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云淡风轻,艳阳高照,似乎正是出行的好日子,众人收拾好行囊,按照预定计划分头行事。
临别之际,辛如铁又过去对赵捕头仔细叮嘱一番:鲁道夫虽然功夫不错,却从未办过案子,而且年轻气盛,未必能查出什么线索,让赵捕头自己便宜行事。同时让赵捕头多多留意沿途,因为劫匪未必会携带黄金同行,极有可能会将黄金藏到什么地方,因为峡谷西部居民较多,要想安全携带这么多的箱子不被人发现和怀疑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赵捕头连连点头,自称心中有数,随后便与众人辞别,跟随鲁道夫一同向峡谷出发。
辛如铁这才过来带着众人一起前往日海镇,韩拾动身时却始终没看到山栖霞的身影,不晓得这么重要的时候她又悄悄溜去了哪里?询问辛如铁才知道她竟然又独自行动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韩拾也懒得再去管她,此刻心里想着的全是日海镇,这个因日海而得名的小镇,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湖泊,就是湖光山色冠绝潒州的日海,不但小镇因它得名,甚至连白水城通往日海镇的这条道路都被改名为日海道。这个号称潒州最美丽的地方,他终于有机会来一睹芳颜了。
一行人重新踏上曲折蜿蜒的山道,除思思乘坐马车外,其他人依旧策马而行。经过素峪口时,发现修路队之前设置的围挡已被完全损坏,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唯一的收获就是围挡里面空空荡荡,地面上也是平平坦坦,连个小土坑和小土堆也没有,可见撒下一个弥天的大谎总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过了素峪口,山道逐渐变得开阔起来,众人也开始策马扬鞭,加快行进的脚步,马车也不紧不慢,一路跟在众人的身后。
经过将近一天的奔波,众人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日海道的尾端,也是日海镇南部的关口——大名鼎鼎的冻关,却见冻关堡垒高筑,戒备森严,似乎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众人放缓速度,来到关卡前面,等候盘查,不料却只得到一个答复:道路封闭期间,关卡严禁开放,任何人不许通行。
辛如铁只好上前亮明身份,表明来意,谁知那把守冻关的守将竟毫不买账,直言自己也是奉命行事,道路封闭期间不许任何人通关,更何况众人还是从禁闭地区过来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让众人过去。
辛如铁耐着性子,陪笑脸做解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没奈何那守将却像是铁锅里的石头一样,任你怎么烹饪就是油盐不进。
但见他站在高高的关口门楼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仿佛高人一等,就连说话也老气横秋,趾高气昂,不等辛如铁把话说完,就把手一挥,断然喝道:“这是上面下达的死命令,别说是你们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过关。”
辛如铁遇人无数,却鲜少碰到这么蛮横无理的,但此刻有求于人,也不得不忍气吞声,于是继续好言相向:“首领如若不信,不妨派人去请镇上管事的人过来一下。”
守将大声道:“在下只奉团练使的命令行事,与其他管事的人有何相干?”
辛如铁愣了愣,只好道:“那可否请团练使过来一趟?”
守将不等辛如铁把话说完,便一口回绝,冷笑道:“你这老头儿好大的口气,团练使岂是你能请来的?而且从这里到镇上还有百十多里的路程,来去也很不方便,等派去的人到了镇上,团练使都要休息了。你也不用再啰嗦了,趁早回头去找个驿站等候吧,明早我会派人去镇上向团练使汇报的。”
辛如铁忍不住道:“沿途驿站尚未开门,如何投宿?”
守将大手又一挥,态度冷漠道:“这是你们的事情,你不必跟我说,我也不关心。”
就算辛如铁脾气再好,碰到这种无法沟通的人也不禁有些恼火,不由板起面孔,沉声道:“老夫此番应联盟盟主之请前来日海镇办案,误了事谁能负责?”
守将不耐烦道:“不要在这里讲这些没用的,团练使亲自交待过,目前最重要最紧急的事就是把守关卡,不许任何人出入。而且我也不认识什么联盟盟主,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下就连马车里的思思也坐不住了,从车厢口探出脑袋来,嚷嚷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干脆我们直接杀进去吧,还跟这厮啰嗦什么?”
守将听到这种叫嚣,哪里还能忍住,立刻勃然大怒,喝斥道:“好大的胆子,敢来这里撒野。”随即吩咐守卫,刀出鞘,箭上弦,对准众人,似乎随时准备动武。
辛如铁不愿意交恶,赶紧喝止思思,继续对守将苦口婆心道:“老夫这边有联盟颁发的腰牌,上面有老夫的名字,首领不妨拿去看看。”
守将却是想也不想,又一口回绝,喝道:“腰牌上又没有你的画像,你拿别人的腰牌也可以过来冒充啊。”
听到这话,辛如铁这下也是彻底没辙了。卡伊姆在旁见状,掏出随身携带的联盟委任状,上前对守将大声道:“在下这里有联盟委任状,上面有盟主的大印,阁下若还是不信,不妨一并拿去给看看。”
守将依旧态度冰冷,冷笑道:“啥子委任状,啥子大印,在下又不认识,有啥看头?”
卡伊姆见状,又对守将道:“在下也是大神教的人,以前曾到过日海镇大神庙参拜,阁下见过么?”
守将瞥了一眼卡伊姆,摇头道:“没见过。”
卡伊姆见他回答得如此干脆,不由一怔,一时也是无法可施。
眼见众人一一败下阵来,高凌空忍不住低声对众人道:“瞧这人一根筋,只怕要激将一下才行。”于是佯装大怒,伸手指着守将,大声呵斥道:“日海镇已经没有人了吗?竟然让你这样的蠢材在此守关,有种下来与你爷爷我比划比划。”
守将骤然听到这话,立刻气得七窍生烟,哇哇怪叫,拿起武器便要下关动手,却被手下劝住,守将幡然醒悟,大声喝骂道:“如果不是团练使三申五令,不许老子守关时与人动手,老子现在就下去宰了你这龟孙。”
高凌空回骂道:“你这无胆的鼠辈,只会用这种借口来推脱,你若是不敢动手,跪下来叫我三声爷爷,我就离开,明天再来。”
守将怒喝道:“老子现在就宰了你。”说着,一把夺过一旁守卫手上的弓箭,一口气对着高凌空连射三支箭。
高凌空不慌不忙,抡起一根铁尺,在身前一挥,便将几支长箭磕飞,随即冷笑道:“果然没什么本事,连几支箭也射不准,而且毫无力道。”
守将见状,气得暴跳如雷,喝道:“有种你不要走,等天黑换班时,老子就下来跟你打。”
高凌空冷笑道:“有种现在就下来,爷爷我可没空等你。”
守将犹豫不决,似乎正在衡量利害关系,高凌空又打铁趁热道:“要是没胆就别打肿脸充胖子,让人耻笑。”
守将气得怒发冲冠,跳脚道:“你这龟孙别嚣张,老子这就来会会你。”
众人见他果然沉不住气了,都不由得暗自好笑,只要等这守将下来了,就可以擒住他并胁迫他开关放行了。
没想到众人等了半天,也不见守将出现,难道守将不敢出战,偷偷躲起来了不成?高凌空正准备继续开骂,守将突然又出现在门楼上,仰天哈哈一笑,对众人道:“你们居然想用这种法子来激将老子,老子才不会上当呢,你们再不离开,休怪老子派人放箭了。”
眼看激将的办法也不奏效,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一路颠簸赶到这里,日海镇近在咫尺,却无法过去,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韩拾见此情形,知道自己该出手了,于是低声对众人道:“要不我来试试?”说罢,抬头对守将道:“那谢热甫副使托在下带给团练使的信件怎么办?还要不要交给团练使?”
守将愣了愣,喝道:“你少来糊弄老子。”
韩拾淡淡道:“阁下不妨动动脑子想一想,我们是从哪里过来的,谢热甫副使托我们带信有什么不可以的?”
守将想了想,答道:“那你明天再给团练使。”
韩拾冷笑道:“这可是十万火急的重要信件,也能留到明天再给?出了问题可别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
守将犹豫半晌,说道:“那你把信给我,我派人去送。”
韩拾摇摇头道:“这份信很重要,谢热甫副使特别交待过,一定要在下亲手交给团练使。”
守将有些迟疑,问道:“谢热甫为何不派团练的人送回来?”
韩拾一本正经道:“驿站那里还需要团练协助,所以没办法派人过来。阁下可要想清楚了,这信可是团练使亲自交待过的,非常重要,也非常紧急,而且前几天也送过,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守将又想了想,道:“那你跟我一起去见团练使,他们留在这里。”
韩拾摇头道:“不行,万一阁下半路把信抢走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你?”
守将不觉好笑,咧嘴笑道:“我就是日海镇的人,是团练使的手下,怎么会抢信?”
韩拾还是摇头道:“这都是你说的,在下也不知道阁下到底是不是日海镇的人。就算阁下是日海镇的人,在下也不知道阁下是不是团练使的人。”
守将伸手拿出一面令牌,举在手上,对众人道:“在下就是团练的人,这里有腰牌可以证明。”
韩拾学着守将之前的口吻道:“腰牌上又没有阁下的画像,你拿别人的腰牌也可以冒充。”
守将愣了愣,忍不住道:“那你可以问这些守卫。”
韩拾淡淡道:“他们都是你的人,还不都帮着你说话?”
守将急得来回踱步,然后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辛如铁乘机将自己的腰牌抛给他,说道:“你可以派人拿这块腰牌去报告团练使,看他怎么处理。”
守将伸手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然后大声道:“好,那你们在这边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除了关口门楼上的几盏昏黄的灯火外,四周已经一片漆黑,阴冷的空气像趋光的飞蛾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包围住众人。
众人正自等得心烦,忽见一名头目模样的人跟随守卫登上门楼,头目模样的人站在门楼上向下张望了一番,开口问道:“请问诸位都是从赤山驿站那边过来的吗?”
辛如铁沉声道:“不错,我们正是从那边赶来。”
那头目模样的人听到这话,便喝令守将派人开关放行。
守将却依旧坚持己见,辩解道:“团练使严令不许开关放行,你怎么可以不守命令?”
头目模样的人骂道:“你真是个木头脑袋,是不是要团练使亲自过来跟你说才行?难道我这大晚上的要摸黑跑到这来跟你扯谎?”
守将愣了愣,又想了想,似乎觉得头目模样的人说得有理,只好让人下来开关放行。
头目模样的人跟随守卫下楼,站在关内,等众人都入关后,才走上前来躬身长揖,说道:“在下贾巴尔,是日海镇团练大营的都司,奉团练使之命前来迎接诸位。”并将腰牌还给辛如铁,然后又对众人弯腰再拜,说道:“奉团练使之令,在此给诸位赔礼道歉,由于现在乃是非常时期,需要使用非常手段,而且确实也不知道诸位会这么晚过来,之前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请诸位原谅。”
众人见他如此恭敬有礼,也不便再去责怪守将,况且已经进入关口,本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料那个守将却不肯就此罢休,方才他被贾巴尔数落了几句,自觉冤枉,似乎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见众人要走,立刻跳将出来拦住众人,喝道:“你们之前谁想要跟在下比武的,现在可以出来比划比划了。”
众人见他身长九尺,虎背熊腰,相貌丑陋,似凶神恶煞一般,便知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固执较真。
辛如铁只好出来打圆场,陪笑道:“刚刚因为心急入关,才言语冒犯,请首领见谅。”
守将兀自不肯善罢甘休,非要一争短长才行,高凌空下意识地握紧铁尺,准备上前去放手一搏。
贾巴尔在旁听说缘由,再次出面来替众人解围,又呵斥了守将几句,骂他不明事理。守将似乎也不敢得罪贾巴尔,只是嘴里嘀嘀咕咕,很不服气。贾巴尔也不再与他分辩,带着众人迅速离开冻关,前往日海镇。
从贾巴尔的嘴中,众人得知这个守将名叫瓦伦,竟然还是一名团练都尉,还有个绰号,叫做“呆霸王”,也难怪他会一直犯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