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韩拾要回七星观去寻找遗落的物品,丽莎等人都是一脸错愕,没想到四人中最自命不凡自以为是的人居然也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韩拾本以为丽莎会乘机奚落一顿,没想到这次她又一反常态,竟然非常善解人意,表示人无完人,这也无可厚非。
韩拾也不想让他们再跟着自己奔波,便提议让他们先自行回去,得到他们的赞同,众人就此分道扬镳,各自行事。
韩拾料想那个假冒卓大师的德一和尚应该还留在柳湖山庄,于是又重新化装成商贩的模样,打算前往柳湖山庄去寻找他。
独自渡河后,韩拾重新踏上前往柳湖山庄的道路,半路上,又见到海大少正带着人在路边继续丈量地皮,看来他不把这事做完恐怕绝不会收手。韩拾本打算不声不响地过去,却还是被海大少给发现了。
海大少立刻上前,将韩拾拦下,不等韩拾开口,便抢先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韩拾只好敷衍道:“没办法,生意多,这辈子注定了就得在路上来来回回地跑……”
海大少显然并不关心这档子事,未等韩拾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问出拦下韩拾的真正意图,急切道:“昨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娘子呢?”
韩拾见他念念不忘丽莎,便故意道:“她已经回叶城娘家去了。”
海大少听到这话,顿时满脸惊讶,大声问道:“她已经嫁人了?”
韩拾点点头,笑嘻嘻道:“这么漂亮的姑娘当然有很多公子追求了,大少看不上她,别人可当成宝贝一样稀罕。”
海大少怔了怔,面上露出失望之色,垂头丧气道:“她是你们白家的小姐?”
韩拾反问道:“大少觉得呢?”
海大少沉思片刻,忽然又来了精神,问道:“你们白家还有没嫁人的小姐吗?”
韩拾这才明白海大少的真实意图,原来是想着跟白家结亲,便继续反问道:“大少想要去提亲?”
海大少挺起胸膛道:“怎么?本大少难道还不够格?”
韩拾故意斜眼看了看他,摆出一副瞧不上眼的样子,故作姿态道:“想要当白家的女婿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不但要看家世背景,门当户对,而且对其本人也有极高的要求,至少要文武双全,智勇过人,不知大少自觉如何?”
海大少傲然道:“日海镇论实力能超过我们家的只怕也没有几个?”
韩拾点头道:“大少出身豪强,确非他人可比,但除此之外呢?”
海大少愣了愣,随即用力拍了一下胸脯,朗声道:“不是本大少夸口,在北州,将来能胜过本大少的人只怕也不会多。”
韩拾见过他之前与火狮交手的场景,虽然他的功夫还算不错,但最多也就比团练都头的水平略高一些,还远远达不到团练都尉的水准,不知他这底气从何而来,于是试探道:“听说前两日在七星观门前,大少与人交手,僵持不下,险些两败俱伤,后被一个少年用一根木剑从中化解,不知真有此事乎?”
海大少听到这话,面上顿时有些不悦,撇嘴道:“这是别人胡乱造谣,切不可信,那个少年是七星观观主的徒弟,我只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跟他一般见识罢了。”
韩拾追问道:“那与大少交手的那人怎样?想必功夫也不在大少之下吧?”
海大少干咳一声,辩解道:“与本大少交手的那人乃是昔日宁远镇镇长之子,绰号火狮,从小就受到很多武林高手的栽培,声名赫赫,不过他即便如此厉害,也依然不能打败本大少,可见本大少的功夫也是相当不错的,何况本大少的功夫目前还只练到第三重境界,过不了多久,他便不是本大少的对手了。”
韩拾惊奇道:“大少莫非得到过名师指点?”
海大少得意洋洋道:“那是当然。”
韩拾问道:“却不知是哪位名师?”
海大少瞥了一眼韩拾,摇头道:“他老人家已经退隐很久,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韩拾激将道:“在下不信,难道他还能比七星观的青阳子厉害?”
海大少忍不住道:“就算不如青阳子,也差不了多少。”
韩拾故意讥讽道:“大少莫要上了别人的当,这年头招摇撞骗的人比比皆是。”
海大少急切道:“你可别不信,竹翁……他可是……嗯……反正不是骗子。”
韩拾听他提到竹翁后赶紧打岔,觉得这其中必有隐情,便问道:“大少是说竹翁?”
海大少连忙道:“什么竹翁?哪有什么竹翁,你听错了。”
韩拾压低声音道:“大少方才明明提到竹翁,难道想要抵赖?在下听说竹翁与七星观有仇,大少是怕七星观知道此事,来找大少麻烦?”
海大少作色道:“本大少没提过竹翁,你可不要瞎说。”
韩拾冷笑道:“大少若不想说,在下只能去找别人问一问了。”说罢,作势欲走。
海大少果然上当,阻拦道:“你想要去找谁问问?”
韩拾悠然道:“大少何必明知故问?除了七星观还有谁?”
海大少忍不住道:“你找七星观也没用,竹翁现在估计已经死了。”
韩拾故作惊讶道:“竹翁死了?大少怎会知道?”
海大少踌躇片刻,见无法隐瞒,便叮嘱道:“这事你可不能传出去,不然本大少非要了你的性命不可。”
韩拾立刻手指青天道:“大少放心,在下的嘴比瓶塞还紧,保证半个字都不会泄露。”
海大少这才放心,低声道:“竹翁受了重伤,正是本大少所救,又怎会不知道?”
韩拾不动声色道:“他是怎么受伤的?”
海大少道:“自然是被人打伤的。”
韩拾故意道:“大少是在唬我吧?竹翁武功那么高,怎会被人打伤?”
海大少叹口气道:“竹翁武功虽高,但那时他已生病,武功大不如以前了。”
韩拾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海大少看着韩拾,面上露出疑惑之色,反问道:“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
韩拾泰然自若道:“因为我们白家也不希望未来的女婿身上会扯上江湖仇杀。”
海大少半信半疑,问道:“就这个原因?”
韩拾点点头,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郑重其事道:“这个原因还不够么?大少现在能否告诉在下,竹翁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海大少不疑有他,答道:“已经快一周了。”
韩拾佯装惊奇道:“不会吧,听说前些时候竹翁还在七星观前与青阳子交过手,哪有半点伤病的样子?”
海大少撇嘴道:“那个竹翁是假的,真的竹翁那时已经受伤了。”
韩拾追问道:“大少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海大少沉声道:“因为真的竹翁一直都在我家,之前本大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上个月才发现他的秘密。他本想助本大少去争夺冲天堡的那些珠宝,没想到大先生太厉害,连他也不是对手。”
韩拾惊讶道:“大先生?你说打伤竹翁的人是大先生?”
海大少点头道:“不然呢,你以为还有谁能打伤他?”
韩拾继续问道:“那他可知大先生是谁?”
海大少摇头道:“他也不知道,只说大先生的武功很高,不在青阳子之下。”
韩拾接着问道:“大先生会不会是青阳子?”
海大少继续摇头道:“应该不是青阳子。”
韩拾想了想,又问道:“既然你知道与青阳子交手的竹翁是假的,为何不指出来?”
海大少冷笑道:“本大少为何要指出来?有何好处?”
韩拾瞥了他一眼,淡然道:“至少豪瑟长老也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海大少反唇相讥道:“豪瑟长老自己不也在撒谎骗人吗?”
韩拾见他这么说也是无话可辨,不过从海大少方才的话倒是可以得知,大先生并非是竹翁所扮,由此可见,那个德一和尚说的话就很有问题了,难道冒充竹翁的人是他,冒充大先生的人也是他?从头到尾就是他在自导自演?那他为何要这么做?还有,昨天小店中的那位卓大师为何不说自己是被大先生打伤的?而要说是被一个和尚打伤的?他这么说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韩拾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德一和尚,问个一清二楚,不过,这里还有一些问题他必须先了解清楚,于是接着问道:“大少所说的名师莫非就是竹翁?”
海大少点头道:“不错。”
韩拾又问道:“竹翁现在在哪里?”
海大少摇头道:“他已经离开了,不过他已经把他的武功传给本大少了。”
韩拾追问道:“大少不是说他身受重伤了么,还能离开?”
海大少解释道:“他确实身受重伤,所有的郎中都说他活不了多久了,本大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离开。”
韩拾接着问道:“大少方才说竹翁一直都在贵府,不知竹翁在贵府待了多久?”
海大少道:“有五六年了。”
韩拾继续问道:“他平时在贵府做什么?”
海大少道:“他扮成了一个扫地的仆人,平时也就扫扫地。”
韩拾疑惑道:“难道这期间你们一直都没有觉察他有异常?”
海大少摇头道:“没有。”
眼见从海大少这边已无更多的信息可以打探,韩拾便辞别海大少,继续赶路,临行之前,建议海大少做好准备,不妨去叶城白家碰碰运气。
下午,韩拾赶到柳湖山庄,向守门人说明自己的来意,谎称自己是白家的家仆,奉白秀成之命过来拜见德一和尚,并递上自己随身携带的白家令牌作为佐证。
守门人于是将他带去拜见泽坦西,泽坦西面上带着疑惑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拾一番,然后将目光停留在韩拾的手上,问道:“阁下的手怎么了?”
韩拾看了看自己两只缠着绷带的手,为了避免山庄中人的怀疑,他故意将两只手都缠上了绷带,听到问话后便不慌不忙道:“在下在与龙力士比武时不慎受伤。”
泽坦西似乎有些不信,追问道:“两只手都受伤了?”
韩拾点点头道:“不错。”
泽坦西目光在韩拾面上逡巡了一番,又问道:“阁下怎知德一和尚在此?”
韩拾淡淡道:“之前曾听大师提过要到这里来。”
泽坦西又问道:“你家主人何故要你来见德一和尚?”
韩拾故作为难道:“具体原因请恕在下不能相告。”
泽坦西不以为意,继续问道:“德一和尚之前莫非曾去过白家?”
韩拾点头道:“不错,之前正是在下负责接待大师,也正因如此,家主才派在下过来。”
泽坦西接着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韩拾道:“上个月下旬。”
泽坦西想了想,又问道:“那德一和尚在贵府盘桓几日?”
韩拾答道:“大师只是过去化缘,并未留宿。”眼见泽坦西盘问不休,韩拾生怕露出马脚,不等泽坦西开口再问,赶紧道:“主事何不请大师出来一见?”
泽坦西并不搭理,又问道:“阁下真是白家人?”
韩拾佯装不悦道:“主事如若不信,不妨派人过去调查。”
泽坦西想了想,忽然问道:“你既是白家人,可知白家在河西共有多少牧场?”
韩拾听到这个问题,不由想起之前那个三河卫所的都头麦吉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差点就让自己露馅,这次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于是答道:“在下平常都在镇上做事,不知河西有多少牧场。”
泽坦西见状,又问道:“那你可知白家在镇上有多少商铺?”
韩拾只好故技重施,答道:“这是我们白家的秘密,请恕在下不能告诉主事。”
泽坦西并不气恼,继续问道:“那你可知你家家主有何嗜好?”
韩拾哪里知道白秀成的嗜好,忽然想起胡姬,急中生智道:“家主兴趣广泛,嗜好颇多,尤喜管弦歌舞。”
泽坦西面色如常,淡淡道:“你家家主不是最喜欢玩马球的么?”
韩拾一怔,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想起泽坦西之前的种种行为,只怕他又是在故弄玄虚,诓骗自己,于是坚持道:“不对,家主最喜欢的是管弦歌舞,只不过这点不为外人熟知。”
泽坦西淡淡一笑,淡然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你要找的那位德一和尚已经离开这里了。”
韩拾奇道:“大师走了?什么时候?”
泽坦西道:“昨日。”
韩拾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又问道:“之前听大师说要在此地常驻,为何这么快就走了?”
泽坦西不咸不淡道:“可能山庄太小,留不住大师。”
韩拾只好问道:“主事可知大师去了何处?”
泽坦西不痛不痒道:“出家人云游四方,行踪不定,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知道的?”
韩拾见他这般说,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枉然,便欠身道:“既是如此,那在下不再打扰,告辞。”
从山庄出来,韩拾信马由缰,漫无目的而行,想着刚才泽坦西的话,不知该不该相信,难道德一和尚真的离开山庄了?那他为何这么快就走了?他会去哪里,七星观么?
韩拾正自彷徨,忽见前面路上出现一人,正是那个落魄的中年人,没想到他居然还在这里?韩拾赶紧驱马上前,来到中年人面前,抱拳询问道:“请问这位朋友,可曾见过一个和尚?”
中年人目光在韩拾身上转了转,问道:“你要找什么和尚?”
韩拾道:“一个法号为德一的和尚,朋友可认识?”
中年人反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韩拾随便找了个由头,说道:“这个和尚招摇撞骗,骗了在下不少银子,在下听人说他到了这里,故而过来看看。”
中年人瞥了韩拾一眼,又问道:“他骗了你多少银子?”
韩拾信口道:“几十两银子。”
中年人冷笑一声,冷冷道:“你来晚了,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韩拾问道:“阁下可知他去了哪里?”
中年人目光在韩拾腰间游移,淡淡道:“不知道。”
韩拾见状,从口袋中掏出二两银子递向他,赔笑道:“还请朋友帮忙指点一下。”
中年人见状,立刻板起面孔,呵斥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岂不闻‘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韩拾见他一脸正气,义正词严,正要收回银子,却听他又问道:“阁下这银子来路可正?”
韩拾连忙点头,理直气壮道:“这些银子都是在下幸苦挣来的,怎会来路不正?”
中年人面色稍缓,伸手接过银子,正色道:“那就好。”
韩拾见他如此做作,不由暗叹一声,随即问道:“那和尚的去处……”
中年人伸手指着七星观的方向,对韩拾道:“我见那个和尚往那个方向去了,你可以过去看看。”这个答案跟韩拾所料想的结果大差不差,韩拾道谢一声,然后策马往七星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