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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枫林渡二

五盗魃林若森123 5397字2025年07月10日 22:51

双方正斗到紧要之处,忽听林外传来数声长啸,由远及近,有如鹤唳猿啼。场上打斗的众人听到啸声,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不由自主停下手来,各自后退几步。众人的目光皆向啸声响起处投去,只见林外走进来三个人,其中竟还有一名女子,女子面上遮着一层面纱,看不出本来面目。

白威见到这三人,早已迎上前去打起招呼,似乎这三人正是他过来迎接的人。三人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径自走到“翻江倒海三腾蛟”等人身前,走在最前面的壮汉抱拳对金蛟道:“原来诸位被困在此,请恕在下迎接来迟。”

金蛟赶紧抱拳回礼道:“这不能怪樵兄,是我们兄弟自己不小心泄露了行踪,才会被困在这里,连累樵兄冒险过来,叫我们兄弟如何报答?”

“你我神交已久,不必见外,”壮汉答道,抬眼看向对面的卡加迪和麦尔巴夫,问道,“不知两位都尉为何不肯放行?”

“这是我们大神教的事,无需向教外之人解释。”麦尔巴夫淡淡道。

“三蛟并未做出伤害大神教的行为,为何要如此对待?”壮汉继续问道。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插手此事?”卡加迪反问道。

“这位是河谷三乐中的乐山樵夫。”麦尔巴夫原来认识壮汉,闻言便扭头对卡加迪道。

卡加迪听到这话,立刻想起“乐山乐水乐天,唯渔唯樵唯仙”这句广为流传的俗语,方才知道眼前这三人便是河谷三乐,渔翁、樵夫和仙子,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撇嘴道:“好大的名头,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也是一个脑袋两只手。”

“阁下想必就是团练都尉卡加迪了?”乐山看着卡加迪道。

“不错。”卡加迪手握刀柄,昂首挺胸,彷佛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三蛟都是我们的朋友,约好在此渡河西去,还请都尉行个方便。”乐山低声下气道。

“三蛟有罪没罪,须等我们裁决之后再定,在此之前他们哪里也不能去。”卡加迪丝毫不留情面,冷笑道。

“凭什么?你们怎可如此强横?”索格在旁忍不住插嘴道。

“放肆,掌嘴。”卡加迪大喝道,随即身子一晃,便到了索格身前,扬手就往索格脸上拍去。

只听“啪”的一声,众人定睛望去,却见卡加迪的手并没有打在索格的脸上,而是打在索格身旁一名家丁的手背上。卡加迪见一击不中,立刻又翻腕继续拍向索格的面颊。那名家丁身子前倾,挡在索格身前,双手挥出,一手阻拦卡加迪的进攻,一手反击卡加迪。

片刻之间,两人就已连换十余招,卡加迪见自己十余招都不能将一个家丁拿下,不由恼羞成怒,喝道:“阁下手上功夫倒是不错,咱们再来试试兵器。”说着,反手又拨出腰间大刀,直劈家丁。家丁赤手空拳,自是无法硬拼,但又不能躲闪,因为身后还有索格。

眼看卡加迪的大刀已经劈到家丁身前,突听“当”的一声,一柄宣花大斧突然凭空出现,似一面盾牌,挡住大刀。卡加迪大刀一滑,如一条长蛇般贴着大斧往斧柄游去,不想大斧虽然厚重,却一点也不影响灵活,陡然一个翻转,又如盾牌一般平铺开来,再次挡开大刀。

卡加迪不得已只好收刀,却不等招式用老,又立刻回刺出去,对方也不甘示弱,反手一斧,连攻带守。这一次双方动作更快,力道更猛,却依然难分胜负,十余招过后,双方见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便不约而同停下手来。

手持大斧与卡加迪对战之人正是那位乐山,众人见他斧法精妙,甚是高明,不由纷纷赞赏起来。

卡加迪一连与对方两人交手都未能讨得便宜,心知对方并不好对付,但嘴上却还是依旧不肯饶人,冷笑道:“爱管闲事的狗倒是不少。”

“好狗不拦路,你们才是拦路狗吧。”索格躲在家丁们身后说道,只是面色苍白,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

“我们此番过来是接人的,不想讨论其他事情。”乐山伸手示意索格不用多说,然后对麦尔巴夫道。

“你们要想把人接走,光靠嘴皮子恐怕是不够的。”麦尔巴夫冷笑一声,随即又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得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在下正有此意。”站在乐山左边两鬓微霜的中年人冷笑一声,卷起袖子便要上前,乐山立刻拉住他道:“大哥稍候,还是让小弟先上吧,等小弟不敌时再请大哥出手。”

卡加迪听到乐山之言,不由面色略变,他刚刚才与乐山交过手,知道乐山的功夫不俗,没想到对方还有个比乐山更厉害的角色,想必就是乐水了,却不知乐水是真的比乐山更厉害还是乐山为了迷惑对方而夸大其词?

中年人看了乐山一眼,点头同意道:“也好。”乐山于是缓步走上前,对麦尔巴夫抱拳道:“请都尉赐教。”

卡加迪担心麦尔巴夫不是对手,冷哼一声,正要举步上前,却被麦尔巴夫拦住,麦尔巴夫道:“大哥留步,这一场让小弟先上。”

卡加迪略作思考,点头道:“好,你去比试,我来压阵。”

麦尔巴夫伸手握住腰间刀柄,大步走到乐山的对面,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亮出兵器,乐山用的还是方才那柄大斧,麦尔巴夫用的却是一柄不到一尺长的短刀。

大胡子躲在暗处继续冷眼旁观,却见麦尔巴夫的刀法轻巧、细腻、奇诡、辛辣,像是一只穿花蝴蝶般款款飞舞;而乐山的大斧沉稳、厚重、朴实、坚毅,隐隐有山雨欲来风云激荡之势,再加上他的大斧分量极重,迫使对方的短刀不敢直接与他的大斧交锋,所以在气势上略胜一筹。

二人在空地上你来我往,腾挪起伏,大战将近百合仍不分胜负,麦尔巴夫似乎有些心浮气躁起来,忽然纵身而起,扬起短刀,从半空中像猎鹰一样俯冲下来,如高屋建瓴,悬崖泻瀑般迎头劈向乐山。

众人料想乐山一定会平举大斧招架,这样的话两件兵器必然不可避免地要碰触到,这对乐山而言,必然是很有优势的。不料乐山却并不招架,而是竖起大斧,对准麦尔巴夫落下来的身体直劈过去。

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就算乐山的大斧比较长一些,可以先击杀麦尔巴夫,但乐山也必然会伤在麦尔巴夫的刀下。围观人群见此情形都忍不住发出惊呼,麦尔巴夫显然也没有料到乐山会使出如此冒险的招式,但他身在半空之中,变招已然不及。

眼看着惨剧即将发生,麦尔巴夫忽然将刀锋在大斧尖头上轻轻一点,一个“鹞子翻身”,又重新翻回空中。乐山似乎早已料到麦尔巴夫会有此一着,脚尖在地上用力一蹬,人似脱弦之箭飞窜而出,瞬间便来到麦尔巴夫的身后,伸手轻轻一掌,按在麦尔巴夫的肩头上。麦尔巴夫随即沉身落地。几乎同时,乐山也离开他的后背,飘身落在他的对面。

麦尔巴夫并未受伤,知道是乐山手下留情,抱拳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乐山也抱拳道:“承让。”

双方收起兵器,各回本阵,这一战乐山虽然赢了,但却是利用了麦尔巴夫不想两败俱伤的心理,所以论真实功夫,乐山纵然强过麦尔巴夫,只怕也不会胜出太多。

此刻场上的形势已经不利于大神教这一方,卡加迪显然也已看出,但就这样认输放人当然是说不过去的,也有损团练威名。卡加迪沉默片刻,目光扫视了对方众人一番,指着与乐山同来的另外两人问道:“不知这两位是不是乐水和乐天?”

“正是。”乐山道。

“河谷三乐都来了,看来对三蛟势在必得了?”卡加迪昂首冷笑道。

“还请两位高抬贵手。”乐山依旧十分低调,拱手对卡加迪道。

“好说,好说,”卡加迪面上掠过一抹诡异的笑容,忽道,“那还等什么。”

众人尚未明白这话是何意思,刚刚还站在索格身前阻挡卡加迪攻击的那名家丁忽然反手一刀刺向乐山的腰间,原来他的手中竟然还藏着一把匕首。

乐山措不及防,连忙闪避,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那家丁一刀刺入后腰。乐山大怒,反手一掌,将那家丁打得飞了出去。那家丁一招得手,本来就想逃走,便借着乐山的掌风,在空中飞出丈许才落在地上,却仍是没能完全躲过乐山的那一掌,又连退三步,方才立定,面色一阵苍白,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受到了惊吓?

变故陡然发生,谁也未曾料到,等众人从变故中回过神来,只见乐山已经跌坐在地,后腰的匕首已经刺入大半。

乐水蹲下身子,扶着乐山,问道:“你怎么样?”

乐山额上冷汗直冒,嘶哑着嗓子道:“幸亏躲得快,一时还死不了。”

索格已经忍不住对那名刺杀乐山的家丁破口大骂:“马忠,你个混蛋,小人,你怎能吃里爬外,做出这种卑劣行径?”

马忠并不生气,笑嘻嘻道:“我本来就是混蛋,不然怎会跟着你这个小混蛋?”

索格愣了愣,反驳道:“我可没有你这么混蛋,你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死后必定下到十八层地狱去。”

马忠又笑了笑,却并不搭理他。索格见状,以为骂的不够狠,又继续骂道:“你这恩将仇报的东西,亏我平时拿你当朋友,刚才还对你感激涕零,你居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上,你为什么不去撞死,或者淹死……”

马忠从怀中又掏出一把匕首出来,打断索格的话,说道:“我原本就是大神教的人,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你要是再鼓噪不停,我就将这把匕首插进你脖子。”

索格面色煞白,立马闭上嘴巴,用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

刚刚发生的一切也大大超出大胡子的预料,他怎么也没想到大神教的人居然会卧底在索格这样的人身边,但转念一想,连索格身边都有卧底,那其他人身边会不会也有卧底?

大胡子继续打量空地上的情形,只见“翻江倒海三腾蛟”已经带人围到乐山身前进行防护,乐天、白威、索格等人也都围上前去,全神戒备,加大防护。乐水也已经从乐山身上拔下匕首,敷上金疮药,又撕下布条包扎好伤口。大神教的人并没有乘机发动进攻,而是冷眼旁观,好像这一切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似的。

乐水见乐山性命无虞,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对卡加迪道:“阁下也是成名人物,这么做不觉得可耻么?”

卡加迪悠然道:“阁下可不要血口喷人,在下什么都没做。”

乐水指着马忠道:“他不是你指使的么?”

卡加迪道:“他又不是在下的儿子,在下岂能指使得了。”

乐水点点头道:“好,那我就去找他。”说着,转头对马忠道:“阁下伤了我兄弟,我不能当没事一样放过你。”

马忠并不买账,依旧笑嘻嘻道:“那你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作甚?”

乐水道:“好,咱们来比划一下吧。”

马忠摇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比划?”

乐水道:“你方才不是说……”

马忠伸手阻断乐水的话,正色道:“那不是比划,那是报仇,你想报仇就跟我来。”说着,双臂一振,双足一点,如飞鸟一般腾身而起,往林中窜去。乐水正想跟去,早有一条身影飞奔而去,正是乐天,她的声音如同她的身影一般越去越远:“大哥留下主持大局,小妹追去便可。”

眼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林中,麦尔巴夫对乐水道:“诸位还是请回吧,今天这事原本就与诸位无关,何必来趟这浑水。”

乐水道:“你们还是不肯放过三蛟?”

麦尔巴夫道:“抱歉。”

乐水摇头道:“在下也不能看着你们将三蛟带走。”

金蛟上前一步道:“渔哥的好意我们三蛟心领了,我们刚刚商量过了,愿意去镇衙,想必他们也不会对我们怎样。”

乐水看了看委顿在地的乐山,颇为踌躇,却见乐山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坚定道:“河谷三乐说话一言九鼎,我们既已答应你们的事,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三蛟相互看了看,彼此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正欲表态,忽听林中又传来一个声音道:“就在这林子里吗?”

“对的,就在前面。”另一个声音答道。

“这些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敢在本大少的地盘上惹是生非,怕是都活腻歪了吧?”那人怒道。紧接着,一群人从林中走了过来,为首之人是个身材颀长的汉子,穿着一件青褐色的缎袍,大胡子见他那张黝黑的脸膛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张宽的出奇的大嘴,张开来估计能把自己的拳头都整个脑地吞下去。

那人带着手下走进空地,看到对面的麦尔巴夫和卡加迪不由愣住,从他的神情来看显然他是认识这两个人的,从他作为这片土地上的主人而言他也必然要认识这两个人。但那人却又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然后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问道:“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为何躺在那里?”

麦尔巴夫抱拳道:“原来是海大少,我们都是过路人,在这里做点小买卖,他们几个累了,躺下来休息一下。”

海大少道:“刚刚有人说你们在此械斗,还闹出人命,不会是真的吧?”

麦尔巴夫道:“我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寻常百姓,怎会私下械斗?”

海大少瞥了一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兵器,点点头道:“那就好。”随即转首对跟在身边的那人道:“下次看清楚了再回去报告,害得我们白跑一趟。”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忽听一人大声道:“等等。”

海大少扭头望去,见说话之人是一个年纪似乎还不到弱冠的少年,便问道:“你有何事?”

少年正是索格,索格振振有词道:“你怎么连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便要离开?这不是尸位素餐么?”

海大少皱起眉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索格,问道:“你是何人?”

索格挺起胸膛道:“我叫索格,来自大什帝国。”

海大少摸了摸下巴,正要开口说话,身旁一人忽然探首过去,附耳说了几句,海大少立刻满脸惊讶,问道:“你是巴布尔家的二公子?”

索格点点头道:“没错。”

海大少忽然又沉下脸道:“你跟我走一趟。”

索格惊讶道:“为什么?”

海大少板着脸道:“本大少要调查一下你有没有撒谎?”

索格急道:“本公子说的话当然是真的,骗你作甚?”

海大少依旧板着脸道:“口说无凭,本大少要的是真凭实据。”说罢,便不由分说,派人过来要将索格带走。

索格正要开口反驳,白威却在旁道:“我看你还是跟他们过去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怕什么?”

索格道:“那这边怎么……”

白威打断道:“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

索格着急道:“可我怎能在这个时候走。”

白威淡淡道:“你走了才好,若不是你过来,他怎会受伤?”

索格连忙道:“这不能怪我,我也是受害人。”

白威冷哼道:“不怪你怪谁,有你在就没好事发生。”

索格气得满脸通红,指着白威的鼻子,怒道:“你满口屁话,胡说八道。”

白威伸手拍开索格的手,说道:“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索格愣了愣,跺脚道:“你蛮不讲理,才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白威冷哼一声,紧闭嘴唇,不再搭理他。

索格见状,又跺脚道:“好,我走,不再跟你为伍。”说着,便招呼家丁一起跟着海大少扬长而去。

林若森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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