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拾刚刚跨出山庄大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人,恰好挡住韩拾的去路。韩拾抬头一看,竟是那神情冷漠的青衣人,真是冤家路窄,韩拾还没去找他,他却先来找韩拾了。
“怎么这么慢?”一见面,青衣人就对韩拾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而且神情语气竟跟之前完全不同,仿佛忽然之间他们已经成了好朋友一般。
“什么这么慢?”他这个样子,让韩拾也没法拉下脸皮,只好平声静气问道。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长时间了。”青衣人悠然道。
“你在等我?你知道我要出来?”韩拾忍不住好奇。
“当然。”青衣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难不成你要留在那里与畜生为伍?”
“你等我做什么?难道还要故技重施?可惜我已知道你的身份了,你休想再糊弄我了。”韩拾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那我是谁?你能否告诉我?”青衣人淡淡道。
“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并不是这里的管事,还能有何作为?”韩拾不以为然道。
“谁说我不是这里的管事,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这里的管事。”青衣人言之凿凿不容置喙。
“你刚刚自己说过的话也忘了?”韩拾冷笑道。
“我刚刚说过什么了?我只说过我没说自己是这里的管事,但我也没说过我不是这里的管事。”青衣人居然玩起文字游戏来。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还会信?”韩拾轻蔑道。
“你若不信,不妨看看这个。”青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出来递给韩拾。
韩拾伸手接过来,拿在手里瞧了瞧,只见令牌上一面刻着一副精致的山水图案,另一面则用隶书写着柳湖山庄主事泽坦西领几个大字。
“难道凭这个令牌就能印证你的身份了,要做这样的令牌也并非什么难事。”韩拾淡淡道。
“你若还不信,不妨去问问那些守门人。”青衣人道。
看他煞有其事的样子,韩拾有些将信将疑,忍不住走到前面去询问其中一个守门人。
“他就是山庄主事。”那守门人一口咬定,这守门人是韩拾过来时就见到过的,应该不会是假冒的。
“好吧,就算你是这里的主事又如何,难道还能逼着我去当护院不成?”韩拾走回来道。
“我没有要逼着你去当护院,我只是在考核前来当护院的人,这是我作为这里的主事应尽的职责,你当不当护院我并不感兴趣。”泽坦西云淡风轻道,仿佛他刚刚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在照章办事。
“你是说你刚刚所做的那些都是在考核?”韩拾忍不住道。
“那你以为我在做什么?跟你玩游戏?”泽坦西瞥了一眼韩拾。
“那我算是考核通过了?”韩拾问。
“你觉得算是通过了么?”泽坦西反问。
“我觉得通过便算通过了?”韩拾问道。
“也许。”泽坦西淡淡道。
“那当然是通过了。”韩拾才不会谦虚。
“你倒是很自信?”泽坦西瞥了他一眼。
“当然,”韩拾挺起胸膛道,“既然通过了,那是否说明在下已然是这里的护院了?”
“还不行。”泽坦西道。
“还不行?难道还要考核?”韩拾不由问道。
“就算买菜也要挑挑拣拣货比三家才行。”泽坦西悠然道。
“那下面还要考什么?”韩拾只好问。
“你不是不想考,要走了么?”泽坦西斜眼看着韩拾。
“不,我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里面有点闷。”韩拾笑嘻嘻道。
“你不怕我会再骗你?”泽坦西问道。
“怕,但被人骗不会饿死,没饭吃却会饿死。”韩拾道。
“那好,你跟我来。”泽坦西说罢,抬脚走进大门,韩拾暗自叹口气,转身也跟着再次走进大门。
“我们要去哪里?”韩拾跟在泽坦西身侧问道。
“去个好地方。”泽坦西居然卖起关子来,似乎料定韩拾定会跟着他去一样,可悲的是韩拾竟然真的被他吃住了,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走了。
“这地方难道不好?”韩拾边走边问。
“这里太闷了。”泽坦西淡淡道,“刚刚你不是说透不过气来么?”没想到这厮居然拿韩拾说过的话来应对。
“这里的人也是来当护院的?”韩拾只好转换话题,乘机问问其他问题。
“不知道。”泽坦西断然道。
“你会不知道?”韩拾奇道。
“在下又不是神,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泽坦西道。
“但你不是这里的主事么?”韩拾道。
“你知道你有多少根头发么?”泽坦西问。
“不知道。”韩拾道。
“你不是他们的主人么?”泽坦西反问。
“可惜他们不听我的话。”韩拾道。
“不是他们不听你的话,而是你管错了方向。”泽坦西淡淡道。
“请问哪里管错了方向?”韩拾问。
“你对自己事关心得太少,对别人的事操心得太多,岂不是管错了方向。”泽坦西冷笑道。
“你说得没错,我也正想请教一下,下面还要考些什么东西?”韩拾只得改变话题。
“你觉得作为一名护院,最重要的本领是什么?”泽坦西问。
“自然是武功。”韩拾道。
“不错,下面就是要去考核你的武功。”泽坦西淡淡道,原来刚才那些行为并不是在考核武功。
“谁来考核?”韩拾跟着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但我可以告诉你,是诺恩教头。”泽坦西道。
“诺恩教头?是个什么样的人?”韩拾继续问。
“所谓教头者,教人功夫之人也。”泽坦西解释道,却是一句废话。
“由此看来,此人功夫想必不错了?”韩拾试探道。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泽坦西淡淡道,这虽是实话,却有些不敬。
“你好像很不服气,莫非——”韩拾顺势问道。
“你的毛病好像很难改。”泽坦西冷冷道。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既然是毛病,当然没那么容易好。”韩拾道,随即又转移话题道:”其实我刚刚想问的是这武考如何算是通过?”
“接住诺恩教头十招即可。”泽坦西直言不讳道。
“只要接住十招?”韩拾奇道。
“没错。”泽坦西道。
“若是不仅仅接住诺恩教头的十招,而且还打平或者打败诺恩教头了呢?”韩拾继续问道。
“那么恭喜你,你可以去竞争教头的职位了,只要你没有打伤或打死诺恩教头,而且庄主也相当看好你。”泽坦西道。
“听你这话,这个职位貌似很难到手。”韩拾道。
“看起来你好像很有把握会赢了诺恩教头。”泽坦西道。
“那倒不是,只不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做人偶尔也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韩拾解释道。
“有想法总比没想法好。”泽坦西点点头,似乎完全同意韩拾的观点,不过随即又补充一句,“不过我认为你应该先接住诺恩教头的十招再说。”
说完这话,泽坦西便停下脚步,伸手一指,韩拾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墙后面出现一个青石铺就的比武场,约有八丈见方。比武场东西两侧各摆放着一排兵器架,上面搁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长的短的,方的圆的,粗的细的,弯的直的,一应俱全。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短打劲装的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正端坐在场地正前方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多岁的年纪,似乎正是泽坦西所说的诺恩教头,韩拾见到他的模样,不禁吓了一跳,因为他跟那个格泰因竟有七八分相似,难不成就是格泰因冒充的?但格泰因又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这里?
韩拾正自有些奇怪,却见泽坦西已经走了过去,对那壮汉拱手说道:“教头,这里又来了一个应聘的护院,你给考考吧。”说着,转身向韩拾招了招手,示意韩拾过去。
韩拾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上前去,只见诺恩已经睁开眼睛,炯炯有神的目光在韩拾身上逡巡了一圈,嘴中却说道:“主事,你先请站一旁去。”
“好。”泽坦西应声道,随即转身走到场外。
诺恩依旧端坐不动,只是问韩拾道:“你学过什么功夫?”韩拾略微想了想,正要作答,诺恩却又说道:“先打套拳来看看。”
韩拾点点头,将身上的包裹取下,放到兵器架旁,然后捋起袖子,气沉丹田,扎紧马步,吐气开声,打了一套精短的虎形拳。打完之后,韩拾抬头看着诺恩,等他发表意见,果见他微微颔首,点评道:“基本功还可以,就是气势差了点,不够精猛。”
“哪里不够精猛?”韩拾佯装不服道。
“黑虎掏心那一招不够凶猛,猛虎下山那一招不够迅猛,饿虎扑食那一招不够刚猛,还要我再说吗?”诺恩一口气道。
韩拾一声不吭,面上却露出很不服气的样子。
“看起来你好像还不服气,”诺恩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于是站起身,快步走上场,对韩拾道,“仔细看好了。”然后便将韩拾刚刚施展的虎形拳又打了一遍,果然是刚劲有力,虎虎生威,韩拾也不得不称赞叫好。
诺恩打完拳,气定神闲地问道:“现在你服气了?”
“服气,彻底服气,教头这一出手,在下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下那一套拳打得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差得太远了。”韩拾奉承道。
“你也不用太谦虚了,这样吧,咱们再来比划比划,你可以先去选一样兵器。”诺恩面带微笑道。
韩拾看他身材魁梧,必定也是孔武有力,不想与他贴身搏斗,便转过身,走到兵器架旁,将每样兵器都拿在手里试了试,然后挑出一把最常见也常用的四尺朴刀。
“怎么样?兵器称不称手?”诺恩问道。
“马马虎虎,”韩拾信口答道,抬眼见他两手空空,便问道,“教头的兵器呢?”
“我有一双手就够了。”诺恩不以为然道,这家伙也真是太小瞧人了。
“那怎么行,”韩拾摇头道,“那在下岂不是恃强凌弱,欺负手无寸铁之辈了。”
诺恩瞥了一眼韩拾,转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根短棍,淡然道:“既然如此,我就以此作为兵器。”
“好吧,教头真要这样,在下也没办法,”韩拾佯装无奈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来吧。”诺恩道。
韩拾不再搭腔,扬起手中朴刀,“唰”地一下便向诺恩迎面砍去。诺恩居然不躲不闪,看起来也不慌不忙,似乎很有把握化解韩拾这一刀。韩拾心中窃喜,决定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未等韩拾想完,诺恩已然出招,手中短棍突然刺出,直击韩拾持刀的右手手腕。但此举虽快,亦不出韩拾的意料,韩拾不等招式用老,立刻沉肘翻腕,反转刀身,将刀刃对准他手中的木棍径直砍去,木棍立刻被砍成两截。
只听得“咦”“呀”两声,却是诺恩和泽坦西同时发出的,他们显然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韩拾也装作大吃一惊,连忙收刀退回,说道:”呀,真对不住,刚才这一刀在下太用劲了,没想到会把木棍削断。”
“不怪你,是我太轻敌了,”诺恩扔掉手中的断棍,慢声道,“不过你刚才这一招变化挺快,不错,看来我也不能托大了。”说罢,转身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柄金背九环大刀,随手一舞,立刻发出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响声。诺恩对此似乎很满意,手持大刀,走回到武场上,对韩拾道,“好,我们再来过。”
“好。”韩拾应声道,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再次提起刀来,大喝一声:”当心了。”便再一次向诺恩面门砍去。
诺恩依旧不躲不闪,待韩拾的朴刀将要砍及他面门时才突然横刀一架,两刀相击,火星四溅,一股巨大的力量立刻从刀身传来,韩拾脱口道:”好大的力气。”便装作抵挡不住的样子,向后连退四五步。
诺恩面带微笑,一个箭步直窜过来,刀锋也直指韩拾的胸口,韩拾赶紧侧身挥刀抵架,诺恩似乎早已料到,居然横刀直拍韩拾的刀身,似乎有意要显示他强劲的力量,韩拾则继续装作不能抵挡的样子,向一旁连避数步。
诺恩的动作倒也很敏捷,横跨一步,便已到达韩拾的身侧,挥刀向韩拾斜劈而来,韩拾连忙向后一跳,恰到好处地避开他这一刀。诺恩微微皱眉,反手一勾,将已经落下去的刀锋又反拉起来,从下往上向韩拾的腰间砍去,韩拾也不作抵抗,而是继续向别处跳走。
诺恩连砍数刀都被韩拾腾挪跳跃,左躲右闪避开去,眼看着他似乎有些气急起来,韩拾突然转身挺刀直刺过去。这一招显然出乎诺恩的意料,他的大刀刚刚挥出,还未来得及收回,自然是无法招架,被逼得连退两步。韩拾装作用劲太猛,收势不住,直冲过去,从诺恩身旁掠过。
算算差不多也有十多招了,韩拾便故意卖个破绽,等诺恩的大刀再次砍来时,举刀相迎,然后装作把持不住,将手中朴刀丢于地上,踉踉跄跄退后几步,大声说到:“不好,我的刀丢了。”
诺恩哈哈一笑,将指在韩拾胸口的大刀收回,说道:“你能从我手下走过十招,也算是不容易了,基础还可以,腿脚也挺快,就是力气小了一些,加上临敌经验也欠缺,不过假以时日还是能有大进步的。”
韩拾连忙道:“多谢教头赐教,在下受益匪浅。”
诺恩点点头,慢慢踱步过去将金背九环大刀放回到兵器架中,然后对一旁的泽坦西说道:“好了,我这里他算是通过了,你领他去吧。”
“好。”泽坦西在边上应道。
韩拾将地上的朴刀捡起,放回到兵器架上,然后提起自己的包裹,拱手对诺恩一礼,恭敬道:“那在下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诺恩说着,又坐回到自己的太师椅上去了。
韩拾重新跟随泽坦西走出比武场,回到曲径,再继续向前面走去,穿过两道门,又转过两道弯,忽见眼前的庭院屋舍道路走廊俱都焕然一新,仿佛都是刚刚建造起来的。韩拾正在张望,忽听泽坦西道:“看来你果然有些本领,能够轻松在诺恩手底下走出十招。”
“哪里轻松,侥幸罢了。”韩拾连忙答道,“还有什么需要考核的?”
“不知道。”泽坦西道。
“不知道?你又不知道?”韩拾惊讶道。
“是的,在下说过在下又不是神,哪能知道那么多的事?”泽坦西淡淡道。
“那我们又要去哪里?”韩拾只好问,看来这个护院也不是这么容易当上的。
“自然是将你交给负责带你的人了。”泽坦西答道。
“谁?”韩拾问。
“铁重山。”泽坦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