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拾回到客栈,发现有人正在等他,只不过这人却不是因为他的那只受伤的手在等他,而是因为他冒名巴伯侄子的身份在等他,等他的人就是豪瑟长老。韩拾这才知道原来豪瑟长老之前是在装醉,本想应付那些轮番敬酒的客人,不曾想连韩拾都被一起糊弄过去了,幸好韩拾回来得还不算晚,还有足够长的时间与他好好交谈一下。于是韩拾立刻将豪瑟长老请进房间,开始向他打探信息。
“长老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韩拾首先问道。
“今天过来的,参加朋友的宴会。”豪瑟长老开诚布公。
“长老过来时可曾听说这家店的店主换人了?”韩拾问道。
“店主换人?”豪瑟长老一脸惊奇的模样,显然压根不知道这事,于是疑惑道,“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能饭菜的味道跟以前不一样了。”韩拾觉得这事确实与豪瑟长老关系也不太大,不由敷衍道。
“贤侄以前来这里住过?”豪瑟长老问道。
“不错,上次过来时便是住在这里,算了,不去聊这些事了。”韩拾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上,于是换个话题道,“听说长老曾多次接触过那位大先生,不知对他有何印象?”
“贤侄还在怀疑格泰因是那位大先生?”豪瑟长老反问道。
“之前小侄确实有些怀疑格泰因,不过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他确实不太可能是大先生。”韩拾只好道,随即恭维一句,“还是长老经验丰富,眼光独到,非常人可比。”
“贤侄这话倒是说得没错,老夫别的本事不大,看人的本事倒还是有些的。”豪瑟长老得意洋洋道。
“依长老看,大先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韩拾乘机问道。
“大先生这个人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到容貌,但他说话的语气,做事的方式无不显露出他是个习惯指挥别人做事的人,而且非常有威严,必定是某个组织当中的头目。”豪瑟长老分析道,听到这话,韩拾立刻就将竹翁排除在外,因为竹翁虽然是雪山九派中的卓大师,却没有这样的特质。
“这样的人在日海镇好像也不多。”韩拾乘机道。
“日海镇绝对不会超过五个。”豪瑟长老顺口答道,显然他之前就有过调查了,随即他又补充道,“不过大先生也许不是日海镇的人。”
“这样的人就算从外地过来也必定令人瞩目,而且小侄觉得他不太可能自始至终都戴着面具,必定会露出本来面目,冲天堡被剿灭期间有这样的人进入日海镇么?”韩拾继续问道。
“好像没听说。”豪瑟长老想了想,答道。
“那位大什商人格鲁巴有没有嫌疑?听说他也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像不像是大先生?”韩拾挑明道。
“不像,”豪瑟长老立即摇头道,“而且他那时应该还没有来日海镇,老夫听说他是之后才来的。”
“他会不会暗中提前过来?”韩拾追问道。
“就算如此,也不应该会是他,听说他的功夫还不如团练副使。”豪瑟长老道。
“那长老所说的五人都是谁?”韩拾问道。
“这个老夫可不敢妄言。”豪瑟长老显然不想惹火烧身。
“此地只有长老和小侄二人,长老所说的每句话也只有小侄才能听到,长老难道不放心小侄?”韩拾做出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不是老夫不信贤侄,这其实也是老夫妄自猜测的,而且这五人都与大先生有不一样的地方,其中有两人的武功达不到大先生那样的程度,可以直接排除,其余三人也都有相异之处,所以老夫才会直到现在也猜不透大先生是谁。”豪瑟长老只好解释道。
“那三人是谁,贤侄或许可以协助长老一起分析一下。”韩拾乘机道。
“这……”豪瑟长老还是犹豫不决,生怕说出来会带来灾祸一般。
“小侄来猜测一下如何?”见此情形,韩拾只好改变方式。
“也好。”豪瑟长老立刻松了口气。
“第一位团练使纳德,他是不是应该榜上有名?”韩拾直言不讳道。
“团练使虽有这样的实力,但却不可能是他,他师从潒州第一刀客薛老刀,而且是薛老刀最得意的弟子,武功扎实,身上从无阴寒之气,老夫与他相交多年,他的武功跟大先生完全不同,绝不会是他。”豪瑟长老立刻辩解道。
“好,咱们就先将团练使排除在外。第二位七星观青阳子,他是不是也应该能够上榜?”韩拾继续道。
“老夫与青阳子交往不多,所以一开始老夫也怀疑是青阳子,为此才特地跑去七星观,但是在与胡天师和青阳子接触后,老夫发现青阳子也不像是大先生,首先青阳子身上也没有阴寒之气,其次青阳子的言行举止跟大先生相差很大,也不会是他。”
“不是团练使,也不是青阳子,那会是谁?长老所指的第三人是谁?”韩拾着实想不出那人,不由问道,“莫非是镇长?”
“不是,镇长的武功尚未达到大先生的水准。”豪瑟长老否认道。
“这里还有什么人能与团练使和青阳子相提并论?难道是那个竹翁?”韩拾又问道。
“不是,竹翁武功虽高,但一向是孤家寡人,没有大先生那样的特质。”豪瑟长老看了韩拾一眼,淡淡道,“还有一人便是雀岗寨的团练使薛大刀。”
“这怎么可能?”韩拾立刻反驳道,“雀岗寨怎会来趟这种浑水?”
“所以老夫才说这些人都不像是大先生。”豪瑟长老顺口答道。
“这倒是一件怪事了,”韩拾喃喃道,“难道大先生果真是从外地来的?”
“很有可能。”豪瑟长老点头道。
“如果算上外地,能与团练使和青阳子相提并论的还有什么人?只从武功和身份地位上来考虑的话。”韩拾问道。
“要与他们二人相提并论,老夫觉得也没有几个了,最多算上神兵府的主人。”豪瑟长老道,然后又补充道,“但据说神兵府的主人从不离开北海。”
“这么说北海以外从来也没有人见过神兵府的主人了?”韩拾问道。
“这个老夫就不清楚了。”豪瑟长老道。
“倘若没人见过神兵府的主人,那他带不带面具好像也无妨。”韩拾道。
“面具也不仅仅是为了隐藏面容。”豪瑟长老道,这话韩拾也同意。
“听说神兵府除了府主之外还有不少绝顶高手,会不会是他们?”韩拾疑惑道。
“老夫也听说过,但那些人应该也很少离开北海,而且他们的功夫比起上面提到的那几个人来要差一个档次。”豪瑟长老不紧不慢道。
“难道再无别人了?其他镇上的那些团练使又如何?他们的武功也都不够格么?”韩拾继续问道。
“他们都要欠缺一些,功夫只比咱们这边的团练副使略高一些。”豪瑟长老道。
“如此说来,大先生必定还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了。”韩拾分析道,“只是他刻意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好让别人察觉不到,但武功是骗不了人的,所以按照这条线索来排的话,嫌疑最大的人是不是青阳子?”
“但青阳子身上并无阴寒之气。”豪瑟长老反驳道。
“也许这是他故意显露出来的,他的内功深厚,想要释放一些阴寒之气恐怕也不是那么难。”韩拾淡淡道,想起之前豪瑟长老受竹翁蛊惑,怀疑大先生是青阳子所扮,于是前往七星观探查,后被胡天师的说辞影响,觉得他错怪了好人,现在韩拾忽然觉得胡天师越是极力替青阳子辩解,越是令人生疑。
“但青阳子又怎能得到镇衙的授权?”豪瑟长老问道。
“也许是青阳子从别人那里搞来的,七星观在这里也还是有些人脉的。”韩拾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如此说来,竹翁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豪瑟长老喃喃道。
韩拾听他提到竹翁,发现一个疑问:如果青阳子是大先生,那在七星观前与他交手的竹翁又是什么人冒充的?在此之前打伤竹翁的人是不是青阳子?在此之后要挟和打死竹翁的人又是不是青阳子?
韩拾正自推想,忽听豪瑟长老问道:“这么说来,冲天堡的那些财富也被七星观拿去了?”
韩拾见他面上露出贪婪之色,不由道:“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青阳子就是大先生,一切都是推测而已。”
豪瑟长老愣了愣,疑惑道:“咱们方才讨论了这么久难道一点都没有用?”
韩拾淡淡道:“青阳子虽有这样的本领,但他为何要在这么做?他有什么动机?”
豪瑟长老争辩道:“冲天堡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定然会影响到七星观的香火了。”
韩拾摇头道:“小侄觉得恰好相反,正因为冲天堡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所以到七星观去占卜许愿的人才会更多。”
豪瑟长老想了想,说道:“冲天堡独霸一方,抢走了很多白家的生意,白家定然要抢回来,所以必定会跟七星观联手对付冲天堡。”
韩拾心中一动,问道:“七星观为何要帮助白家?”
豪瑟长老道:“因为青阳子原本就是白家的人。”
韩拾继续问道:“长老怎知这事?”
豪瑟长老道:“是竹翁告诉老夫的。”
韩拾试探道:“竹翁的话可信么?”
豪瑟长老道:“应该可信,他说经过他仔细调查,查出青阳子就是白家老二白秀清,只不过这白秀清早已被白家老爷子逐出了家门。”
韩拾继续问道:“因何事逐出家门?”
豪瑟长老摇头道:“这个竹翁并没有说,但是老夫觉得竹翁应该不会瞎编此事。”
韩拾道:“如果白家请七星观帮忙对付冲天堡,那七星观应该很早便已出手,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出手?”
豪瑟长老道:“也许七星观发现冲天堡并不容易对付,毕竟冲天堡背后也是有靠山的。”
韩拾道:“那此次剿灭冲天堡的过程中,白家有没有参与进来?”
豪瑟长老摇头道:“没有发现白家人的身影,不过……”
韩拾见他欲言又止,问道:“不过什么?”
豪瑟长老道:“不过白家的行动很快,冲天堡前脚被灭,他们后脚便大举进犯原先冲天堡的地盘,现在已经与不少家族签订了合同,可见早有预谋,也早有准备,要说白家事先不知道剿灭冲天堡这事,老夫第一个不信。”
韩拾又问道:“白秀成是何态度?”
豪瑟长老想了想,答道:“白秀成看起来轻佻风流,实际上可不是个纨绔子弟。”
韩拾想起与白秀成交往的点点滴滴,觉得确如豪瑟长老所言,白秀成表面上虽然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但内里并非如此,做事也比较细致。忽又想起鲁道夫之前提起的白家马车调换之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白家调换马车,是不是想借机转移什么东西?而且白家在此经营多年,从方才广场那边发生的事就不难看出,白家在此地深得人心,要想转移什么东西简直易如反掌。
此外,会不会压根就没有什么团伙?所谓的团伙,无非是白秀成和胡姬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个玩意,让自己以为这个团伙就是劫匪,就不会怀疑到白家,但其实白家才是真正的劫匪,想到这里,韩拾只觉背脊一阵发凉。韩拾赶紧问道:“长老可知前些日子白家调换马车的举动?”
豪瑟长老点点头道:“知道,听说白家把车马行的那些老旧马车与牧场田园仓库所用的新马车进行了调换,说是车马行的马车是为客人服务的,需要新的;而牧场田园仓库所用的马车是为自家所用,没必要非用新的。”
韩拾点点头,觉得这个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这个时机的选择却有些太过巧合了,让他无法洗脱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