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重新返回赤山驿站,然后在路口分道扬镳,山栖霞要回去归还包袱,韩拾则要回去换身衣服。
换好衣服后,韩拾又出去向白水城的后勤人员找了些食物,填饱肚子后便独自去找辛如铁,却看到高凌空也在辛如铁的帐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正在讨论案情。见到韩拾过来,辛如铁立即举手示意,招呼入座。
等韩拾坐定,辛如铁才悠然道:“你来得正好,你昨晚所提的那些问题,老夫刚刚也跟高捕头说了,他正准备解答呢。”
韩拾摸摸下巴,笑嘻嘻道:“那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高凌空看着韩拾道:“韩老弟是算准时候过来的吧?”
韩拾笑道:“人算不如天算,天命有归,岂是人为?”
高凌空闻言哈哈一笑,点点头,又向账外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其实韩老弟提的这些问题我之前也留意到了,只不过昨天在会议上没有说出来而已,因为我怀疑劫匪很可能还有日海镇团练的人。”
韩拾不由心头一惊,瞟向辛如铁,却见辛如铁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有何凭证?”
高凌空沉吟道:“抢匪全都死于刀下,这明显不是护金队和修路队的人下的手,也不像是悍匪下的手,想一想,在整个潒州什么人最擅长用刀?当然是日海镇团练了,要知道团练首任教官便是大名鼎鼎的潒州第一刀客薛老刀,团练也因此而成名,刀上功夫在潒州可谓无人能比,而且除了日海镇团练外,也从未听说潒州还有其他团体所有成员都是用刀的。”
韩拾忍不住问道:“高捕头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伙劫匪?就是日海镇团练?”
高凌空点点头道:“不错,我怀疑就是日海镇救援队,他们有能力也有时间解决掉其他劫匪,夺取黄金。”
韩拾不动声色道:“这倒有些出人意料,但这里又有个疑点,抢匪难道全是死于团练之手?如果抢匪只有这么多人而能够全歼护金队和修路队,那他们本身武艺也一定很强,似乎不该如此轻易被团练团灭才对。”
高凌空摇摇头道:“也许抢匪本身就是被团练利用了,他们没想到团练会对他们下手。”
韩拾道:“难道他们竟连一点防备也没有?”
高凌空道:“既然是没想到,当然应该事出突然,不会给他们任何防备的机会。”
韩拾想了想,反驳道:“那团练守在冻关那边行事岂不更方便一些?”
高凌空道:“冻关毕竟人多眼杂,不便行事。”
辛如铁抽了口旱烟,淡淡道:“那也不必跑到案发现场来动手吧?”
高凌空摇头道:“我觉得在这里动手可能会更好,越往北其实越对日海镇不利,因为动手就会留下痕迹。”
辛如铁沉吟道:“如果真是这样,连密道都不需要了,他们直接从冻关出入就可以了。”
高凌空点头道:“不错。”
韩拾忍不住道:“既然如此,团练为何不将他们的尸体一并带走?”
高凌空淡淡道:“何必带走,就算他们都是死在刀下,又如何能够证明是团练所为?而且将他们留在这里作为替死鬼岂不是更好?”
韩拾觉得这话似乎也有道理,点点头,道:“虽说如此,留下来总会有不少隐患,他们就算不将尸体带走,也应该学习一下另一伙劫匪,将尸体焚毁掉。”
高凌空道:“也许他们本来就想打算要用抢匪来做替罪羊,从来就没想过要焚毁尸体。”
韩拾觉得这样做似乎也无可厚非,又问道:“那悍匪又是被何人所杀?”
高凌空瞥了韩拾一眼,回答道:“悍匪很可能就是那些使用蛇矛或类似蛇矛之类兵器的人,除了蛇矛外,他们可能还携带了其他兵器,例如刀剑和短弩,这千里雪山,不少地方的居民善于攀爬捕猎,刀剑和短弩也是他们的常用工具和兵器。他们很可能率先与护金队交手,所以护金队不少人都死于蛇矛和刀剑之下,他们自己身上也有护金队火枪留下的弹孔。此外,他们甚至还杀了赶过来救助的修路队员,所以修路队成员多死于火枪和短弩,火枪则很可能是从护金队那里抢来的,然后他们一把火烧了赤山驿站。但他们的行为被躲在暗处的抢匪发现,所以他们后来又被抢匪打败。”
辛如铁慢悠悠地抽了口旱烟,缓缓道:“抢匪能够任凭悍匪逃走而不追杀吗?还是抢匪把杀死的悍匪一并扔进火堆中去烧毁了?”
高凌空对此问题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抢匪的目标只是黄金,没必要与悍匪拼杀,况且悍匪实力可能不容小觑,他们与护金队交手,仅仅死了二十几个人,可想而知,他们也是很不好对付的,我猜测他们失败后一定逃走了。”
辛如铁淡淡道:“但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
高凌空点点头,答道:“目前确实还没有证据,不过我之前曾带人前往珲岭驿站勘察,并曾继续派人向冻关方向探查,却被日海镇的第三支救援队中途阻挠,未能继续前去冻关。”
辛如铁奇道:“日海镇派了很多救援队过来么?”
高凌空神情严肃道:“不错,他们前后共计派出三支救援队,说是时间仓促,又担心前面派出的救援队人手不足,所以才加派人手,而且救援队过来后没过多久,后面两支救援队又都撤回去了,说是白水城的救援队已经赶到,他们留下已无益处,我觉得这其中只怕必有猫腻。”
辛如铁沉思片刻,沉声道:“抢匪与团练的关系这点若没有真凭实据,无论如何不能提及。”
高凌空愣了愣,随即点头道:“刑公放心,这点我自然清楚,所以我昨天才没有在会议上提及,但抢匪不管是从冻关过来还是从密道过来,都跟日海镇脱不了关系,因为就算有密道,也必在日海镇附近,自古以来传言中也一直都是这么说的,所以知道密道的人十有八九也是日海镇的人。日海镇团练若是知道抢匪劫金的秘密,且又肯放他们过来,又岂会不派自己的人参与?说不定团练为了安全,本来就已计划最后要杀了抢匪独吞黄金。”
辛如铁默默抽了口旱烟,然后问道:“那你有没有去试探一下那位团练副使谢热甫?”
高凌空点点头道:“当然试过,我过去找他时发现他正跪在地上进行祷告,用的正是祭奠死者的仪式,身旁还放着《难经》,经书也正翻到祭奠死者的那一页上。我当即询问原因,谢热甫说死去的劫匪中应该也有大神教的子民,不管他们生前犯过什么错,都希望在他们死后能够得到大神的宽恕,作为大神子民,他也应该替他们诵经,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宁。我当时说他们犯下如此大罪,只怕大神也不会原谅?谢热甫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自古以来的定律,他认为只要他们死后真心忏悔,大神是可以宽恕他们的。我又问谢热甫是否认识其中一些死者,谢热甫先是有些迟疑,后又摇头否认。”
辛如铁抽了口旱烟,叹息道:“若是真如谢热甫所言,他倒是一片慈悲心肠。”
高凌空冷笑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他身为团练副使怎会这么仁慈?只怕是他心口不一。另外,我还发现抢匪中有些是从北州山地过来的,谢热甫怎会去给他们祷告?”
韩拾听到这里,不禁疑惑道:“高捕头怎知他们中有人来自北州山地?”
高凌空神秘一笑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辛如铁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点点头,然后问韩拾还有何问题和看法?
韩拾点点头道:“我觉得高捕头分析得很有道理,现在来看日海镇团练确实有监守自盗的可能性。”
辛如铁又缓缓抽了口旱烟,沉声道:“那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找到证据,否则也没办法定罪。”
高凌空信心十足道:“只要咱们够仔细,就不怕找不到证据。”
辛如铁又点点头,转睛看了韩拾一眼,问道:“你今天有何收获?”
韩拾坐直身体,意气风发道:“我刚刚在大峡谷底部发现了一些新线索,也正要来找你们聊一聊。”
高凌空闻言,一脸不可思议地道:“韩老弟居然到大峡谷下面去了,真是艺高人胆大呀。”
韩拾挺起胸膛道:“连劫匪都不怕死,我们哪能还不如劫匪?”
高凌空将两只手搭在腰带上,问道:“韩老弟是怎么下去的?”
韩拾得意道:“其实也很简单,用绳索系在崖顶的石头上,再顺着绳索从崖壁爬下去就行了。”
高凌空想了想,皱眉道:“这么说悍匪也可能是从大峡谷过来的了,只要提前在崖顶石头上系好绳子,就可以攀爬上来了。”
辛如铁淡淡道:“崖顶上的绳子万一被清路的修路队发现呢?”
高凌空沉吟道:“所以绳子不能一直留在那里,悍匪需要提前派人过来,潜伏在附近,等到劫金之时再去放下绳子,这样修路队就很难发现了。而且他们拿了黄金后还能从峡谷安然撤退。”说到这里,转头拍了拍韩拾的肩膀,笑道:“看来韩老弟今天的这个发现完美解决了悍匪出入这里的路线问题。”
韩拾微微一笑道:“过奖,过奖。”
辛如铁却摇摇头道:“既然悍匪可以由此撤退,为何还要火烧驿站和尸体?岂不是多此一举?”
高凌空沉思片刻,答道:“也许他们想要消除在驿站中留下的痕迹,刚刚说到他们需要提前派人过来潜伏,也许那人就潜伏在赤山驿站,而且烧掉尸体也很省心,不必带着尸体一起走。”
辛如铁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慢吞吞道:“一两个人能在驿站中留下什么痕迹?他们既然有备而来,又岂会留下痕迹?而且烧毁尸体也不如带走尸体。”
韩拾跟着道:“如果抢匪与日海镇团练有关系,那他们就不需要提前过来潜伏,潜伏在赤谷驿站的应该是悍匪,悍匪更应该将赤谷驿站烧毁才对。”
高凌空道:“也许他们是想烧毁赤谷驿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韩拾又接着道:“峡谷下面水流湍急,浪花也大,难以从下游逆行而上,我觉得它只能是一条退路,不太可能是来路。”
高凌空点头道:“这么说,悍匪可能都潜伏在赤谷驿站。”
韩拾继续道:“我也这么认为,但这么点人就敢去劫金,似乎有些不自量力吧。”
高凌空缓缓摇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也许他们并不都是月初过来的,或者说月初有部分人先躲在峡谷下面,然后再悄悄攀爬上来到赤谷驿站去潜伏。”
韩拾想想峡谷下面恶劣的环境,摇头道:“我觉得不太可能,峡谷下面水温又低,噪声又大,再加上夜里天冷风寒,并不适合潜伏。”
高凌空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那峡谷下面还有竹筏吗?”
韩拾摇头道:“没有。”
高凌空随即正色道:“这说明他们必然有人逃走了,还带走了竹筏。”
辛如铁神情凝重道:“黄金会不会也被他们带走了?”
高凌空点头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毕竟从那里还是比较容易带走黄金的。”
韩拾不由道:“但我们刚刚的推论是建立在只有这几伙劫匪的基础之上的,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劫匪?”
高凌空瞥了韩拾一眼,似乎觉得他这话有些多余,淡淡道:“如果还有其他劫匪,又会在哪里?这地方还能有藏身之处吗?”
韩拾淡淡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目前还不能确定,但也不能说一定没有。”
辛如铁也觉得韩拾的话有道理,点点头道:“万事皆有可能,我们还需要多方探查才行。”
高凌空见二人意见一致,也只好点点头,肃然道:“不管怎样,峡谷这条路总是可以追查下去的,我觉得可能还会找到更多的线索。”
辛如铁对此也很赞同,当下便问高凌空道:“高捕头打算怎么追查?现在就派人过去?”
高凌空点点头道:“不错,我们也可以乘坐竹筏过去,竹筏也是峡谷西部居民常用的过河工具,逆流时他们在岸边拉着竹筏走,顺流时他们则乘着竹筏一路而下。”
辛如铁道:“那咱们也可以开始去制作竹筏了。”
几人商议完毕,便决定一起前往中军大帐去找黄漫天确认,毕竟这是一件大事,不可等闲视之,需要确认人手,安排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