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出门韩拾便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原来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到现在雪还没有止住,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中飘落,仿佛是洁白的羽毛轻轻洒下。整个世界被这如梦似幻的白色覆盖,树木、屋顶、街道,甚至是路边的小草,都披上了银装,宛如童话中的仙境。远处的树木在雪的装点下,宛如披上了白色的轻纱,树枝上积满了雪,偶尔一阵风吹过,雪花轻轻飘落,像是天空中的精灵在翩翩起舞。
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轻盈而纯净,像是从天而降的花瓣。地面上已经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白毯,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带来一丝柔软而温暖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而寒冷的气息,却令人神清气爽,让人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期待。
叶城似乎并未受到大雪的影响,依旧热闹繁荣,商贾云集,行人如织。家家户户的人不知道是因为下雪的缘故,还是天生就闲不住的缘故,纷纷都跑出了家门。韩拾夹杂在人流中缓缓而行,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四处打量,忽然看到一个长相貌似耗子的人出现前面的街口,虽然那人带着一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但还是被他借机偷偷看到了半张脸。
韩拾心下生疑,便加快脚步,跟去打探,谁知转过一个街角后,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踪影了。难道那人已发现被人跟踪,赶紧逃走了?韩拾有些奇怪,按理说自己跟踪得并不明显,怎会被他察觉?只怕是那人到了目的地,进入到哪户人家去了才对。
于是韩拾就近打探,循着雪地上的脚印追踪,看到那人消失的地方有座庭院,庭院中隐约还有人声传出。韩拾便悄悄过去,找到一处隐秘的角落,偷瞄了一下,发现庭院中并无人影,随即翻身进入庭院。
谁知韩拾双脚才落到地面,就觉脚下一空,地面上竟出现一个土坑,韩拾的身体像是从崖顶滚下的石头一样迅速坠落。韩拾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向坑底,幸好这个坑并不是很大,韩拾伸出腿去便能触及坑壁,然后借着这点力道便又腾身而起。
眼看韩拾便要跃出深坑,然而就在这时,一张大网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上。未等韩拾反应过来,大网便迅速收紧,随即将他像粽子一样牢牢裹住,紧接着网边的绳索快速从一旁的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滑过,韩拾也像个棒槌一样被凌空倒挂在一旁的大树下。
这一切来得如此得迅疾,让韩拾措手不及便已中招,是什么人做的这个陷阱?韩拾正准备大声呼叫,就见几条人影从四面围了过来。韩拾正准备问问对方的意图,谁知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上来便是一记闷棍,直接让他失去了知觉。
等韩拾苏醒过来时,一睁开眼就看到身前围着很多人,个个都睁大着眼睛看着自己,好像看到一件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而这些人一见到韩拾苏醒过来,又赶紧纷纷退开,像是突然受到惊吓的猴子一样。但这些人韩拾似乎一个也不认得,一个也没有见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同样不认识自己,这到底怎么回事?
韩拾翻身坐起,发现手脚已经能够完全自由活动,却感觉头上脸上好像戴了个布套,正要伸手去拿掉,却见这些陌生人竟然赶紧跑过来伸手制止,好像韩拾头上戴的不是布套而是皇冠,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韩拾莫名其妙,却见其中一些人居然已经跪了下来,还开口求饶,好像不是他们把韩拾掳过来,而是韩拾把他们掳过来,搞得韩拾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我们没有看到阁下的面容,”一个方面大耳,看起来很有些派头,貌似领头的人道,“我们没有掀开过布套。”其他人立刻也跟着纷纷附和,仿佛看到韩拾的面容是一件要杀头的大罪。
“我们也没有动过阁下身上的任何东西。”另一个人补充道。
韩拾听他这么一说,赶紧摸了摸身上携带的东西,幸好东西都还在,不过却对头上这个布套感到奇怪,听他们的话,似乎这个头套并不是他们给自己带上去的,那又是谁的杰作?
“这是怎么回事?”韩拾只好停下动作,开口问道。
“是我们将阁下从公差手上带回来的。”貌似领头的人道。
“公差?”韩拾惊奇道,难道那些用网抓住自己的人是公差?那又是什么地方的公差?这头套也是公差给自己戴上去的?
“没错。”貌似领头的人点头答道,“我们看他们急匆匆地要将阁下带去领赏,便怀疑他们抓住了阁下,偷偷跟去一看,果然在车厢里发现了阁下,这才将阁下带到了这里。”
“领赏?领什么赏?”韩拾问道。
“阁下还不知道?”貌似领头的人惊讶道,“现在阁下的赏金已经是白银两千两了。”
“就这么点?”韩拾信口道,听到这里,他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些人认错了人,却不知道他们把自己当成了谁。
“这当然是他们低估了阁下。”另一个人赶紧补充道,“其实就凭阁下的名号,翻个两三倍也不在话下。”
“你也知道我的名号?”韩拾趁机问道,想让那人将名号说出来。
“那是,阁下名号如雷贯耳,潒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人奉承道,却绝口不提具体的名号。
“哈哈,过奖。”韩拾点点头,没想到这人名号竟然如此响亮,那为什么不能让人看到他的面容呢?难道这人长的太丑,不能见人?但转念一想,这人既被悬赏,必然可以打探得到,何不出去探听一下?于是抱拳道,“多谢你们仗义援助,在下先告辞了。”
“请等一等。”貌似领头的人赶紧阻拦,迟疑道,“请问阁下,那……那件……事还要……还要继续么?”
“当然。”韩拾压根不知道什么事,不过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开口询问,那岂不是暴露身份了,便顺着那人的话答道。
“但是此次失利,对方一定会加大防护,只怕机会渺茫了吧?”貌似领头的人道。
“嗯,”韩拾假装沉思片刻,然后挺起胸膛道,“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应当争取,对不对?”
“但这样做也太冒险了,可能会得不偿失。”貌似领头的人道,看他的样子似乎在打退堂鼓,难道他们是要中途放弃不成?
“你说得也有道理。”韩拾没想到自己会理解错误,决定不再表态,反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们考虑了一下,认为就此罢手也未尝不可。”貌似领头的人沉声道,原来他们果然是选择放弃了。
“也行。”韩拾立刻点头同意。
“但这样会不会对阁下的声名造成影响?”貌似领头的人问道,看来他考虑得还挺周全。
“无妨,声名都是身外之物。”韩拾淡然道。
“阁下当真不在乎?”这些人听到韩拾的话,面上都露出惊奇之色,似乎不敢相信韩拾会这么说。
“完全不在乎也不可能,”韩拾察言观色,觉得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便道,“不过有些时候也必须妥协,诸位说对不对?”
这些人听到这话都松了口气,仿佛卸掉了身上的包袱一般,貌似领头的人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还以为阁下……哈哈……是我们想多了,我们一定会补偿阁下的。”说罢,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两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放在韩拾身前。
貌似领头的人上前伸手打开箱子,里面竟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貌似领头的人指着箱子道:“这里有一千两白银,请阁下笑纳。”
韩拾没想到会有这么大一笔赔偿费,心想他们要做的这事必定不是等闲之事,倘若自己稀里糊涂地替人做了决定,只怕搞不好会惹祸上身,这银子不要也罢,便找个借口道:“在下还有事在身,这些银子不如先寄放在这里,以后再来拿走如何?”
貌似领头的人面色大变,惶急道:“此地危机重重,阁下还要留在这里?”
韩拾见他这副神情,似乎自己杀人放火了一般,便宽慰道:“放心,在下会小心行事的。”
貌似领头的人满面担忧之色,小心翼翼道:“阁下忘记是怎么落入公差之手的么?”
韩拾不以为然道:“吃一堑长一智,在下绝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貌似领头的人劝道:“三十六计走为上,我们觉得阁下还是乘早离开这里为妙。”
韩拾点头道:“等事情办完,在下就会立刻离开。”
不料众人听到这话面色又是大变,貌似领头的人焦急道:“莫非阁下还想去行刺?”
韩拾惊讶道:“行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补充道:“当然不会去行刺,只是有些事在下还要跟人交待一下。”
貌似领头的人面色稍缓,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另一个人接口道:“但是这地方并不安全,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的。”
韩拾心想原来你们也不是这地方的,嘴上却道:“在下很快就会回来。”
貌似领头的人下定决心似的点头道:“好,那我们就在此多等一天。”
韩拾点点头,辞别众人,转身出门,只见外面是个偏僻的弄堂,韩拾赶紧将头套取下,拿在手里看了看,发现就是一个做工粗糙的普通头套,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韩拾溜出弄堂,跑到大路上,游目四顾,发现这里也在叶城之内。韩拾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茶馆,便快步过去,要了一碗茶,然后向伙计打探悬赏之事。
伙计倒很实在,一五一十告诉韩拾,说是前几天夜里居然有人去行刺商会会长,如今衙门已经发出悬赏通告,悬赏白银两千两缉拿凶手,凡是能提供线索者也可获银二百两。伙计还告诉韩拾,说前两天有人去衙门提供线索,说凶手在这里出没,公差这几天就在这附近蹲守。
韩拾听到这里,才知道刚刚自己是被人当成了那位行刺商会会长的杀手了,看来刚刚那些人就是收买杀手去行刺商会会长的雇主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看那些人的衣着打扮都是大神教的人,怎会去行刺商会会长?难道大神教的人也不满变法?还是那些人都伪装成大神教徒?
韩拾决定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打算等会儿再回去跟那些人聊聊,套一下他们的话,好确认他们的身份,掌握他们的行踪,然后看看情况,是否要撒网捕鱼,将他们都一网打尽。
在茶馆喝完两盏茶,吃了一些点心后,韩拾又偷偷摸摸原路返回,来到刚刚离开的那座宅院,韩拾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了听,却发现宅院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
“这些家伙不会已经走人了吧?”韩拾心中暗想,低头看了看地面,除了自己先前留下的脚印外并无其他人的脚印,按理这些人应该还没有离开,除非另外还有出路。韩拾赶紧翻身爬上墙头向里面打量,庭院中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地面上的脚印倒是很多。韩拾见机会难得,纵身跳下院墙,随即蹑手蹑脚走到房屋前面,又侧耳听了听,房屋里也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怎会这么安静?这么多人就算不说话也会发出其他声音,没道理这么安静?难不成都已经走了?”韩拾心下焦急又暗自恼恨,恨自己来晚了一步,刚刚在那茶馆中应该少喝一杯茶才对,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快步上前,伸手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大步走进房屋。
房屋里的情形却让韩拾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些人并不是走了,而是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血流得满地都是,难怪这里会这么安静。
“是什么人杀死了他们?为什么要杀死他们?难道他们已经被对手发现了?难道是公差过来杀了他们?”韩拾暗自揣测,四下打量,发现刚刚的那箱白银也已不见了,就连这些人身上也是一文不名,难道杀手还顺手抢走了他们身上的财物?杀手是个强盗?
韩拾正准备过去检查尸体,忽听外面传来声音,好似来了不少人。韩拾顾不得多想,赶紧躲到案台下,然后用台布遮住身体,刚刚躲好,便发现外面走来一群人。为首之人是个公差,看样子像是个衙尉,身旁还跟着一个满脸阴沉猥琐之人,一双细长的眼睛里似乎也充满了嫉妒与愤恨,韩拾当然见过这人,而且不止一次见过,却一直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这些人看到尸体后都加快了步伐,那个衙尉随即派人四处检查,封锁出口,然后问身旁那个满脸阴沉猥琐之人道:“你真的看清楚了,这些人都是那个云山邈所杀?”听到这话,韩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杀死这些人的凶手竟是云山邈,不过转念一想,感觉不对,云山邈是‘提耶帕亚’的人,怎会来杀这些人?这恐怕是在栽赃陷害?
“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云山邈所杀。”那满脸阴沉猥琐之人答道。
“云山邈既然被你们掳来,又怎会反过来杀了你们?”那个衙尉似乎有些不信,看来他还是有些脑子的,但他说的话却让韩拾有些奇怪:难道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云山邈?但自己伪装的模样并非是云山邈的模样,只不过自己投宿时用的是云山邈的名字,难道他们去过自己投宿的客栈了。
“我们也没想到他如此彪悍,以为捆住了手脚便已安全。”那满脸阴沉猥琐之人道。
“你们这么多人都斗不过他一个?”那个衙尉奇道。
“大家伙儿正想着出去快活一下呢,没想到就……”那满脸阴沉猥琐之人愁眉苦脸道。
“瞧你们那点出息,整天就想着快活,这下都快活了吧?都是些蠢货。”那个衙尉骂道。
“衙尉骂得对,我们都是蠢货。”那满脸阴沉猥琐之人低头道。
“果然都是一样的伤口,跟果子岭那边被打伤的护卫所受的伤是一样的。”那个衙尉蹲下身去看了看尸体上的伤口,叹息道,“本来是一件大喜事,现在却变成一件大丧事。”
“哎……”满脸阴沉猥琐之人也跟着叹口气。
“不过赏银还是会给你的。”那个衙尉道。
“多谢衙尉。”满脸阴沉猥琐之人连忙谢道。
“你们都是从果子岭那边过来的?”衙尉又问道。
“是的。”满脸阴沉猥琐之人答道。
“那给你赏银也没有用了,”那个衙尉道,“那边现在已经不用银子了。”
“这个……”满脸阴沉猥琐之人愣了愣,随即道,“留点在身边总会心安一些。”
“你不会想留着去喝花酒吧?”那个衙尉似乎看穿他的心思。
“衙尉说笑。”满脸阴沉猥琐之人赔笑道。
“你的银子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那个衙尉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随即又补充道,“但你记住,下次事情没做完之前,不要带他们去找乐子。”
“小的明白。”满脸阴沉猥琐之人点头道。
“你先把这些尸体拉回到你们镇衙去,再去通知他们的家属。”那个衙尉吩咐道。
“小的明白。”满脸阴沉猥琐之人应声道,随即转身出去。
“你们把这些尸体都收好,把现场打扫一下。”那个衙尉吩咐完手下人,也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这里,韩拾暗自推测,想必他们以为自己是云山邈,然后设下此局来陷害自己,让这些人先以为自己是那个杀手,再让人看到自己与他们在一起,随后又将他们杀死来嫁祸自己,但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还有,他们难道不知道云山邈是什么模样?另外,那个耗子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不出意外,云山邈杀人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影响必然很大。”韩拾心想,“他们这么做会不会与变法有关?是不是因为发现云山邈是‘提耶帕亚’的人,就想办法搞臭‘提耶帕亚’的名声,才会想出这种恶毒的手段来?”
韩拾从麦吉那边了解到云山邈的一些事迹,原打算利用云山邈的名头来行事,没想到会碰上这事,不知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不过既然碰到这事总不能袖手旁观,当下觉定暗中调查。于是乘着差役们搬运尸体、打扫现场的空隙,韩拾悄悄溜了出去,看到差役们将尸体都搬上了马车,再赶着马车往东南方向而去,不知是要去哪里?韩拾重新乔装打扮一番,然后跟着那些马车后面尾随而去,发现他们竟将尸体运出了城。
韩拾向路边的行人打探了一下果子岭所在,方知果子岭原来隶属絜山镇,想必这些人都是从絜山镇过来的,难怪他们要行刺商会会长。看来差役们是想要将尸体运去絜山镇镇衙了,但韩拾此刻还不打算离开叶城,只能看着马车出城而去,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