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拾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朝阳从云层中探出大半个身子,就像一个晚起的小孩蹬掉了身上的被子,慵懒地爬起了身。浩瀚的湖面上金光灿灿,恍如千万条金蛇在游动。
韩拾四下一看,却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个小船上,身边还有一个船夫正在划船,而精灵和矮人早已不见,就连空灵子也已不见踪影。韩拾心下生疑,不由坐起身来看向船夫,发现船夫是一个鬓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
老者见到韩拾苏醒,便主动招呼道:“公子早。”
韩拾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这样一条狭小的扁舟上,忍不住问道:“空灵子呢?”
船夫闻言一愣,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反问道:“空灵子?空灵子是谁?”
韩拾见他一脸惊讶之色,不似作假,便道:“在下怎会在这里?”
船夫泰然自若道:“昨晚小老儿驾船经过,正巧遇到公子落水,所以小老儿就将公子拉上船了。”
韩拾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现身上穿的都是些粗布大褂,船夫见状,连忙道:“小老儿见公子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所以就给公子重新换了身干衣服。”
韩拾抱拳道:“多谢老丈出手相救。”
船夫摆手道:“公子客气了。”
韩拾问道:“老丈可知在下随身携带的物品哪去了?”
船夫指着船头道:“公子的衣服和物品都在那里。”
韩拾半信半疑,走过去查看,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还在,不由松了口气,却发现衣服依旧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无法再穿。
韩拾在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船夫,问道:“这条船是老丈的?”
船夫点点头道:“正是。”
韩拾看了看船舱中的鱼,又问道:“这些鱼都是老丈打上来的?”
船夫又点点头道:“是的。”
韩拾道:“老丈这么大的年纪还一个人出来打鱼?”
船夫苦笑一声,黯然道:“一辈子的劳碌命,不出来打鱼又怎能养家糊口。”
韩拾问道:“老丈的子女呢?”
船夫叹口气,神情黯然道:“有个儿子,可惜前两年生病死了。”
韩拾觉得这也太过巧合了,不禁有些怀疑他的话,又问道:“老丈现在要去哪里?”
船夫道:“上岸回家。”
韩拾觉得蹊跷,继续问道:“老丈为何不是昨晚回家,而要到现在才回家?”
船夫叹道:“小老儿也本想昨晚回去,没想到半路上看到前面有人在打打杀杀,吓得又转回头了。”
韩拾见他所用的理由竟是自己当时遇到的境况,似乎也无可挑剔,便追问道:“老丈不怕在下也是那些人当中的?”
船夫看了韩拾一眼,缓缓道:“不瞒公子,小老儿确实也很担心,所以一度曾想见死不救,但思来想去,觉得这样做有违天道,所以才又将公子留下。”
韩拾见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一时倒也找不出破绽,只好道:“承蒙老丈援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请问老丈昨夜在做什么?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船夫道:“小老儿昨晚很早便睡觉了,一觉睡到天亮,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韩拾坐在船头,想起昨夜之事,恍如一场美梦,精灵优美的舞姿还萦绕在脑际,空灵子、精灵和矮人神奇的法术还浮现在眼前,转头却是一场空,不过还依稀记得矮人的话:参与劫金的劫匪不少,日海镇似乎也有人参与其中,还让自己去找白什么人,难道是想说白家人?但倘若这真是一场梦呢?难道自己会因为这场梦去做决断?韩拾真是哭笑不得,决定先上岸再说。
小船虽然不快,但总有到岸的时候,韩拾一边眺望湖面,一边回想昨夜之事,忽然感觉这好像是个阴谋,一场人为设计好的阴谋。韩拾不由背脊发凉,再次看向船夫,觉得他有很大的嫌疑,若不是在撒谎就是被人利用了,不过这点很好查,只要调查一下他的来历以及他平时的活动便能清楚了。但现在船夫的身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昨夜发生的事,所以韩拾先记下了船夫的身份信息,打算以后有空再去探查。
船一靠岸,韩拾立刻赶往白家庄园,守门人却不肯放他进去,韩拾无奈,只得将守门人打倒在地,准备硬闯进去。幸好闻讯而来的龙力士认识韩拾,虽然见他穿着很奇怪,但还是没有出手将他抓住,而是带着他一起去见白秀成。
乘着走路的空隙,韩拾有几个问题想要先搞清楚,于是问龙力士道:“你家家主平时最喜欢的娱乐是什么?”
龙力士想也不想,脱口答道:“当然是马球,家主每周都要玩几场。”
韩拾又问道:“听说白家向月城输送的物品中存在以次充好的现象,可有此事?”
龙力士气愤道:“这怎么可能,肯定是别人栽赃陷害,公子是听什么人说的?”
韩拾并不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那霍镇那边白家经营情况如何?”
龙力士愣了愣,垂头丧气道:“那边确实不太景气,这主要是霍镇新颁布了一些很不合理的条令,才导致那边经营出现状况,不过白家已经向大神教长老院及商会提出抗议了。”
韩拾点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你知道白家现在的生意情况么?”
龙力士道:“具体不太清楚,不过就算不如以前,也不至于很差,否则我们白家哪有实力支援月城重建。”
韩拾又点点头,继续问道:“胡姬在吗?”
龙力士道:“在的。”
韩拾走上步入大厅的石阶,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她一直都在吗?”
龙力士愣了愣,反问道:“不在这里还能去哪?”
看到韩拾不请自来,进入大厅,白秀成没有像以往一样迎接,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命人看座,只是冷冷问道:“韩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韩拾不以为意,悠然道:“在下昨夜遇到一桩千古奇闻,特来说与明公听听。”
白秀成好奇道:“什么奇闻?”
韩拾问道:“明公可曾听说过这世上还有精灵、矮人这样的族群?”
白秀成想了想,答道:“矮人倒是有所耳闻,精灵是何族群?”
韩拾道:“精灵貌若天仙,世所罕有,在下以为就算是胡姬这样的美人只怕也无法与之相比。”
白秀成冷笑道:“难道公子见过胡姬的模样?”
韩拾不以为然道:“在下虽未见过胡姬的模样,但也能想象得出。”
白秀成听到这话,不由嗤笑道:“人之相貌,千差万别,未曾见过又怎能想象,譬如井蛙想破脑袋也无法感受天空之大。”
韩拾悠然道:“明公所言甚有道理,不过明公非我,安知我不能想象?”
白秀成愣了愣,随即道:“好,就算精灵美貌绝伦又怎样?与本座又有何关系?”
韩拾淡淡道:“明公勿急,且听在下慢慢道来。在下昨天下午乘船游湖,途中遇到危险,被一法师所救,法师邀在下一起就餐,酒酣耳热之际,法师忽然使用魔法,请来了一位精灵助兴,精灵不但貌若天仙,而且舞姿曼妙,使人恍惚之间如身临天宫瑶池一般。”
白秀成道:“公子如此赞誉精灵,不知其美如何?其舞又如何?”
韩拾见他有了兴致,不由大加赞赏道:“论其美,不啻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柳为态,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更兼异域风情,秀发如云,华彩流金;双瞳剪水,灿若蓝星。论起舞,则容光焕发如秋日之菊,体态轻盈若春风之柳,飘忽摇曳如惊鸿之姿,蜿蜒旋转若游龙之态。”
白秀成背靠座椅,双眼微闭,似乎已经神游太虚,正在体会韩拾所说之境,过了好一阵,才睁开眼睛,问道:“公子所述是否言过其实?”
韩拾摇头道:“明公此话谬矣,岂不闻‘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此等意境岂是用话语就能够描述出来的?”
白秀成颔首道:“的确如此,不过公子所描述的精灵与大什帝国的美女又有何不同?听说他们那里也有不少金发蓝眼的女子,只是可能没有公子所描述的精灵那般美貌而已。”
韩拾恭维道:“明公见多识广,非在下所及。”
白秀成面上露出笑容,问道:“精灵舞蹈之后又发生何事?”
韩拾继续道:“那位法师似乎不胜酒力,数杯酒水下肚便昏昏睡去,在下情不自禁,邀请精灵一起饮酒,精灵温柔大方,爽快答应,在下与之畅饮数杯,发现她遍体生香,如兰熏桂馥,在下坐于其身侧,只觉心醉神迷,难以自制。”
白秀成惊讶道:“难道公子与她……”
韩拾看着白秀成,故意道:“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白秀成面上露出一丝嫉妒之色,冷笑道:“公子是想要过来炫耀此事么?”
韩拾摆手道:“明公切莫误会,在下此来是另有要事,明公且听在下继续讲述,其后不久,那精灵又请出来一位矮人,那矮人虽然只有三尺高,胡子却有四尺长,听说也是一位道行很深的法师,在下听闻他能借助法术寻找失物,便请他帮忙,搜查黄金的下落及劫匪的身份。”
白秀成不禁动容,急忙问道:“他查出来了?”
韩拾盯着白秀成,一字一顿道:“他说黄金犹在日海道,劫匪身份乃是白。”
白秀成愣了愣,疑惑道:“黄金犹在日海道?难道黄金还留在日海道中?”
韩拾道:“有可能,不过重点是那句‘劫匪身份乃是白’,不知又是什么意思?”
白秀成竦然一惊,随即板起脸道:“无稽之谈。”
韩拾不慌不忙道:“明公觉得这话不可信?”
白秀成冷笑道:“公子讲了这么多,为何不带着精灵和矮人一起过来?”
韩拾摊手道:“因为在下今早醒来发现他们都已不见了。”
白秀成道:“为何都不见了?难道他们偷偷离开了船?”
韩拾道:“连那艘船都不见了。”
白秀成上下打量了韩拾一眼,问道:“那公子在何处醒来?”
韩拾道:“一只小渔船上。”
白秀成道:“那你没有问渔船上的人么?”
韩拾道:“自然问过了,那船夫说是他昨晚救了在下。”
白秀成不悦道:“敢情公子刚刚所说的那些事都不过是一场梦?”
韩拾道:“不瞒明公,在下也有这样的怀疑,所以才来拜见明公。”
白秀成冷笑道:“难道你想要本座来替你解梦?”
韩拾道:“倒不是要解梦,而是验证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白秀成奇道:“怎么验证?”
韩拾见他上钩,这才道明来意,跟所预料的一样,白秀成得知韩拾的来意后立即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