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那人便到了窗前,见到韩三,那人停下身形,对着韩三轻声呼道:“三哥。”
韩三点点头,示意他从房门进来,那人便快步走到门前,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进入房间,然后又对着座椅上的辛如铁唤了一声:“刑公。”
辛如铁点点头,面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对那人道:“栖霞,你也过来了?”
来人正是山栖霞,山栖霞点点头,立足门后,看着屋中的二人,问道:“三哥是不是已经查出那些尸体的来历了?”
韩三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他们能被埋在圣山,必定是大神教的人,而且是大有来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大神教秘密培养出来的死士。”
山栖霞惊讶道:“大神教真的有死士?”
辛如铁道:“不错,据说格泰因就是出身死士。”
山栖霞沉默片刻,疑惑道:“但要将他们的尸体从日海道运去圣山可没这么容易,这一路上怎能掩人耳目?”
韩三道:“这个不难,用船运过去就行了,到了圣山脚下再搬运上去就很方便了。”
山栖霞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随即道:“我这次去赤山驿站,路上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辛如铁和韩三的目光立刻转向山栖霞,辛如铁问道:“什么奇怪的事情?”
山栖霞道:“今天下午我路过珲岭驿站,在大堂中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本以为是从厨房那边飘过来的味道,但转念一想,此时已过晌午,厨房饭菜应该早已收拾干净,怎会还有气味留下?便问驿长缘故。驿长得知我的身份,便告诉我说这次封路结束,他们回到驿站后,也在大堂中闻道这股腥味,但不知道从何而来,将驿站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但腥味还是有,不过已没有那么浓烈,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山栖霞说到这里,看了看面前的二人,见他们都在仔细倾听,又接着道:“我知道珲岭驿站是修路队临时栖息之所,在劫案发生时修路队曾赶去赤山驿站阻止劫匪,但不幸全部遇难。珲岭驿站因为远离案发现场,并未留下劫匪痕迹,而且之前的调查报告也显示珲岭驿站并无任何异常,也无打斗痕迹。但怎会出现这种怪异的事情?我越想越不放心,随即在大堂中四处探查,感觉每个地方似乎都有腥味,于是便俯下身子伏到地面,仔细闻了闻,地面的腥味更浓。我又去询问驿长,问他们这次过来时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状况,比方说什么物品被损坏,或什么地方有血迹,或什么东西不见了之类的状况?驿长说物品损坏也很正常,他们发现一些桌椅就被严重损坏,而且被扔进了柴房,不过血迹倒是没有看到,东西也没有不见,倒是多了不少东西。”
山栖霞说道这里,顿了顿,继续道:“我问驿长多了些什么东西?驿长说是修路队留下来的东西,不过有些东西比较奇怪,然后便带我过去查看。我跟着驿长走出驿站,来到马厩后面,看到墙脚堆满了石块和石子,形成一座小山。驿长指着石碓告诉我,多了这么一大堆东西,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我查看了一下那些石块和石子,都非常普通,可能是留着修路用的,去不知道对不对?”
辛如铁摇头道:“不对,修路本来只是个幌子,怎会要这些东西?而且这些修路要用的东西怎会堆放在驿站?应该直接拉去修路的地方才对。”
山栖霞道:“会不会有其他用处?”
辛如铁道:“除了这些东西外,修路队还留下什么别的东西了?”
山栖霞道:“还有些工具、兵器、食物和换洗衣裳之类的东西。”
辛如铁道:“这些东西都没有被收走?”
山栖霞道:“我也问过驿长,驿长说大部分东西都被收走了,但也有不少遗落的物品,还带我去看了看,东西都扔在柴房里,除了方才提到的那些坏掉的桌椅板凳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物品,我上前去检查了一下,发现不少桌椅板凳的断口处切面平整,似乎都是被利刃直接砍断。我觉得奇怪,就问驿长缘故,驿长说他也不知道,这些桌椅板凳都是封路期间被扔掉的,不是他们过来扔的,而是修路队扔的。我问这些桌椅板凳原来放在哪里?驿长说就放在大堂和餐厅。我问餐厅那边有没有闻道腥味,驿长说也有一些。于是我又到餐厅那边去看了看,查了查,发现餐厅的情况与大堂相似,餐厅离大堂也很近。”
韩三道:“看来是血流进地板下面去了。”
山栖霞点头道:“三哥说得没错,我也这么以为,所以我让驿长派人将大堂和餐厅的地板掀开,发现地板下面的碎沙石及地板反面几乎全是血迹,当然还有更多的血已经渗入沙土中凝固了,分解了。从血迹沾染的面积来看,一定有不少人在那里流过血。”
韩三接过话头道:“然而地面上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一定不是修路队员干的,因为他们连自己的东西都还没整理干净,所以在驿站流血的人十有八九是修路队员,说不定他们就是死在珲岭驿站,然后杀他们的人又把他们带到了赤山驿站,同时也把那里的血迹擦干净了。”
山栖霞道:“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想让人发现珲岭驿站才是凶杀现场?”
辛如铁道:“当然是为了制造假象,让我们以为修路队员都在赤山驿站那里被杀。”
山栖霞道:“那他们是先在珲岭驿站这边把人杀了再带过去的?还是从赤山驿站那边过来把人杀掉再送过去的?”
辛如铁愣了愣,反问道:“为何要从赤山驿站那边过来把人杀掉再送过去?”
山栖霞道:“我只是问问,会不会有这种情况?”
韩三道:“我觉得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前者劫匪是从珲岭驿站这边往赤山驿站那边而去,后者则刚好相反,不过这里也有两种情况,一是往珲岭驿站这边来时遇到了修路队,于是动手杀死了修路队员;二是特意过来珲岭驿站杀死修路队员,但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山栖霞道:“前者这样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从这边过去,后者这样做难道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从这边离开?”
韩三道:“也许前者与后者就是同样的劫匪,只是先下手和后下手而已,也许这些劫匪来的时候没被修路队发现,回去的时候却被修路队发现了。如果劫匪是从冻关方向过去的,不杀修路队员确实要有更多的好处,修路队可以证明劫匪不是从珲岭驿站北面过去的,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证据了,所以狡猾的劫匪一定会瞒着修路队悄悄从珲岭驿站过去,却不知为何回来时没有能够瞒住?也许是事情发生了变化,没有能按照预期的计划进行。”
辛如铁道:“大批劫匪过去必然需要骑马,如何能瞒得住修路队?”
韩三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派人潜入珲岭驿站,在修路队员的食物中加入迷药,使他们昏睡过去。”
山栖霞道:“有没有可能是修路队前去赤山驿站支援,发现不敌,再逃回珲岭驿站,将劫匪引来了呢?”
韩三道:“不会,倘若如此,他们会直接逃到冻关去。”
山栖霞道:“这样说来,杀他们的劫匪一定是从冻关过来的了?”
韩三道:“除非那个传说中的密道真实存在,或者还有我们未曾发现的线索。”
山栖霞道:“那留在案发现场的那些劫匪又是什么人?”
韩三道:“他们也许真是冲天堡的人,但绝不会是镇衙的人,极有可能是‘提耶帕亚’的人。”
山栖霞道:“那黄金会不会被他们劫去了?”
韩三想了想,道:“可能性很小,萨利赫和格泰因那么说无非是想要栽赃镇衙。而且在他们的说辞当中并未提到从冻关过去的劫匪,一种可能是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那些劫匪,说明他们的人已经全军覆没,没人能够回去报信。另一种可能是他们知道那些劫匪,但他们为何不供出那些劫匪?我觉得这里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他们知道黄金落入了那些劫匪手中,也知道那些劫匪是什么人,他们打算再从那些劫匪手中夺取黄金;另一种情况是那些劫匪也失败了,他们才有可能劫取黄金,但这种可能性也很小,因为他们要有足够的实力打败护金队、修路队及两伙劫匪,而且还不能留下痕迹,但显然他们很难做到这点,无论是现场留下来的尸体还是尸体上的创伤及遗落的兵器,甚至刚刚发现的珲岭驿站的血迹,都表明他们做得远远不够,但他们必定早已在劫金之前就订下计划做好准备要栽赃给镇衙,所以他们觉得指出那些劫匪身份还不如直接栽赃镇衙,这样做会更方便更容易。”
山栖霞好奇道:“珲岭驿站的血迹与他们又有何关系?”
韩三道:“他们藏身在赤谷驿站,为了安全,必定会时刻关注修路队的动向。倘若冻关过去的劫匪先杀掉修路队员,带去赤山驿站,他们必然会发现,然后一定躲在后面坐收渔利,那他们就不会在现场留下这么多的尸体,也不会去擦洗珲岭驿站的血迹,因为就算冻关过去的劫匪先杀掉修路队员也不会这么着急擦洗血迹、清理现场,必然会留待返回时再去清理。倘若冻关过去的劫匪是劫金失败返回时杀掉修路队员,那他们守在后面理应不会让那些失败的劫匪逃回去,惊动修路队,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山栖霞又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杀死了修路队员?”
韩三道:“不可能,如果那样,珲岭驿站的血迹就说不通了,而且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跑去珲岭驿站杀死修路队员。”
山栖霞道:“那修路队员身上的枪伤又如何解释?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似乎并未发现劫匪携带火枪,而且护金队携带的火枪也未曾丢失。”
韩三点头道:“这确实是个疑点,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修路队员分成了两批,一批身上没有枪伤的在珲岭驿站被杀,另一批身上有枪伤的在案发现场被杀。”
山栖霞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又问道:“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韩三转睛看向辛如铁,道:“这得看刑公的安排。”
辛如铁将旱烟从嘴边挪开,缓缓道:“今天我们已经去跟镇衙交涉过了,不妨先将错就错,看镇衙接下来会怎么办,咱们再做应对。”
山栖霞道:“镇衙目前还没有表态吗?”
辛如铁道:“尤恩当然不会承认,他说那张纸上签名是别人冒充的,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是别人冒充的。”
山栖霞疑惑道:“尤恩会不会黑吃黑?”
辛如铁摇头道:“他应该还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必要。镇衙为了这件事估计也有得头疼了,咱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去查一查那些劫匪到底是何来历,到底有没有拿到黄金。”
韩三赞同道:“不错。”
山栖霞道:“现在我们已经发现三伙劫匪了,除了从冻关离开的和大峡谷离开的,剩下来的那伙劫匪又是什么人?他们是怎么过去的,又是怎么逃走的?”
韩三道:“从目前的线索来看,第三伙劫匪很可能是九派十族的人,因为九派十族中不少人在上个月底聚集过一次,他们可能提前得知了黄金押运的消息,所以也想过去劫金,于是他们提前进入日海道,等着护金队过去,然后尾随在护金队的身后,一直跟到赤山驿站。至于他们是如何逃走的?我觉得他们很可能混杂在前来救援的护卫当中,你们过来时在路上碰到的那些巡卫当中说不定就有他们冒充的人。”
山栖霞道:“他们要冒充巡卫,就要提前准备好行头,但他们怎会算到这些?难道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韩三道:“你说得没错,我觉得不但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而且救援队中也必定有他们的人。”
山栖霞问道:“那咱们要去调查吗?”
辛如铁答道:“老夫已经安排人在进行调查了。”
山栖霞又问道:“如果第三伙劫匪是尾随着护金队到达赤山驿站的,为何一路上没有发现他们的痕迹?”
韩三道:“他们的痕迹若是与护金队的痕迹重合,就很难发现他们的痕迹了。”
山栖霞恍然大悟,惊奇道:“这倒是没想到,但他们为何一直跟着却不动手?”
韩三道:“劫金的地方离冻关越近自然就会让人觉得劫匪是北州的人。”
山栖霞点点头,继续道:“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看来这伙劫匪真是九派十族的人了,难怪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忽然不见了。”
韩三道:“不过目前这些都只是猜测,具体还要等调查结果才能确定,我发现他们中有不少人也在日海镇现身了,似乎有什么企图。”
山栖霞道:“不错,我之前就在北区见到血蝙蝠了。”
韩三道:“这条线咱们还是要抓住,就算他们没有劫金成功,也必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辛如铁点点头道:“要不要让韩拾过来助你?”
韩三摇摇头道:“暂时不用。”
山栖霞问道:“那家伙又跑哪里去了?”
辛如铁道:“拉着思思出去玩了。”
山栖霞冷哼道:“他倒是挺惬意的,还以为自己破了件大案呢。”
辛如铁抽了口旱烟,对山栖霞道:“让他玩几天也无妨,他也忙了这许多天了,就连赫总捕头对他也是称赞有加。”
山栖霞撇嘴道:“您老是惯着他,他才会变得越来越放肆,一天到晚趾高气昂。”
辛如铁笑道:“老夫这不也是爱屋及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