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拾只得一人原路返回,到了畅碧园大门处,正准备离开畅碧园,却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去一瞧,竟是高凌空。
高凌空看到韩拾在此出现,也甚感意外,抢先问道:“韩老弟怎会也到这里来了?”
韩拾笑道:“这话我也在想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高凌空答道:“我来时正巧碰到了督察,便劳驾他带我进来了。”
韩拾觉得高凌空不会无缘无故到这里来,便问道:“你到这里来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高凌空毫不避讳,直接道:“那当然,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这附近的药店最近出售了不少治疗外伤和内伤的药物,买这些药的人貌似就住在这里面,所以我才过来打探一下。”
韩拾听到这话,感觉高凌空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度了?这里虽然不太会发生打打杀杀的事情,但这里的人又不是一直待在这里不出门去,保不齐在外面受伤了呢?当下道:“这有什么不对劲么?”
高凌空瞥了一眼韩拾,似乎对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有些惊讶,于是正色道:“当然不对劲,早不受伤晚不受伤,偏在这种时候受伤,必然脱不了嫌疑。而且居住在此的都是衙门高级官员的家眷,很少发生打打杀杀的事情,又怎会有人在此疗伤?”
韩拾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也不便反驳,只好问道:“那你可有收获?”
高凌空点点头道:“我从药店那边带了些药品过来,也在这里找到了一些可疑的药渣,经过比对,似乎正是一样的东西,不过目前还没发现这些药渣是什么人倒出来的,正准备再探查一下。”
韩拾见他有板有眼的样子,顿时也来了兴趣,开口问道:“药物在哪里?给我看看。”
高凌空将腰间的一个小布袋递给韩拾,韩拾刚一打开布袋,就闻到一股草药气味,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随即就想起来,在刚刚那个主簿身上似乎就有这种气味,只是主簿房中另有焚香,掩盖住了这种气味。但是主簿说白了只是一个账房先生,甚至连功夫都不会,又怎会与人发生打斗,还因此受伤?只怕这其中另有隐情。
韩拾立刻将此信息告诉高凌空,高凌空闻言大喜,立即要韩拾带他去见主簿。
二人旋即前去公署探查主簿,主簿正在收拾账簿,见韩拾去而复返,又带着一个满脸严肃的陌生人过来,便知情况不妙,似乎以为他们还要过来继续查账,面上立刻露出慌张的神情,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来招呼二人。
高凌空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主簿身上是否有伤?”
主簿不由一愣,摇头道:“没有。”
高凌空点点头,紧接着道:“那好,请主簿带我们去见见伤者。”
主簿正待申辩两句,看到高凌空冷面如霜目光如电,便将已到嘴边的话咽回肚中,老老实实道:“好吧,二位请随我来。”说罢,转身出门,将二人带往自己的住处。主簿的住处离此不远,走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工夫,住宅也不大,连个院子也没有,在畅碧园中算是比较寒碜的了。
屋门一被推开,众人就看到堂屋中的案台前面的太师椅上正坐着一人,那人正自翘着脚喝着茶哼着小曲,似乎很是悠闲自在。听到声音,那人立刻抬起头来,向门外观望,韩拾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自己在珠木川河边救助的那位自称是蒙武的人。只不过他那一身肮脏破旧极不合身的衣服早已换成了干干净净舒适柔软的长袍,当初蓬乱如杂草的头发和胡须也都经过修理,面貌焕然一新。
“这厮竟然躲到这里来了,难怪差役们捉拿不到他,却不知他还能不能认出我来?”韩拾心中暗忖,目光不停在蒙武身上打转。蒙武此刻也已经看到了韩拾,目光仅仅在韩拾身上轻轻点了点,并没有表现出认识韩拾的样子。韩拾一时也摸不准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决定冷眼旁观,看他这次能耍什么花招?
主簿将二人带进房屋,径直走到蒙武身前,面上堆笑道:“蒙兄,这两位公差想来看看你。”
蒙武端坐如故,面色如常,似乎对二人的到来并不意外,看到二人走到他的面前,才缓缓道:“请恕在下身上有伤,不能起身出迎。”
高凌空依旧开门见山,直接问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躲在这里养伤?”
蒙武也毫不隐瞒,傲然道:“在下蒙武,大摔碑手蒙武。”
高凌空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不由惊奇道:“你是蒙武?”
蒙武点点头,铿锵有力道:“不错。”
高凌空盯着蒙武,缓缓问道:“不是早有传言说蒙壮士已经过世了么?怎会出现在这里?”
蒙武听到这话,不禁一怔,随即叹息一声,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在下当年前往神兵府挑战,结果比武失败,之后便被当作奴仆一直关押在深山之中,前不久才逃出牢笼,流落至此。”
高凌空沉声问道:“神兵府?那个神秘莫测的武学圣地神兵府?”
蒙武点头道:“不错。”
高凌空皱眉道:“神兵府竟会做出这种事?倒真是闻所未闻。”
蒙武冷笑道:“这世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比皆是,肮脏阴暗的角落更是多如牛毛,何足为怪?”
高凌空兀自摇头道:“但这事委实过于离奇,神兵府将蒙壮士关在何处?”
蒙武不慌不忙道:“就在日海镇西部珠木川以西的深山里。”
高凌空显然不太相信,又问道:“神兵府在哪里?”
蒙武也不隐瞒,答道:“北海。”
高凌空有些不解,问道:“那又怎会将蒙壮士关到日海镇来?”
蒙武冷笑道:“这就要问问你们镇衙与神兵府之间有什么内幕交易了。”看起来他已将高凌空当成了镇衙的人,这可能要归功于高凌空身上的那件大红袍,一看就是官府中人才有的行头。
高凌空也并未道破自己的身份,又接着问道:“那蒙壮士能说说你具体被关押在什么地方么?”
蒙武摇头道:“在下只知道在珠木川以西大约数十里之处,那里群山环抱,沟壑纵横,丛林密布,烟雾弥漫,是个难以辨别方向,非常容易迷路的地方。”
高凌空瞥了蒙武一眼,淡淡道:“蒙壮士居然能从这样的地方逃出生天也真是不容易。”
蒙武不以为意,悠然道:“若非阁下身边的这位朋友施以援手,在下只怕也难以活着走到这里。”
高凌空转头望向韩拾,韩拾见蒙武已认出自己,无法再装聋作哑,只得开口道:“在下只是资助了一些食物银两,蒙壮士不必客气,其实在下一直都以为蒙壮士其实并不是蒙武,而是另外一人。”
蒙武皱眉道:“谁?”
韩拾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格泰因。”
蒙武愣了愣,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问道:“格泰因是谁?”
韩拾见他这副模样似乎不像是在伪装?于是改口道:“戈弗奇拉。”
蒙武听到这个名字,神情忽然变得异常激动,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喝叱道:“你们竟然认为在下是那个鸟人,真是可笑,真是可笑,你们知不知道,当初就是那个鸟人将在下囚禁在深山之中,日夜鞭笞,如牛马般不停劳作。”
韩拾见他这样激动也是骇了一跳,没想到他居然不是戈弗奇拉,还是戈弗奇拉的仇人,但戈弗奇拉又怎会与他有相似的身形,有相似的功夫?韩拾等他发泄一顿,情绪稍缓,才接着道:“但在下听说戈弗奇拉的掌上功夫并不在蒙壮士之下,而且他的身形也与你非常酷似,这又是什么缘故?”
蒙武听到这话,颓然坐下,黯然道:“那是因为他确实与在下有几分相似,当初我们一见如故,我轻信了他,还将一身功夫传给了他。”
韩拾正想再问一下细节,高凌空却抢先问道:“这位戈弗奇拉是不是来自北荒地区?”
蒙武点点头道:“不错,在下当年在那里迷路,幸亏他出来相助,谁料他竟包藏祸心。”
高凌空接着问道:“他难道是神兵府的人?”
蒙武点头道:“不错,他是神兵府的奴才,负责替神兵府敛财。”
高凌空跟着问道:“蒙壮士怎知道这些?是他告诉你的?”
蒙武又点点头道:“不错,他擒住在下之后,亲口所说。”
高凌空不解道:“神兵府的绝世武功多如牛毛,他既是神兵府的人,为何还要来学你的功夫?”
蒙武淡淡道:“他是先学了在下的功夫才去投身神兵府的,而且神兵府的功夫再好,单只论大摔碑手这门绝技却未必能有在下娴熟。”
高凌空见他说得也有道理,便继续问道:“那戈弗奇拉知道蒙壮士出逃的消息么?”
蒙武摇头道:“不知道,在下也管不了这些。”
高凌空又问道:“蒙壮士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蒙武不紧不慢道:“在下出逃之后便遭到专署和卫所的追缉,这些伤便是在与他们打斗时留下来的。”
高凌空接着问道:“受伤有多久了?”
蒙武不假思索道:“一周多了。”
高凌空跟着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蒙壮士能否让我们看看你的伤势?”
蒙武淡淡道:“在下已经换好药了,现在只怕不太方便,不过可以给你们看看受伤的地方。”说着,解开衣服,让众人查看。
韩拾转过目光望去,见他腹部缠着七八圈绷带,差不多有一只手掌的高度。
蒙武指着右腹部,对高凌空道:“这里中了一刀。”
高凌空点点头,继续问道:“这伤是蒙壮士自己去找郎中医治的?”
蒙武摇头道:“不是,是主簿帮忙请郎中过来医治的。”
高凌空又问道:“这么说来,也是主簿收留了蒙壮士?”
蒙武点头道:“不错,正是他好心收留了在下。”
高凌空转向主簿,问道:“主簿为何会收留蒙壮士?”
主簿正色道:“因为蒙兄曾有恩于在下,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
高凌空接着问道:“这么说来主簿早就认识他了?”
主簿点点头道:“当然,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年,但在下一直没有忘记恩人的模样。”
高凌空看着他们,若有所思,韩拾乘机问蒙武道:“那蒙壮士有没有听说过格日刚这人?”
蒙武点点头道:“当然听说过,格日刚便是在下在牢狱中的化名。”
韩拾问道:“在下听说格日刚是个杀人犯,是被发配到这里来做苦力的。”
蒙武嗤笑道:“每个在那里做苦力的人都要有罪名,但谁又会去关心罪名的真假?每个在那里做苦力的人都不能用真名,必须用化名,因为化名谁也不会认识。”
韩拾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那蒙壮士知道戈弗奇拉在这里做什么生意?”
蒙武深恶痛绝道:“一切能挣钱的生意他都会做,他就是个十恶不赦之人,绝不会有一点怜悯心肠。”
韩拾接着问道:“那蒙壮士知不知道如今他也正在被官府通缉?”
蒙武愣道:“他也会被通缉?这怎么可能?”
韩拾反问道:“为何不可能?”
蒙武冷笑道:“若是没有衙门在背后的支持,他怎会如此草菅人命无法无天?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分赃不均,他那人嚣张跋扈,唯利是图,肯定是跟衙门发生冲突了,大家的利益分成没谈拢了。”
高凌空忽然插嘴问道:“蒙壮士怎知衙门在背后支持?这是你自己猜想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蒙武撇嘴道:“何须在下猜想,人人都在传说,两位难道想要堵住众人之口?”
高凌空肃然道:“仅仅传说并没有用,要有证据才行。”
蒙武冷冷道:“要证据?你们何不去将戈弗奇拉缉拿归案?”
韩拾心中一动,脱口道:“蒙壮士跟戈弗奇拉有深仇大恨,愿不愿意协助我们将他及他的党羽一并缉拿归案?”
蒙武面上不禁动容,沉声道:“若能如此,在下死而无憾。”
韩拾听到这话,不由笑道:“在下倒有个主意,不妨试一试。”
高凌空看向韩拾,问道:“什么主意?”
韩拾一字一顿道:“偷梁换柱。”
当下韩拾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高凌空却摇头道:“只怕刑公未必会同意这个主意。”
韩拾看着高凌空道:“那你觉得怎样?”
高凌空沉思片刻,点头道:“主意倒还可以。”
韩拾笑嘻嘻道:“既然你也认可,那咱们就先试试如何?”
高凌空瞥了韩拾一眼,问道:“你真打算这么做?”
韩拾点点头,看向蒙武,蒙武也跟着点点头。
当下二人便用马车将蒙武秘密接到驿站,并将他当作办案组的人安置在驿站中。韩拾原本以为自己这一切做得很隐秘,定能瞒过别人的耳目,谁知刚一上路就感觉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探,但却始终没有发现窥探者的身影,难道是自己多疑了?还是镇衙的人发现了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