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拾走到外面,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转身走到屋旁的园林中,只见阳光透过树梢,洒在蜿蜒的小径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沿着小径漫步,两旁的园圃中还有一些未曾凋谢的花卉,红的、黄的、紫的,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远处的假山错落有致,山石间点缀着几株青松,苍劲挺拔,与周围的柔美景色形成鲜明对比。
再往前走,出现一片池塘,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处的亭台楼阁。柳枝低垂,轻拂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仿佛在与湖水低声絮语。园林深处,一座古朴的凉亭静静地伫立在水边,亭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檐角悬挂着铜铃,微风拂过,铃声清脆悦耳。亭中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仿佛在邀请游人驻足休憩。
韩拾走进亭中,听着流水潺潺,看着鱼儿在水中嬉戏,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宁静与惬意。不过此时此刻并不适宜在此长留,韩拾驻足片刻后便继续上路。
等韩拾解手回来,发现大厅中已经多了几人,韩拾一眼就看到那位大什商人格鲁巴,正与白秀成站在大厅中央抱拳寒暄。见到韩拾过来,白秀成向他微微点了点头,韩拾快步走上前去。白秀成指着韩拾,对格鲁巴道:“这位是从南州过来的朋友,韩拾韩公子。”
格鲁巴转睛扫了扫韩拾,疑惑道:“韩公子看起来甚是眼熟,咱们以前是否见过?”
韩拾怕他想起自己那次冒充飞星跟班的事,连忙道:“在下倒是经常听到那些漂亮女孩子初次见面时对在下说这话。”
格鲁巴哈哈笑道:“那倒真是巧了,本座也经常会对那些初次见面的漂亮女孩子说这话。”
韩拾道:“看来今天是个适合做生意的日子。”
格鲁巴问道:“为何?”
韩拾道:“因为今天咱们把中间商给去除了,卖方和买方直接见面了。”
格鲁巴点头笑道:“有道理,实在是很有道理。”
白秀成忽然道:“不过说句老实话,本座还是喜欢二位嘴中的中间商,毕竟她们更讨人喜欢。”
韩拾道:“不讨人喜欢,谁还要中间商?”
白秀成点头道:“这话倒也是,那好吧,既然你们买卖双方直接见面了,打算做什么生意?”
格鲁巴也跟着道:“不错,韩公子打算跟本座做什么生意?”
韩拾道:“跟大老板谈生意,当然是大生意。”
格鲁巴道:“本座就喜欢大生意,一单大生意能顶一百单小生意。”
韩拾道:“但大生意的本钱也很高,就算是大老板也未必会有这样的本钱。”
格鲁巴昂首挺胸道:“本座没有,还有什么人能有?”
韩拾道:“有大老板这句话,在下便放心了。”
格鲁巴问道:“那韩公子到底想做什么生意?”
韩拾道:“听说有人欠了大老板不少钱后突然消失了?”
格鲁巴道:“不错,韩公子也知道这事?”
韩拾点点头道:“听说这人就是格泰因。”
格鲁巴道:“韩公子莫非知道格泰因的下落?”
韩拾道:“不知道,但在下知道你们一直在找格泰因。”
格鲁巴奇道:“难道韩公子想从我们这里打探格泰因的下落?”
韩拾道:“不错。”
格鲁巴道:“看来这单生意要黄掉了,本座也没有这样的货物。”
韩拾道:“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听说大老板喜欢占卜,难道没有得到什么启示?”
格鲁巴苦笑道:“启示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韩拾道:“既是如此,大老板为何还不罢手?”
格鲁巴道:“好歹总要试一试。”
韩拾道:“既然还要试一试,为何又要相信这种启示?”
格鲁巴愣了愣,沉思片刻,道:“韩公子的意思是……”
韩拾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格鲁巴疑惑道:“此话怎讲?”
韩拾道:“也许大老板要找的人并未走远,就在镇上。”
格鲁巴抱拳道:“受教,看来这单生意还有得做。”
韩拾笑道:“既然如此,咱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
格鲁巴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这里是白老板的地盘,得要白老板表示。”
白秀成道:“本座已命人摆好酒席,就等两位入座了。”
格鲁巴哈哈道:“那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酒席就设在附近的一座大堂内,走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工夫,等众人到了那里,发现一张可以围坐十几人用餐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五花八门的食物,色香味俱全,可餐桌旁却只有三张座椅,餐桌上也只有三副碗筷,显然就是给他们三人留下的。而围在餐桌旁的丫鬟却有五六人之多,让人见了总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不过白秀成与格鲁巴毫不见怪,直接上前入座。见韩拾迟迟不肯落座,白秀成奇道:“韩公子怎不入座?”
韩拾叹道:“美酒佳肴,固然让人垂涎欲滴,食性大动,但在下总觉得似乎还缺点什么。”
格鲁巴愣道:“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难道还不够?”
白秀成笑道:“韩公子的意思是缺少歌舞助兴吧?”
韩拾道:“倒也未必要有歌舞助兴,只是做生意可以不要中间商,吃席还少不了中间人。”
白秀成道:“公子原来是要陪酒助兴之人,这个容易,本府倒也不乏这样的人。”
韩拾故意叹道:“庸脂俗粉当然好找,才情并茂之人却可遇而不可求。”
白秀成愣了愣,皱眉道:“公子想要让什么人来作陪?”
韩拾道:“明公用作陪二字就有些不妥了,若要论作陪,也应是在下作陪才对。”
白秀成道:“本座明白公子意思了,不过本座没法答应公子。”
韩拾奇道:“为何?明公一定要金屋藏娇,不肯示人?”
白秀成道:“非是本座小气,而是另有原因,公子若有其他要求,本座倒可满足,这个要求本座无论如何是没法答应的,还请见谅。”
韩拾叹道:“看来是在下福薄了。”
格鲁巴道:“福薄之人又岂能登上这大雅之堂,享用这珍稀之味?”
韩拾拱手道:“大老板言之有理,是在下不知天高地厚,请两位老板见谅。”
白秀成道:“公子无须客气,请入席吧。”
话说到这份上,韩拾也无法可施,只能坐下来一起用餐,既然白秀成不肯让胡姬现身,那有些话就只能从白秀成身上打探了。
酒过三巡,韩拾决定先问格鲁巴,于是以敬酒的名义问格鲁巴道:“听说大老板这次过来,与镇衙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格鲁巴点点头道:“镇衙以为本座是来做生意的,所以才起了一点争执,韩公子怎知此事?”
韩拾佯装无心道:“在下是听镇衙的一个朋友提到此事,他们最近正在缉捕一个到处流窜的团伙,误以为大老板的人就是他们的目标,所以还特地邀请了团练副使一起行动。”
白秀成听到这话,不由问道:“团练副使?哪位团练副使?”
韩拾故意想了想,道:“好像是兀庞。”
格鲁巴冷笑道:“不是本座自以为是,日海镇的这些镇衙差役十有八九都是草包,该查的事情一样查不出来,搞破坏诬陷人倒是拿手好戏。”
韩拾道:“大老板这次也是带了不少人过来吧?”
格鲁巴道:“没点人手怎么找人?”
韩拾道:“大老板的这些人也要经常聚在一起通气,所以镇衙的人才会盯上他们,这也不能完全责怪那些差役,难道大老板没有听过那群为非作歹的团伙?”
格鲁巴道:“咱们总不能因为这群团伙就裹足不前。”
韩拾道:“那大老板有没有想过那群团伙可能就是冲天堡的余孽?”
格鲁巴反问道:“难道不是?”
韩拾转向白秀成道:“明公以为呢?”
白秀成沉吟道:“本座不太清楚。”
韩拾斩钉截铁道:“在下觉得不是。”
格鲁巴问道:“为何?”
韩拾道:“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与白家为敌,难道是要为格泰因报仇?那是不是找错了人?”
格鲁巴想了想,点点头道:“公子这么说也有道理,那他们是什么人?”
韩拾反问道:“大老板可曾发现过他们的踪迹?”
格鲁巴道:“听说他们常在叶支川和珠木川沿岸活动,但想要找到他们却似乎并不容易。”
韩拾道:“其实大老板刚才说得也没错,镇衙的那些差役有些确实糊里糊涂,这些地方都是白家的地盘,其实只要问问白家就可以搞清楚的事,他们非要自己去查,还疑神疑鬼,才会与大老板的人发生误会。”
格鲁巴听到这话,看向白秀成,问道:“这些地方都是白老板的地盘?”
白秀成皱眉道:“本座都不知道你们二位在说什么,这里都是日海镇的地盘,哪有我们白家的地盘?我们只是过来做生意的。”
韩拾将酒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斜着眼道:“其实明公也不必这么谦虚,格泰因就是看明公谦谦君子的模样才会这么得寸进尺,才导致白家很多生意被冲天堡夺去,不过珠木川以东的地方在下相信还一直都在明公的手上。”
白秀成不悦道:“韩公子是不是喝醉了?”
韩拾佯装不胜酒力的样子,道:“区区几杯酒还醉不倒在下,在下这次过去原本也想打探一下团伙,到了那里才知道那里压根就没有团伙的生存空间,只怕团伙的人才一伸脑袋就被人掐住脖子了。”
格鲁巴笑道:“原来白老板的势力这么大,本座这下可以高枕无忧了,再无不用担心镇衙和团练来找麻烦了。”
白秀成冷冷道:“韩公子只怕是误信了什么谣言,才会在此大放厥词。”
韩拾吐着酒气道:“明公这话可就不对了,在下是有证据的。”
格鲁巴问道:“韩公子有何证据?”
韩拾道:“大老板可知道这珠木川和叶支川边上的船行和车马行大部分都是谁家的?”
格鲁巴道:“自然是白家的。”
韩拾道:“大老板可曾过去租用过他们家的马车和货船?”
格鲁巴道:“出行自然是少不了要去租用马车的。”
韩拾道:“大老板可曾发现那些车马行中并没有多少破旧马车?”
格鲁巴想了想,点头道:“好像确实没什么破旧马车。”
韩拾道:“一个经营了许久的车马行怎会没有破旧马车?”
格鲁巴顺口问道:“为什么?”
韩拾道:“因为顾客为大,车马行把破旧的马车都换到牧场田庄去了。”
格鲁巴点头道:“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与团伙又有何关系?”
韩拾道:“换马车的时候正是团伙最闹腾的时候,大老板会选这个时候去做这种事么?会不会让人觉得换马车比打击团伙还重要?”
格鲁巴道:“好像是有一点,难道马车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韩拾道:“这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就是团伙压根不足为惧。”
格鲁巴道:“哪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韩拾道:“这个就要问白老板了。”
白秀成板着脸道:“韩公子想必已经酒足饭饱,准备回去了,请恕本座不远送了。”
韩拾装作未曾听到这话,继续道:“明公难道不想解释一下?”
白秀成冷冷道:“这是白家之事,为何要向你解释?”
韩拾道:“听说冲天堡刚刚被剿灭,白家就开始侵犯其地盘,众人都在忙着寻找格泰因的财富时,白家却在想着更换马车,明公觉得这事如果传到镇衙或者大神教长老院去,他们会作何感想?”
白秀成冷笑道:“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本座管不了那么多。”
韩拾见他拒不合作的态度,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用,正要起身告辞,忽听一个娇柔的声音道:“这件事还是让奴家来解释吧。”
听闻此言,韩拾便知是胡姬过来了,只见白秀成已经站起身来,循声而去。韩拾看向他的身影,见到胡姬已经从侧门走出,依旧是之前看到的样子,头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白秀快步成迎上前去,轻声细语道:“你来作甚?”
胡姬道:“奴家若不将此事说明,只怕他们会误会了你。”
白秀成淡淡道:“让他们误会好了,本座才不放在心上。”
胡姬道:“既然能够讲明白的事情为什么要留下误会?况且韩公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白秀成道:“你要讲就讲吧,就怕有些人成见太深,无法理解。”
胡姬笑道:“不会的,奴家瞧他不是这样的人。”
白秀成冷笑道:“那可难说得很,有些人就是中山狼,你用真心换来的只是他的假意。”
韩拾听他居然这么贬低自己,也只能苦笑,虽然他确实表现得很够朋友,但自己总不能昧着良心帮他隐瞒真相,于是干咳一声,对走来的胡姬拱手道:“姑娘别来无恙?”
胡姬还礼道:“托公子鸿福,妾身安康如故。”
格鲁巴此刻也已站起身来,拱手道:“多日未见姑娘了,本座还准备饭后去拜望一下,不知姑娘用饭了没?”
胡姬侧身一礼,答道:“承蒙看重,奴家刚刚已经吃过饭了。”
白秀成将胡姬引到自己的座位,又命人取来一张座椅,在胡姬身旁坐下,胡姬这才缓缓道:“实话告诉韩公子吧,更换马车其实是一个计谋,用来迷惑团伙的。”
韩拾道:“愿闻其详。”
胡姬道:“当时团伙闹得很凶,奴家迫于无奈,才出了这个馊点子,结果似乎也没什么用,韩公子想听,那奴家就说了,请韩公子听后切勿见笑。”
韩拾连忙道:“不敢。”
胡姬点点头,继续道:“奴家本是坐马车而来,见团伙也跟着马车而来,就想迷惑一下他们,于是找到一些身材与奴家相似的女子,每人都与奴家一样的装扮,每人都乘坐一辆破旧的马车,分别往各个牧场而去,让团伙无法分辨奴家到底藏在哪里,这样奴家就可以乘机安全脱身了。同样为了解释这次行动,故而对外宣称调换新旧马车。谁知,这一计谋居然一点用处都没有,团伙还是知道奴家藏在这里。”
韩拾拍手道:“妙,这个主意的确很妙,姑娘当时要是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说不定团伙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胡姬笑道:“奴家当时也这么想的,但九郎担心奴家的安危,不肯让奴家冒险,非要奴家留下来。”
白秀成在旁道:“本座何尝不知你坐上马车脱离团伙追踪的可能性很大,但风险也确实不小,本座可不敢这样子豪赌。”
格鲁巴跟着道:“白老弟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本座,本座也一样不敢赌。”
白秀成看着格鲁巴道:“还是你懂我。”
格鲁巴道:“咱们都是生意人,想法都差不多。”
韩拾在旁脑子飞速运转,将事情再次回想一遍:这个调换马车之举的解释很合理,时机也很巧妙,很难看出破绽,但真相真如胡姬所言吗?
只听胡姬问道:“公子还有什么疑惑么?”
韩拾点点头道:“听君一言,豁然开朗,是在下胡思乱想误会明公了,但在下还有一点疑惑,为何团伙现在偃旗息鼓悄无声息了?”
胡姬摇头道:“这点奴家也不知道,奴家也很奇怪。”
白秀成道:“他们多次袭击,损兵折将,只怕是已经不敢再动手了。”
韩拾虽然不太相信这话,但也找不出其他理由,便点点头,起身告辞,白秀成依旧没有消气,随意挥了挥手便算答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