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晕的人已经被喂下解药,一时半刻却还没有完全恢复。
九星湖的两位当家站在柜台前发愣,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变化中回过神来,之前被迷晕趴在角落里餐桌上昏睡的食客却忽然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嘟哝道:“好酒易醉,好梦易醒。”然后站起身,施施然走了出来。
二位当家看到那人似乎都有些吃惊,随即恍然大悟,一齐拱手作礼道:“原来团练使也在这里,幸会。”原来那人竟然是一位团练使,却不知是哪里的团练使?不过这里隶属千泉镇,想必他就是千泉镇的团练使了。
团练使对二位当家拱了拱手,淡淡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位当家,二位莫非已经不计前嫌,握手言好了?”
二位当家相互对看了一眼,皆都默不作声,团练使见状,不由皱眉道:“看来二位还是心有芥蒂,莫非还是为了那块地皮?”
史当家恨声道:“那块地一直以来就属于史家。”
团练使点点头,看了看安当家,安当家淡淡道:“既然都是九星湖的地盘,安家为何不能拥有?”
史当家正要反驳,团练使摆手道:“这件事稍后再说,本使想先问问二位,这位掌柜跟九星湖有何渊源?”
史当家抢先道:“老夫方才试过他的功夫,用的的确是九星湖的功夫,但绝对不是我们史家的人。”
安当家跟着道:“他也绝对不是我们安家的人。”
团练使目光在二位当家面上转了转,随即道:“既然如此,那本使只能带他回去了。”
掌柜忽然冷笑道:“刚刚就是阁下暗中让赫卜动手的?”
团练使点头道:“不错。”
掌柜又问道:“也是阁下在背后偷袭在下的?”
团练使道:“不错。”
掌柜继续问道:“阁下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秘密?”
团练使淡淡道:“一来就已发现。”
掌柜惊奇道:“一来就已发现?”
团练使点头道:“不错,因为本使认识这里原来的掌柜,却并不是阁下。”
掌柜撇嘴道:“难道在下不能把店盘下来?”
团练使摇头道:“不能。”
掌柜惊讶道:“为何不能?”
团练使肃然道:“因为那个掌柜是本使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团练使竟然会在这里部署一个眼线,掌柜不由叹道:“难怪那掌柜死活不肯将店面转让给在下?”
团练使问道:“所以阁下动手将他杀了?”
掌柜毫不避讳道:“不得已而为之。”
团练使冷冷道:“那你也该知道自己将是什么下场。”
掌柜冷笑道:“干我们这行的早已做好了准备。”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二位当家一眼,大声道:“记住你们答应我的承诺,否则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众人心道不妙,只怕掌柜要自寻短见,正要上前制止,却见他的嘴角已经流出鲜血,他竟然吞毒自杀了。二位当家面色皆已大变,现在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别人一定以为掌柜不是安家的人就是史家的人。
团练使却似乎一点也不相信掌柜的遗言,淡淡道:“没想到这厮临死前还要害人。”
此刻掌柜已死,伙计也已失踪,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再也无法探究,众人皆都默不作声,似乎生怕一开口就和掌柜扯上关系,韩拾虽然不惧这些,但自己是个局外人,也不想多管闲事。
团练使似乎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蹲下身去检查了一下掌柜的尸体,然后重新站起身来,对安史二位当家道:“二位当家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么?”
二位当家对视一眼,抱拳道:“多谢团练使出手相助。”
团练使点点头,淡淡道:“那在下就不留二位当家了。”
二位当家自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于是点点头,立刻抱拳告辞而去。
眼见二位当家出门远去,站在门边的麦吉又折返回来,对着团练使抱拳道:“团练使安好?”
团练使看了他一眼,问道:“听说你已经离开三河卫所了?”
麦吉点头道:“不错,在下能力有限,无法胜任卫所都头之职。”
团练使淡淡道:“咱们这里像你这么有职业操守的人好像并不多了。”
麦吉也不客气,点头道:“确实不多。”
团练使问道:“那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麦吉不慌不忙道:“不瞒团练使,我其实是跟着那位云山邈身后过来的。”
团练使道:“你跟着他做什么?”
麦吉肃然道:“我怀疑他是‘提耶帕亚’的人。”
团练使盯着他道:“那你方才为何不截住他,就这样放他走了?”
麦吉道:“因为我方才发现他并不是真正的云山邈。”
团练使好奇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麦吉尚未答话,忽见门外闪出一条人影,韩拾定睛望去,发现那人竟是史当家。史当家去而复返,必定有话要对团练使讲。韩拾本以为他会单独对团练使说,谁知他并不忌讳在众人面前公开,史当家道:“其实老夫今天过来并不是因为发现这里有事,而是听说安家正暗中与大什帝国接触,所以前去打探,才发现他到了这里,故而暗中跟来。老夫断定,那掌柜必然是安家的人。”
团练使面无表情,问道:“但他为何要这么做?”
史当家意味深长地说道:“也许他想从中破坏。”
团练使神色如常,点头道:“史当家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
史当家抱拳道:“有劳团练使了。”
团练使淡淡道:“分内之事,史当家不必客气。”
史当家这才心满意足,重新告辞而去。
团练使继续看向麦吉,麦吉在团练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团练使点点头,似乎对麦吉的话比较认同。紧接着,团练使转眼看向胡公子和赖光,问道:“几位也是到史家去提亲的?”
胡公子点头道:“不错。”
团练使道:“在下方才听公子说要在此等人,不知是要等谁?”
胡公子淡淡道:“一位朋友。”
团练使问道:“什么样的朋友?”
胡公子道:“抱歉,这点无法奉告。”
团练使冷笑道:“公子不会是在等那位云山邈云公子吧?”
胡公子摇头道:“在下不认识那位云公子,否则在下刚刚便与他相认了。”
团练使道:“方才麦吉都头已经说过了,那人并不是真正的云山邈。”
胡公子不慌不忙道:“他是真是假与我们有何关系?”
团练使正要答话,赖光已经不耐烦起来,喝道:“我们等什么人与阁下有何关系?”
团练使冷笑道:“诸位以为本使还留在这里所为何事?”
赖光板着脸道:“管你何事?现在我们就要走了,你难道还要强留不成?”
团练使淡淡道:“阁下一意孤行,本使也只好如此了。”
赖光起身喝道:“别人怕你,我可不惧你。”
团练使看着他道:“这么说来阁下是一定要分个胜负才行了?”
赖光毫不畏惧,点头道:“不错。”说罢,一个箭步,便窜到团练使面前,举起拳头照着团练使面门就是迅猛一击。
团练使没想到他来势汹汹,大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下也不躲不闪,微屈双膝,扎马沉桩,吐气开声,举起拳头面对面硬碰硬地回击过去。
两拳相交,发出巨大的声响。赖光立足不稳,连退七八步方才立住身形,反观团练使,则依旧保持姿势,原地不动,稳如泰山。赖光也是识货之人,见状大声叫好道:“好家伙,居然比我还有气力,再来。”说罢,深吸一口气,屈膝弯腰,张开双手,做出虎扑之势,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身体更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扑团练使。
团练使不敢怠慢,一个飞身,窜出酒馆,赖光见状,跟着猛冲出去,二人就在酒馆门外大打出手。赖光状若猛虎,追着团练使不断冲击,团练使似乎并不想与他正面硬扛,总是不断避开赖光的攻势。赖光每次扑空,总要冲出去三五步远方才收住身形,随即又再转身继续扑向团练使。
韩拾跟在众人身后步出酒馆,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知道赖光绝不是团练使的对手,这样下去必败无疑,正在疑惑胡公子为何不出手相助,忽见一条人影突然窜起,直扑团练使。韩拾定睛一看,发现攻击团练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胡公子。胡公子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柄大刀,刀法凌厉,招招直击那团练使要害之处。
团练使赤手空拳,以一敌二,渐落下风,不由飞身而起,空中一声长啸,随即翻腕抽出腰刀,赖光见状,也立刻取出两根拐棍,三人你来我往,激斗起来。团练使功夫甚高,一刀在手,左右逢源,丝毫不落下风,三人各展绝艺,旗鼓相当,谁想取胜都没那么容易。
眼见他们三人混战在一起,韩拾正自猜想麦吉会不会出手?出手又会相助哪一方?却见一条人影忽然从酒馆一侧的黑暗之处飞窜而出,手中一道银光如天外流星一样直冲团练使而去。团练使连忙举刀招架,却已经来不及了,那道银光已然刺入团练使肩头。
团练使反手一刀,砍向偷袭者,偷袭者早已料到这招,立刻一个翻身,退出数丈之外。韩拾扭头一看,发现偷袭者正是那个酒店伙计阿力,原来他并没有逃走,而是一直潜伏在此,伺机报复。看这阿力的功夫似乎并不在掌柜之下,所用兵器却是一把长剑。
团练使受伤,打斗立即停止,胡公子和赖光并未乘人之危,而是立足一旁,似乎打算作壁上观。团练使伸手按住肩头伤口,转睛看向阿力,问道:“阁下是什么人?”
阿力淡淡道:“酒馆伙计阿力。”
团练使虎着脸道:“休要装疯卖傻,本使问的是真实身份。”
阿力不紧不慢道:“这就是在下的真实身份,只不过以前并不在这里做伙计。”
团练使冷冷道:“阁下为何要这么做?”
阿力义正词严道:“替掌柜报仇。”
团练使冷笑道:“可惜阁下刚才未能一剑将本使刺死,再动手只怕也未必能够得逞。”
阿力嗤笑道:“剑上若是有毒呢?”
团练使面色大变,怒道:“鼠辈竟然使用这种手段。”说罢,便要上前动手。
阿力哂笑道:“阁下若要动手,怕是死得更快。”
麦吉忽然道:“你根本不是酒馆伙计。”
阿力扭头看向麦吉,奇道:“你说什么?”
麦吉道:“我说你不是方才那个酒馆伙计阿力。”
阿力愣了愣,随即不以为然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麦吉淡淡道:“既然不是,为何要行刺团练使?”
阿力瞥了一眼麦吉,撇嘴道:“无可奉告。”说罢,纵身一跃,便向一旁的林中飞去,然而身在半空之中忽然好似碰到了什么阻碍,竟又被迫倒飞回来。
只见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人,韩拾定睛一瞧,发现那人竟是丽莎的父亲日海镇团练使纳德,没想到纳德竟然也到了这里,阿力见到纳德仿佛是耗子见到了猫一样,僵在原地,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方才那名团练使见到纳德,立刻垂头恭敬道:“师兄,你也来了。”韩拾听到这话,方才知晓他与纳德出自同门,想必也是薛老刀的弟子。
纳德点点头,缓缓走到团练使身前,对他道:“本座先助你祛毒。”
团练使闻言,立刻席地而坐,运功疗毒。纳德站在一旁,伸出一掌,按在团练使头顶,似乎正在运功相助。
见此情形,阿力立刻悄悄移动脚步,想继续往树林那边逃去。
纳德不慌不忙,右手一伸,站在他附近一人的腰刀忽然从鞘中飞出,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径直来到纳德的手中,纳德握住刀柄,反手轻轻向后一划,正在悄悄往林中移步的阿力空立刻发出一声惨呼,瘫软在地,不断呻吟,看起来似乎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纳德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看阿力一眼,手一松,那把刀又像信鸽一样原路飞回到那人腰间的刀鞘中,纳德这才对胡公子等人道:“现在你们也可以走了。”
胡公子等人不敢多言,抱拳一礼,带着人赶紧离开。
韩拾正自犹豫,要不要随胡公子等人一道离开,忽见麦吉抬脚向他这边走来。
莫非麦吉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那自己要不要向他表明身份?韩拾心中暗忖,不料麦吉走到身前,却忽然压低声音道:“韩兄此时不走,还待何时?”
韩拾吃了一惊,没想到麦吉竟早已发现了自己的身份,难道自己在跟踪他时就已被他发现了?韩拾正要追问缘由,麦吉却似乎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继续道:“时间紧迫,不宜多说,小弟日后再向韩兄解释。”
韩拾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抱拳一礼,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