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韩拾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侧耳一听,好似外面有人正在外面诵经。“难道大神教的人跑到这里来传经授业了?”这是韩拾的第一感觉,但随即又觉得不对,因为自从到这里来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当下不由坐起身来,仔细聆听,却听到外面传来“文成武德,泽被苍生……,日月齐辉,千秋万载……,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等颂词。
韩拾只觉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这哪里是什么大神教的经文,分明就是玉城那俗不可耐的逢迎口号,难道玉城的人到这里来了?韩拾心头大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立刻飞奔出去查看。果不其然,只见一群人正排成一个方阵,在后院中大声喊着口号,看他们服装统一,穿着整齐,神态相似,动作相近,仿佛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人偶。
韩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继续打量,发现方阵前面的台阶上还站着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穿紫蟒袍的官员,正是玉城禁卫指挥使阎督公。乍见阎督公,韩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玉城的头号刽子手“活阎罗”居然会在这里现身,莫非玉城的魔爪竟要伸到这里来了?
此时很多房客也都已被吵醒,纷纷跑出来查看,见此情形,不由议论纷纷,似乎谁也没有见过如此阵仗。韩拾看到辛如铁、高凌空、小虎等人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面上也是神情凝重,紧接着又看到思思气鼓鼓地从房间跑了出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到护栏旁便俯身对着那群人大声喝道:“怎么回事,一大早在这里鬼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玉城的人仿佛都是聋子似的,根本不搭理别人,依旧我行我素,高喊口号,看他们激情亢奋的模样,仿佛一个个都被打了鸡血。幸好,口号不是长篇大论,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已喊完,但直到口号喊完,玉城的每个人依旧昂首挺胸,不可一世,仿佛刚刚喊出的口号给他们的身体中充入了无限的激情和持久的活力。
看着玉城人收队返回房间,围观众人也纷纷散去,韩拾此刻已经睡意全无,于是立即前往辛如铁的房间,商讨玉城人的来意,看到高凌空、小虎也在,众人正自讨论,忽见思思怒气冲冲地过来,抱怨道:“你们这些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回事,刚刚怎么都一声不吭,也不帮人家一起骂两句。”
韩拾摇头道:“骂了也没用,他们绝对不会搭理的。”
思思翻眼道:“难道他们都是聋子?”
韩拾点头道:“做这种事的时候他们不但是聋子还是傻子,你就算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他们也浑然不觉。”思思听到这话,不由愣住,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高凌空却道:“只怕他们也是身不由己,没有胆子……”话还未说完,高凌空却忽然闭上了嘴巴,因为就在这时阎督公已经摸上门来了。
阎督公说是专程过来拜访辛如铁的,辛如铁只好起身相迎。只见这阎督公两眼如吊,两颊如削,两腮无肉,两鬓微霜,面色阴冷,神情傲慢,给人一种凌厉压迫之感。阎督公对众人视若无睹,只对着辛如铁伸手抱了抱拳,然后用一个尖锐刺耳如同破锣似的嗓音道:“听说刑公在此,洒家特来拜访。”
辛如铁也不好失了礼数,当下抱拳还礼道:“未曾远迎,请阎督公担待,不知阎督公怎知老夫在此?”
阎督公似笑非笑道:“洒家早就听说刑公在此,本想早点前来拜访,奈何一直抽不开身,直到昨天晚上才从叶城赶来,到此已是子夜,又恐为时已晚,怕打扰刑公休息,所以拖到现在才过来,还请刑公见谅。”
辛如铁道:“原来如此,老夫昨晚睡得较早,不知阎督公到来,还请勿怪,不知阎督公这次千里迢迢而来,所为何事?”
阎督公道:“听说叶城召开行商大会,洒家特地带了些玉城的特产过去瞧瞧。”
听到这话,众人只觉他满口谎言,鬼才相信他跑到北州来只是为了做生意,像他这样的人又岂会做生意?又岂会有兴趣做生意?又岂会有兴趣跑到北州来做生意?
辛如铁不动声色道:“难道阎督公改行从商了?”
阎督公怪笑道:“刑公难道不知道玉城近来被联盟制裁?现如今想出趟门都要自筹经费,不得已而为之。”
思思在旁忍不住嘀咕道:“那也是玉城咎由自取。”
阎督公闻言,瞥了一眼思思,见对方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不好当众数落,便冷哼一声。
辛如铁问道:“阎督公之前不是在库城的么?什么时候又到北州来了?”
阎督公道:“算起来洒家应该与刑公是差不多同时出发的,只不过刑公是从日海道这边过来的,洒家却是从山地那边绕道过来的。”
辛如铁道:“阎督公是先到庭城那边去了?”
阎督公摇头道:“原本倒是想先到庭城去转转,但又怕耽误了叶城的行商大会,索性就没有过去。”
思思嘟哝道:“听说庭城那边的人都不欢迎玉城人去。”
阎督公闻言,皱了皱眉头,当做未曾听到,继续对辛如铁道:“刑公来此,必然是为了黄金大劫案吧?”此话一出,众人颇感惊讶,不知他这消息从何而来?辛如铁忍不住问道:“阎督公也知道黄金大劫案?”
阎督公冷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那么多的尸体从日海道搬运而来,能瞒得了谁?”
思思不由插嘴道:“你们想必也已经去看过了吧?有没有发现玉城人的尸体?”
阎督公皱起眉头,又瞥了一眼思思,面色十分不悦,却依旧忍住不去搭理,而是继续问辛如铁道:“不知案情可有突破?”
辛如铁摇头道:“还在侦查阶段。”
阎督公点了点头,忽然道:“洒家听说这事跟雀岗寨有很大的关系,洒家还收到信报,说王一枪已经秘密回到雀岗寨了,王一枪这个时候回雀岗寨,十有八九与黄金大劫案有关。”
辛如铁惊奇道:“王一枪回雀岗寨了?这似乎有些不太可能吧?再说王一枪回雀岗寨跟黄金大劫案又有何关系?”
阎督公阴森森道:“他早不回晚不回,却在这个档口回来难道只是巧合?”
思思冷笑道:“那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却在这个档口过来是不是也有嫌疑?”
阎督公面色一沉,终于忍无可忍,对辛如铁道:“刑公也该好好约束一下手下才对,上司谈话,下属怎可随意插话?”
辛如铁摆手道:“阎督公误会了,这位姑娘可不是老夫的手下,她是联盟总部派来的人。”
阎督公惊奇道:“小丫头居然也能派来参与破案,难道联盟已经无人可用了?”
思思反唇相讥道:“老匹夫都能做高官拿厚禄,难道玉城的人都死光了?”
阎督公面色大变,似乎便要发怒,但还是忍了下来,皮笑肉不笑道:“小丫头果然都伶牙俐齿,不过也不能罔顾事实,洒家刚刚才到这里来,这案子可是早就已经发生了。”
思思冷笑道:“虽然你是现在才到,但你可以提前派人过来呀。”
阎督公面色阴沉,冷哼一声,对辛如铁道:“这么说来,刑公是不信洒家了?”
辛如铁不慌不忙道:“这是这位姑娘的看法,并非是老夫的看法,老夫刚刚说了,案子还在侦查阶段,不过阎督公方才之言,老夫也有些不解,老夫听说铁枪王带队前往山地围剿秃头狮去了,就算王一枪回寨,也有可能仅是帮忙守寨而已。”
阎督公冷笑道:“刑公大概忘了,铁枪王早已声明,王一枪不再是他的儿子,也不准再回雀岗寨。现在铁枪王对外放言,说他去了山地,而王一枪却乘机悄悄回来,这其中难道没有一点猫腻?”
思思正待反唇相讥,韩拾暗中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必跟阎督公硬怼,思思心有不甘,不由撅起嘴巴。
辛如铁淡然道:“但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与雀岗寨有任何联系。”
阎督公冷笑道:“听说那些尸体中还有很大部分至今无人认领,刑公有没有想过,他们会不会是雀岗寨的人?”
辛如铁道:“我们也早已经通知了雀岗寨,而且雀岗寨那边也没有失踪人口的报告。”
阎督公皮笑肉不笑道:“刑公别忘了,雀岗寨有不少人跟随铁枪王去山地了,但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去山地了?有谁知道?”
辛如铁道:“此事我们也做过调查,他们确实是去了山地,沿途有不少人看到,可以作证。”
阎督公愣了愣,忽然一拍手道:“洒家明白了,这正是雀岗寨的狡猾之处,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派人去,只需要提供密道即可,让劫匪由密道过去。”
辛如铁皱眉道:“阎督公怎知密道掌握在雀岗寨手中?”
阎督公冷笑道:“雀岗寨是大华帝国的余孽,当年大华帝国统治潒州时,曾将所有的文书档案尽数收缴,这密道的秘密必然也被他们获取过去,大华帝国撤离时这些东西又被雀岗寨带走,秘密自然也就到了雀岗寨手中。”
辛如铁淡淡道:“阎督公方才所言并无凭据,不过是些猜想,况且劫匪也都不是傻子,岂能这么容易上当?”
阎督公道:“洒家并非凭空猜想,而那些劫匪不过都是些浑人,终日与牛马牲畜为伍,又能聪明到哪里去?否则也不至于被大华帝国奴役数百年了,只怕他们被人利用了还不知情。”
辛如铁反驳道:“就算劫匪被人利用,也没有任何证据;而且现在还不能证明密道是否存在,更不能证明密道是在雀岗寨手中,仅靠猜想难以令人信服。”
阎督公不甘心道:“洒家相信证据总会找到的。”
辛如铁点点头道:“我们来此也是为了查找证据。”
阎督公又道:“日海镇跟雀岗寨关系匪浅,当年若非日海镇的人心软,铁枪王哪能在此立足?也不知道日海镇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居然将雀岗寨那么好的地方拱手送给了铁枪王,难道忘了大华帝国当初是怎么奴役他们的?”
辛如铁淡淡道:“铁枪王是铁枪王,并不是大华帝国。”
阎督公反驳道:“别忘了,铁枪王也是大华帝国的将军,当年手上也没少沾潒州民众的鲜血,而且他骨子里也还是倾向大华帝国的,咱们可不能被他的外表所蒙骗。”
辛如铁道:“老夫所知的铁枪王与阎督公嘴中的铁枪王却大相径庭,他不但光明磊落,一视同仁,而且还以德报怨,鼎力协助潒州抵御大什帝国的入侵,所以才会被大神教的大长老器重,才会在日海镇东南之地建立雀岗寨。”
阎督公冷冷道:“就算如此,咱们也不该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古训。”
辛如铁皱眉道:“这个阎督公得要去问下日海镇的人了。”
阎督公冷笑道:“洒家自然会去问的,不过既然发生了黄金大劫案,玉城作为联盟一部分也不能置身事外,毕竟黄金也有我们玉城的一份,洒家也总该出一份力才对。”
辛如铁拱手道:“阎督公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老夫先在这里多谢阎督公。”
阎督公摆手道:“刑公不用客气,洒家希望日后咱们有任何线索都能共享。”
辛如铁颔首道:“这个主意也不错。”
阎督公见辛如铁同意了这个提案,志得意满,这才起身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