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韩拾继续前往胡天师的住处去打探,发现差役们都已经不见了,貌似穆迪长老已经离开了。韩拾正要过去探访胡天师,却被看守庭院的道士拦住,说胡天师正在午休,不见访客。韩拾当然不肯就此罢休,便找到一个无人看守的角落,翻身进入庭院,径直往胡天师所住的那间精舍跑去,却发现精舍的大门半掩着,里面并没有胡天师的身影。
难道是看门的道士骗了自己,胡天师出门去了?韩拾正在胡思乱想,眼角瞥见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从一旁的林荫小路上现身出来,正往精舍这边走来,看那道士的模样好似正是胡天师。
韩拾此刻正站在精舍门前,避无可避,只好闪身进入精舍,然而精舍中一览无余,无处可以藏身,幸好精舍隔壁还有一间耳房。韩拾见形势紧急,也顾不得多想,快步走进耳房,眼光一瞥,便已将耳房观察了一遍,耳房中仅有一张云床和一个衣柜,韩拾想都没想,立即藏身到衣柜之中。
韩拾刚刚合上衣柜的门,就听到外面传来“吱呀”一声,显然有人已经推门进入精舍。韩拾从衣柜的门缝中向外窥视,发现走进精舍的人正是胡天师。胡天师进入精舍后很快便没有了声响,不晓得是不是坐在蒲团上打坐?由于墙壁的阻隔,韩拾见不到胡天师的身影,只能暗自揣测。
此时此刻,韩拾也别无他法,只能屏气凝神,静观其变,然而等了很久,也不见青阳子本人或派人过来通报平安,难道青阳子中午已经派人来通知过了?
正在韩拾百无聊赖,昏昏欲睡之际,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好似外面又过来了一群人。
“莫非是青阳子过来了?”韩拾暗想,立刻打起精神,从衣柜门缝中向外窥视,却看到一个身穿锦袍,五大三粗的壮汉走进了精舍,韩拾只瞅了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昨日在观前比武的那个火狮,却不知他这会儿跑来见胡天师想做什么?
“晚辈拜见天师。”只听火狮恭恭敬敬道。
“少当家不必客气,请坐。”胡天师悠然答道。
“多谢天师赐坐。”看不出这个火狮看起来像个莽汉,礼貌倒很周全,过了片刻,又听他接着道,“晚辈此次过来拜见天师,是有一样物件想请天师帮忙鉴别一下。”
“少当家从何处得来此物?”过了片刻,韩拾听到胡天师的问话,语气中满是惊讶,好像这样东西非同一般,可惜韩拾看不到那是什么东西。
“是从冲天堡铜山分堂那里得来的。”火狮立刻道。
“这么说来少当家也参与了剿灭冲天堡的战斗?”胡天师沉声问道。
“不敢隐瞒天师,冲天堡铜山分堂便是晚辈带人过去剿灭的。”火狮居然毫不隐瞒,看来他倒是很信任胡天师。
“这样物件也是你在那里战斗时获得的?”胡天师又问。
“不错,晚辈是从铜山分堂堂主身上搜到的。”火狮语气中透着一丝紧张,显然是因为这样物件的缘故。
“还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胡天师接着问。
“应该没有,”火狮答道,“这件事晚辈没有向任何人提及。”
“如果这东西真是那位堂主的,那他的身份倒是非同小可。”胡天师沉吟道,随即又问道,“此人的功夫如何?”
“功夫甚高,我们这边五六个高手一起围攻他才最终取胜。”火狮答道。
“你们之中难道没有人认识他?”胡天师显得有些疑惑。
“当时他面上带着面具,没人能见到他的真面目。”火狮解释道。
“那他死了之后呢?除了少当家还有别人见过他的面目吗?”胡天师问。
“还有几个,不过他们都是晚辈的心腹,绝对不会泄露半点风声的。”火狮信心满满地答道。
“少当家将此事告诉老夫,一点也不担心老夫会泄露出去?”胡天师又问。
“天师信誉卓著,威名赫赫,一直以来对我们帮助巨大,晚辈从不担心。”火狮居然如此信任胡天师,倒是令韩拾有点惊讶。
“感谢少当家对老夫的信任,老夫深感荣幸。”胡天师道,沉默片刻后,继续问道,“请问少当家,是什么人让你带人前去攻打铜山分堂的?”
“这个……其实晚辈也不清楚那人的身份,他戴着面具,所有人都叫他大先生。”火狮答道,他这话倒是跟豪瑟长老的话比较吻合。
“你们既然连他的身份都不清楚,怎敢听命行事?”胡天师疑惑道。
“他身上有主祭和镇长的信件,还有团练的信物,说这事就是他们授意的,只是镇衙和团练不宜出面,才由他来主持,此外,还有豪瑟长老在旁作保。”火狮解答道。
“既是如此,少当家又担心什么?”胡天师问。
“晚辈担心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阴谋,天师也知道,我们这些从宁远镇迁徙过来的移民在这里一直遭人排挤,自从我们身上的油水被他们榨干后,他们就一直想将我们撵走,会不会利用这件事来陷害我们?”火狮忧心道。韩拾听到这里才知道火狮原来是从宁远镇搬迁过来的移民,难怪他的相貌与众不同。
“倘如这位分堂堂主真是团练都尉,倒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杀死团练都尉可不是一件小事。”胡天师沉吟道。
听到这话,韩拾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冲天堡的一个分堂堂主竟是团练都尉,这简直匪夷所思,难道这位团练都尉被格泰因暗中收买了?但即便如此,也不应该让他担任冲天堡的分堂堂主,难道冲天堡已经无人可用了?而且团练都尉又怎会有空来担任堂主之职?还有,这位团练都尉难道一点也不知道冲天堡即将被灭的消息吗?
“天师未卜先知,还请您帮忙算算这到底是祸还是福?”火狮连忙道,韩拾这才弄清火狮的来意,原来他们杀了一个团练都尉,感到忐忑不安,怀疑这是别人的阴谋,想来找天师占卜一下凶吉。
“少当家为何直到现在才过来?”胡天师却并不着急卜卦,继续问道。
“我们也知道这事非同小可,担心会给天师及七星观带来麻烦。”火狮倒是很会说话。
“少当家现在过来就不担心会给老夫及七星观带来麻烦了?”胡天师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这个么……”火狮支支吾吾,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
“少当家最近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胡天师接着问道。
“不瞒天师,确实听到一些风声,说已经有两名团练副使和四名团练都尉都到这里来了,可能就是要来调查这名团练都尉失踪的事。”火狮话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少当家也不必杞人忧天,老夫觉得他们到这里来可能主要还是为了追捕格泰因。”胡天师安慰道。
“格泰因还留在这里?”火狮却很是惊讶。
“这个可不好说,像他这样的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胡天师淡淡道。
“但他的老巢都被端掉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火狮似乎有些想不明白,顿了顿,又补充道,“难道他想要报仇?”
“也许。”胡天师顺口问道,“不过他知道是你们干得么?”
“应该还不知道吧,”火狮这话说得毫无底气,显然他也不能保证,又接着道,“晚辈听说这边的帮派豪强都有参加,难道他还能全都不放过?”
“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们与他打过很多次交道,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胡天师不紧不慢道。
“说来惭愧,晚辈虽然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却一直未能看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火狮喟然道,“不过倒是听到不少人都说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刚刚少当家说这边的帮派豪强都参与剿灭冲天堡了?”胡天师问道。
“不错,晚辈曾偷听到皮杜长老私下里跟人提过这一句。”火狮答道。
“你们除了去攻打铜山分堂外还攻击过哪里?”胡天师又问道。
“我们就这些人手,连攻打铜山分堂都很费劲,哪里还能分出人手再去攻击别处。”火狮苦笑道。
“那少当家可知道去攻击冲天堡的是什么人?”胡天师继续问道。
“不知道,所有人都是按照自己抽到的纸签去行动的,大先生不允许我们将纸签上的内容告诉别人。”火狮答道。
“你们这么多的帮派豪强都没一个人反对么?”胡天师问道。
“那位大先生武功很高,听说豪瑟长老与他交手,仅仅三招就败了。”火狮道。
“你们见过他出手吗?”胡天师问。
“他在我们所有人面前露了一手隔空取物,内力非常深厚,无人能比。”火狮语气中充满了惊恐和羡慕。
“看来他倒真是有些门道。”胡天师沉吟道。
“确实很强,晚辈觉得就算是观主只怕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火狮道。
“有这样的人在,格泰因过来只怕也未必能有作为。”胡天师道。
“谁也不知道大先生的真实身份,格泰因当然也不会去找他报仇,一定会拿背叛他的人出气。”火狮道。
“这么说少当家也不必过于担忧,排在少当家前面的人还有很多。”胡天师慢条斯理道。
“那就好。”火狮似乎安下心来。
“老夫先帮少当家卜一卦看看。”胡天师道,紧接着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通金钱碰撞龟壳发出的响声,然后是金钱落地的声音,过了片刻后,才听胡天师缓缓道:“从卦象来看,少当家只需严守秘密,半年之内并无大碍,至于之后的凶吉祸福,还需参看形势发展,等到那时老夫再为少当家占卜一卦看看。”
“多谢天师相助。”火狮呼了口气,欣喜道。
“少当家一定要注意严守秘密。”胡天师叮嘱道。
“晚辈明白。”火狮答道。
随后二人又闲聊了几句,火狮起身告辞,胡天师也跟着走出精舍,韩拾见此情形,立刻从衣柜中出来,溜出耳房,从窗户中向往望去,只见胡天师将火狮送出院门,然后往一旁的茅房走去。韩拾料想青阳子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见胡天师,便乘此机会溜出精舍,又从之前翻身进来的地方攀爬出去。
韩拾一出来,就看到火狮正带着手下在前面赶路,于是跟着尾随过去,谁知走了一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侧目一看,只见道路一旁的丛林中冒出来数条人影。
韩拾见状,暗自一惊,觉得他们在此出现必有所图,正自戒备,忽见走在前面的火狮突然顿住脚步,折转回头,带着人朝他这边走来,同时身后的那几人也跟着向他逼近,显然他们都是一伙的。韩拾心中顿时明白过来,他们特地在此设伏,就是要防备有人暗中跟踪他们,看不出火狮这个大老粗一样的人居然也会想得这么精细。见此情形,韩拾索性也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向自己这边过来。
火狮走到韩拾面前,上上下下扫视了韩拾一眼,冷冷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跟着我们?”
韩拾不慌不忙道:“在下只是从这里路过而已,朋友凭什么说是跟着你们?”
火狮板着脸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阁下不要敢做不敢当。”
韩拾淡淡道:“这里是七星观的地头,还是朋友的地头?难道在这里还不能出来走动了?”
火狮声色俱厉道:“我看你还是识相点,不用再装模作样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跟过来有何目的?如果你老实交待,我便饶你一命,只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如果你胆敢撒谎,我便要拧下你的脑袋,你明白么?”
韩拾佯装受到惊吓,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火狮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得意道:“那你说,你跟过来有何目的?”
韩拾不紧不慢道:“让朋友拧下我的脑袋。”
火狮愣了愣,虎着脸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韩拾淡淡道:“我以为朋友是个言而有信的君子,原来是个食言而肥之徒。”
火狮又愣了愣,反驳道:“我哪里食言而肥了?”
韩拾道:“我已经按照朋友的要求交待了,朋友为何言而无信?”
火狮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倘若真的拧下韩拾的脑袋,那韩拾便说了真话,理应饶他一命;倘若饶了韩拾的性命,那韩拾便在撒谎,理应拧下他的脑袋。火狮一时有些束手无策,不过他倒也不失为一条好汉,居然没有难为韩拾,而是任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