨子中传出,码头上的人纷纷转首望去,看到数十条身影从寨子中飞奔而来,很快便穿过那道铁皮大门,来到码头。

码头上的人看到这群不速之客,面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好似来了一群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这群人并不是鱼头浜的人,而是团练的人,从他们身上的衣服便能看出。码头上的人此刻也都已站起身来,站在码头上,默默地看着这群人,尤其是那几位领头人,其中一位最是引人注目,那人身长九尺,虎背熊腰,相貌丑陋,似凶神恶煞一般,普通人看他一眼便觉得心惊胆战,胆小一些的人看他一眼更是不禁浑身发颤。

不过这人并不是正主,正主是一个鹰鼻鹞眼,虎背狼腰,看起来极其彪悍也极其难惹的角色,方才说话的也正是这人,这人到了这里又继续朗声道:“观主想要香火延续也很容易,只要依附我们大神教便可。”

“原来是兀庞副使,贫僧这厢有礼。”青阳子认出来人,欠身道。

“观主客气。”兀庞态度甚是恭敬,随即还礼。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大当家在旁惊讶道,似乎直到这时才想起来这些人并不是他邀请过来的。

“自然是有人打开寨门放我们进来的。”兀庞答道。

“是谁放你们进来的?”大当家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追问。

“当然是住在这里的居民,他们担心有盗贼进来进行破坏,所以希望我们过来拘捕这些人。”兀庞理直气壮,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我们这里都是规规矩矩的老百姓,所交往的人也都是遵纪守法的普通民众,副使只怕是上了别人的当了。”大当家立即辩解道。

“有没有上当等下便知,”兀庞说着,伸手一指算命先生,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在下不过是一个浪迹江湖的算命先生,今日有幸路过这里,承蒙大当家厚爱,被请到这里来为大家算一算卦。”算命先生一边说一边拿起放在一旁的招牌,是一个幡杆,幡旗上写着“唯人是卜”几个字。

“算命先生?”兀庞冷笑一声,沉声道,“叫什么名字?”

“韦是卜。”算命先生答道。

“韦是卜?”兀庞哂笑一声,似乎并不相信算命先生的话,接着道,“只怕这个名字不是阁下的真名吧?”

“副使觉得在下应该叫什么名字?”韦是卜并不慌张,心平气和道。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总之你鬼鬼祟祟到这里来必定没安好心。”兀庞呵斥道。

“在下安没安好心副使怎会知道?在下也并未与副使有过接触。”韦是卜不紧不慢道。

“虽然没有接触,但我已经听说过你了。”兀庞冷冷道,看来他似乎已经认定韦是卜便是他之前口中所说的盗贼。

“副使听说过什么?在下做了什么坏事?杀了人?还是放了火?”韦是卜嗤笑道,似乎觉得兀庞有些无理取闹。

“你不要在此胡搅蛮缠,你当我们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兀庞沉着脸,沉声道。

“副使想要给在下定罪总要先拿出证据来才是。”韦是卜毫不畏惧道。

“证据自然是有的,不过你要先跟我们走一趟。”兀庞翻眼道。

“现在团练捉人都已经这般明目张胆,无所顾忌了么?”韦是卜冷笑道,“而且就算是怀疑在下的身份,也不应是由团练出面动手吧?”

“那得看是对付什么样的人,像你这样的人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出手。”兀庞义正词严道。

“请副使先拿出证据再说。”韦是卜不卑不亢道。

“你敢拘捕?”兀庞怒斥道。

“请副使先拿出证据,只要证据确凿,在下绝无二话,立刻就跟副使走。”韦是卜似乎料定对方没有证据,抓住这一点进行反击。

“先跟我们走,再给你证据。”兀庞不容置辩道。

“没有罪证,在下为何要跟副使走?请问副使这么做的依据在哪里?”韦是卜据理力争。

“此人有重大嫌疑,在下现在要将他带走,”兀庞不想再跟韦是卜争辩,于是不再搭理韦是卜,而是转向青阳子和大当家,郑重其事道,“希望观主和大当家不要插手干预此事。”

“观主怎么看?”大当家看着虎视眈眈的团练中人,似乎有些畏惧,不由转首看向青阳子,征求意见。

“贫道是方外之人。”青阳子淡淡道。

“很好,多谢两位的配合。”兀庞面上露出一丝笑容,似乎没料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举起手来,正要指挥手下过去动手拿人,却听青阳子又继续道:“但也知道做人应该守原则讲规矩,尤其是手握权柄之人更应该以身作则,副使这么做不怕寒了普罗大众的心?”

兀庞面上刚刚露出的笑容瞬间消失,皱起眉头道:“观主非要插手不可?”

青阳子摇头道:“贫道不想插手,只是觉得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应该依靠强制的手段。”

兀庞并未立即反驳,而是用目光在青阳子及其周边人的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后扭头低声问随他一道而来的杰卢西道:“泽坦西他们人呢?怎么还未过来?”

杰卢西也是一脸疑惑,摇头答道:“属下也不知。”

兀庞疑惑道:“他们会不会放我们鸽子?”

杰卢西轻声道:“这倒不至于,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兀庞点点头,又抬眼看向青阳子,问道:“观主一定要阻拦我们办事?”

青阳子摇头道:“贫道怎会阻拦团练办事?只是久闻团练中几位副使和都尉武艺高强,刀法绝伦,这边有几位朋友一直都很钦佩,难得今日有缘,想要讨教一下。”

兀庞闻言冷笑道:“这个容易,我们今天也来了不少人,谁想要来讨教都可以。”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道士便立刻走上前道:“贫道长松子,想来讨教一下。”

兀庞尚未搭话,那身长九尺的大汉已纵步上前,大喝道:“好,就让本都尉来指点一下你。”

长松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原来瓦伦都尉,也好,贫道就向都尉讨教几招。”说罢,便提剑上前。瓦伦也毫不客气,挥刀便砍。众人见状,纷纷往四周退开,给二人留出一个施展身手的地方。

瓦伦刀法雄浑苍劲,大开大合,每一招每一式都有雷霆之威,奔马之势,再配合他健壮魁梧的体型,真如天兵神将一般。长松子则完全相反,身形清瘦,剑法轻盈飘逸,连绵不绝,一招连着一招,看不到间隙也看不到破绽。二人瞬间便已交手数十回合,却是半斤八两、旗鼓相当。围观众人不禁纷纷叫好,叫好声又引来不少其他人,这其中就包括刚刚赶到的泽坦西和诺恩等人。

见泽坦西等人赶来,大当家的脸色越发难看,似乎已经料到今晚必将是一个无眠之夜,青阳子和韦是卜却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兀庞这边的人俱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他们要孤军奋战,现在又来了一大帮的助手,似乎已经感到胜利女神在向他们招手了。

不过场地上比武的形势却变得更加激烈起来,长松子的长剑竟被瓦伦的大刀砍断,而瓦伦的大刀也被长松子踢飞,二人这会儿又比划起拳脚功夫。瓦伦仗着势大力沉,优势越发明显起来,没过多久便一掌将长松子打得连退五六步。眼见长松子败下阵来,瓦伦不免有些得意,扬声问道:“还有谁想来讨教?”

乘着场地上比试的时候,这边泽坦西已与兀庞悄悄商定,只有先将青阳子打败才能真正锁定胜局。于是兀庞立刻召回瓦伦,然后上前一步对青阳子道:“久闻观主武功高明,在下斗胆,想和几位同僚一起领教一下观主的功夫。”

青阳子尚未搭话,忽见一名大汉窜出人群,大声道:“就凭你们也敢来挑战观主?先与我蒙武比划比划。”

众人抬眼一看,只见来人正是蒙武,兀庞不由眉头一皱,盯着对方道:“你就是大摔碑手蒙武?”

蒙武昂然道:“不错,正是在下。”

兀庞见他两手空空,并未携带任何武器,不由奇道:“阁下难道想要空手来战?”

蒙武冷笑道:“大摔碑手从不用武器,不过阁下想用武器也无妨,在下不会介意。”

兀庞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迟疑起来,他擅长刀法,却不擅长拳脚,但若是用兵器去对战拳脚,就算胜了也面上无光,但不用兵器,他只怕又赢不了对方。就在兀庞踌躇之际,忽听一人道:“姓蒙的,不要以为自己皮糙肉厚就自鸣得意,我来跟你斗。”

兀庞抬头一看,竟又是一个蒙武模样的人冒了出来,不但面容相似,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一样,只不过这人却是从泽坦西身后走出来的,听其言观其行,应该是镇衙的人。兀庞看这两人模样相似,想必功夫也很相近,当下点头道:“也好,这场比斗就由你来。”

蒙武冷眼看着上场的那人,冷笑道:“你是诺恩还是华基凯?”

那人道:“你管我是谁,总之不是蒙武。”

蒙武大笑道:“你若是蒙武,那我宁愿去撞死。”

那人道:“想死还不容易,我来成全你。”说罢,飞身而起,一掌便向蒙武当头拍去。

蒙武不敢怠慢,立即上前迎战,二人用的掌法竟然也是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镜子面前练武一样,只不过镜子中的人影很有可能会冲出镜框的束缚,伤到练武之人。

眼见二人你来我往,腾挪跳跃,缠斗良久,围观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竟已分不清哪个是蒙武哪个是他的对手了,打到最后,只见二人各自猛击对方一掌,其中一人连退七八步,而另一人则是一个趔趄。胜负已分,双方似乎也不想再斗了,于是就此罢手,各自回阵。双方阵营中的人却不禁有些担心,生怕他们认错了阵营。

第二场打斗刚刚结束,兀庞立即又闪身出来,继续叫阵。眼看避无可避,青阳子也只好亲自下场,但这边与之对战的却有三人,分别是兀庞、瓦伦和杰卢西。乘着刚刚蒙武的这场比斗,瓦伦也略微休息了一下,所以此刻对阵青阳子,他又精神抖擞起来。不过这一场的打斗与之前完全不同,不仅是对战方式的不同,更是精彩程度的不同。

对战双方各自使出浑身解数,瓦伦手持一把斩马刀,抡扫撩拨,凌厉凶狠;杰卢西使用一面阔板刀,劈砍切割,攻守兼备;兀庞挥舞一柄苗刀,冲刺划斩,干脆利落;不过被他们围在核心之中的青阳子却毫不慌张,一柄长剑更是得心应手,挥洒自如。

四人从地面打到空中,又从空中落回地面,在地面与空中急速地飞舞腾挪,好似数条长龙在盘旋翻滚。转眼之间,数人便已交手近百回合,却是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兀庞三人见久攻不下,不禁改变战法,分别从三个方向一齐杀出,拿出看家本领。青阳子临危不乱,立刻像轻烟一样飘飞出去,瞬间便躲开他们的合击。兀庞三人并不气馁,旋即跟上去,继续挥舞兵器猛力攻击。青阳子不由得手腕翻动,长剑连舞,划出道道剑气,疾如流星,快如闪电,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兜向迎面而来的兀庞三人。

兀庞三人立即四散分开,同时快速舞动手中兵器,在身前形成一道道光圈,遮挡住身体,剑气撞在光圈上,发出丝丝的响声,有如春蚕吐丝一般。

青阳子见他们分离开来,抓住机会,打算乘机各个击破,于是挥动长剑对着杰卢西身子移动的方向轻轻一划,又是一道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出。随即长剑又从下向上轻轻一挑,又将一股凌厉的剑气瞬间释放出去,如悬崖泻瀑般冲向瓦伦。

杰卢西和瓦伦不敢怠慢,连忙飞身退避,同时继续舞动手中兵器进行抵挡。兀庞则乘机抓住机会,一个鱼跃,来到青阳子身后,打算进行偷袭。不料青阳子早已看穿他的用意,反手便是一剑,直刺兀庞。

兀庞偷袭不成,反招攻击,仗着轻自己功高明,立即凌空翻飞,身体似乎比飞鸟还要轻盈,动作似乎比飞鸟还要灵巧,成功避开这一杀招。兀庞正准备舒出一口气,抬眼却见青阳子不知何时已到了身前。青阳子淡淡一笑,举起一掌拍向兀庞,兀庞便像一只迎面撞上气流的候鸟一样瞬间偏离航线,歪向一侧。

兀庞三人联手,居然还被青阳子打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眼看再打下去已无胜算,兀庞正要准备收手停战。谁知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窜出一条人影,快如鬼魅,直击青阳子背脊。青阳子显然也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还有人过来偷袭,仓促之下,也来不及转身抵挡,只能反手一掌击向那人,但那人终究还是快了一步,一掌已抢先打在青阳子背上。青阳子立刻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飘飞出去。

林若森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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