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默不作声旁听的鲁道夫忽然忍不住插嘴道：“难道真有那条密道？”
听到这话，韩拾第一个忍不住问道：“什么密道？”
鲁道夫转睛看了韩拾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众人，迟疑道：“小将很早以前就听到有一个流传，说日海道中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北州。”
韩拾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惊讶道：“竟有这种事？”
鲁道夫用力点了点头，继续道：“但密道一直以来都只是传说，从未有人见过，也没人知道在哪里。不过无风不起浪，如果没有又怎会有传说？”
韩拾按捺不住好奇心，继续追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密道？何不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也长长见识。”
鲁道夫扫视众人一眼，见众人的目光俱都汇聚在他身上，于是挺直腰板，对众人侃侃言道：“小将也只知一些大概，传说在很久以前，至今应该已有数百年了，那时什么大华帝国、大什帝国跟咱们这里还扯不上一星半点的关系，咱们这里也不叫潒州，具体叫什么也没有固定的说法，只称大雪山之南为山南，大雪山之北为山北，也就是现在的南州和北州，当然南州并不包括大沙漠之南的玉城那一带。山南山北因为言语不同文字不同信仰不同，所以时常发生战争，而日海道作为勾通大雪山南北最重要的通道，自然就成为战争双方争夺的焦点，据说顿关便是那时的南州所建，日海镇那边的冻关也是北州那时修建的关卡，双方以这两个地方作为前沿阵地，不断厮杀，以至于日海道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所以也有人称日海道为阿鼻道。”
鲁道夫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目光看向远处，似乎在想象当年日海道两军厮杀的惨烈场景，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后来南州取得优势，集合重兵进攻冻关，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不料却被北州士兵悄悄绕到身后去断了归路，导致腹背受敌，全军覆没。南州也因此元气大伤，随后就连顿关也被北州占领了。随后北州军队继续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一直杀到白水城下，但因为白水城也是难以攻破的险要关隘，而且北州战线过长，给养不足，只好又退回顿关。”
鲁道夫讲到这里，又停下来看了看众人，见众人似乎都听得津津有味，便继续讲述道：“战后，南州方面就北州士兵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南州士兵背后的这一问题，反复推敲，反复演练，反复侦察，反复打探，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说是北州一定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可以让人从北州快速抵达顿关。”
鲁道夫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见众人都还在看着他，便干咳一声，大声道：“各位，这便是密道的传说，小将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韩拾意犹未尽，不禁问道：“就只有这些？”
鲁道夫点点头道：“没错，小将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辛如铁将旱烟从嘴边挪开，接过话头道：“但数百年以来，始终没人能找到这条密道，也没有发现关于这条密道只言片语的记录。顿关与冻关相距两百多里，道路两侧不是万仞绝壁就是千丈悬崖，密道能够藏在哪里？而且要想在连绵千里高达万仞险峻巍峨的大雪山中开凿密道也是一桩极其庞大极其困难的工程，故而人们又觉得密道之说纯属无中生有，只是南州方面用来掩盖指挥失败的借口。”
韩拾忍不住反驳道：“既然是密道，当然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又怎会记录下来？”
鲁道夫忍不住道：“那开凿密道的人总不会是别人吧，难道个个都能守口如瓶？”
韩拾不由瞥了鲁道夫一眼，淡淡道：“鲁将军觉得开凿密道的人还能活下来吗？”
鲁道夫怔了一怔，似乎没想到韩拾会这么反问，奇道：“此话何意？”
韩拾点拨道：“其实鲁将军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那些闻名天下的景观，令人惊叹的奇迹，例如君王的陵墓，祭祀的神庙，之所以能够成为奇迹，不就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如何建造起来的吗，不就是因为没人知道它们内部结构吗，不就是因为没有任何相关的建造记录吗。那些庞大的工程，往往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数百万的人力旷日持久的劳作才能营建起来，但为何却没有人能够把这些秘密记录下来呢？”
鲁道夫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黄漫天忽然插口道：“鲁将军收集的信息已经足够丰富了，本使掌握的资料还不如鲁将军呢。这样看来，劫匪倒真有可能从密道过来，却不知这密道藏在哪里？”
辛如铁缓缓摇头道：“老夫觉得找密道可能要比找黄金还要困难得多。”
黄漫天忽然转头问谢热甫道：“副使可曾听说过这个密道？”
谢热甫迟疑道：“密道一直都是传闻，从没有人见过。”
黄漫天道：“看来这要去问问大神教的那些长老们才行了。”
高凌空愣了愣，接口道：“这个倒还没有派人去，现在是否要派人过去？”
黄漫天摇首道：“不急，咱们先把这边的事情都理清楚了，有什么疑问到时可以一并问询。”
高凌空点头答应一声。
韩拾想了想，忽然道：“小生觉得劫匪从密道过来的可能性不大。”
黄漫天问道：“为什么？”
韩拾解释道：“劫匪有两伙，不可能都从密道过来，而且既然有密道，他们又何必焚烧尸体，又何须暴尸于此？”
黄漫天点点头道：“有道理，这么说劫匪还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韩拾又跟着道：“除非还有一伙劫匪是从密道过来再从密道离开，而且还带走了马匹和黄金。”
黄漫天愣了愣，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韩拾辩解道：“怎么不可能？不然马匹和黄金都哪里去了？”
黄漫天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辛如铁见状，出面解围道：“咱们先从已有的线索来调查，不要去凭空猜想那些传闻中的东西。”
韩拾笑道：“我只是提醒一下，不要忘了还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辛如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说得也没错，万事皆有可能，不过我们得一步一步地来。”
高凌空接口道：“但目前我们碰到的首要问题就是不知劫匪怎么到达案发现场的，白水城和日海镇都戒备森严，应该不太可能从那里过来；道路两侧的山崖陡峭嶙峋，难以翻越，峡谷落差千米，更是无路可行。”
黄漫天皱眉道：“难不成劫匪都从天而降？”
高凌空苦笑一声，无法回答。
韩拾这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高凌空道：“赤谷驿站有没有遭到破坏？”
高凌空摇头道：“赤谷驿站不但没有遭到破坏，甚至收拾得非常干净，不仔细留意，压根不知道有人曾隐匿其中。”
韩拾继续问道：“那高捕头是怎么发现赤谷驿站有劫匪的？”
高凌空道：“只要有人潜伏，总会留下一些东西。”
韩拾想了想，问道：“高捕头不会指的是茅坑吧？”
高凌空颔首道：“不错，正是茅坑，我们对比了附近几家驿站，发现赤谷驿站和珲岭驿站茅坑里的排泄物要远多于其他驿站，显然是有人在此居留。”
韩拾紧接着问道：“茅坑多久清理一次？”
高凌空显然已经做过调查，立刻答道：“每月月底清理一次，但本月封路禁行，压根就没有多少人来，珲岭驿站因为有修路队进驻，茅坑中的秽物多点也算正常，但赤谷驿站明显就是藏人了。”
韩拾接着问道：“可以推算出大致藏了多少人么？”
高凌空点头道：“如果从月初就开始藏人的话，对比珲岭驿站，赤谷驿站的人还要更多一些，估计有三四十人。”
韩拾又问道：“那赤山驿站呢？藏了多少人？”
高凌空摇头道：“赤山驿站貌似并没有藏人。”
韩拾不由道：“这么说来其中一伙劫匪没有藏身在驿站之中了？”
高凌空点点头道：“不错。”
黄漫天惊奇道：“难道这伙劫匪从月初便已潜伏在此？”
高凌空摇头道：“这个很难说，不过如果不是月初算起，那潜伏在此的人将会更多。”
黄漫天道：“驿站最多可以住多少人？”
高凌空答道：“驿站最多也就只能住五十人左右，不过如果是要短期藏匿的话，那就不好说了。但这么多的劫匪要想从月初就藏匿在驿站似乎也不现实。”
韩拾慢悠悠道：“依小生看，他们完全可以在道路封锁之前就过来，然后一直潜伏在驿站。”
高凌空反驳道：“如果长期滞留在此，肯定会被驿站人员怀疑并汇报的。”
韩拾淡淡道：“这其实也很容易，他们可以分批在多家驿站停留，这样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入日海道的，也不知道在日海道停留了多久。等到日海道即将封锁时他们也假装离开，其实却都汇集到赤谷驿站这边来了，等驿站人员离开后，他们再乘机住进去，只要再躲过修路队的巡查就行了。”
高凌空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破绽，颔首道：“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但退路呢？退路又在哪里？他们不可能只想着过来不想着回去吧？还是完事了再去别的驿站潜伏？难道他们现在还躲在日海道中？”
韩拾耸耸肩道：“目前确实还不知道他们的退路在哪里，但现实却是他们安然逃脱了，可能另有途径。不过这里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劫匪为何会提前在此潜伏？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了黄金押运的消息？而且这两伙劫匪不是同一途径过来的，消息来源也必定不止一个，难道这次黄金押运的消息没有进行保密？”
黄漫天摇摇头，斩钉截铁道：“这绝对不可能，消息岂会不保密？知道押运黄金消息的人可谓少之又少，就连本使也是事发后才从盟主那里得知的。”
韩拾问道：“请问消息是如何进行保密的？”
黄漫天瞅了一眼韩拾，答道：“这消息只有联盟高层知道，押运之前并没有泄露。”
韩拾又问谢热甫道：“请问日海镇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有多少？”
谢热甫道：“在下不清楚，想必没几个人知道。”
韩拾继续问道：“那副使清不清楚有几个人知道这个消息？”
谢热甫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道：“在下只听说团练使知道。”
黄漫天立刻道：“团练使不会泄露的。”
韩拾又问谢热甫道：“那副使是何时知道这个消息的？”
谢热甫一字一顿道：“在下是带人到这里来之前才被团练使告知的。”
韩拾又问黄漫天道：“请问联盟又是怎么将消息传递给日海镇的？”
黄漫天道：“飞鸽传书。”
韩拾愣了愣，本以为这么重要的消息一定是派人传达，没想到竟是飞鸽传书，不由问道：“飞信会不会被人半路截获？”
黄漫天不容置辩道：“当然不会，信件不但会封印，而且内容也经过加密，而且加密方式也是与众不同的。”
韩拾想了想，这样做似乎也确实能够确保安全，于是又转向鲁道夫，问道：“不知鲁将军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
鲁道夫怔了一怔，似乎没想到韩拾会问他这个问题，随即道：“小将也是案发后才知道的。”
韩拾点点头，继续问道：“鲁将军可知白水城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
鲁道夫直截了当道：“不知道。”
韩拾继续问道：“鲁将军在得知消息之前难道没有怀疑过此次设置关卡的目的么？”
鲁道夫沉思片刻，慢吞吞道：“确实有过怀疑，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韩拾又看向黄漫天，神情严肃道：“不管怎样，如果劫匪是在道路封锁之前就过来潜伏，显然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消息，一定是有什么人走漏了消息。”
黄漫天面色凝重，沉声道：“这事本使会亲自去向盟主咨询。”
又经过短暂的沉默，黄漫天目光在众人面上来回逡巡了一圈，缓缓道：“本使还有个疑问，如果诸位是劫匪，会将黄金藏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辛如铁一边从烟袋里掏出烟叶填进铜头烟帽里，一边不紧不慢道：“日海道这么长，总有一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不过要想找出来可不容易。”
黄漫天沉声道：“那就安排人一点一点地去检查，总比干等着好。”
高凌空立刻点头道：“好，我稍后便去安排。”
黄漫天又抬眼看了看众人，问道：“诸位还有什么疑问？”
众人彼此看了看，似乎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有什么问题了。
辛如铁看了看外面已经黯淡下来的天色，对黄漫天道：“依老夫看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咱们先去用餐如何？”
黄漫天点点头道：“本使也正有此意，那今天不妨先聊到这里，诸位一起过去用餐吧，不过本使还有个不情之请，办案期间，请勿饮酒。如果诸位实在忍不住，也请尽量少饮，而且切勿在白天饮酒。”
众人听到这话，虽然有所不满，但想想破案为重，于是纷纷点头同意，随即起身离开中军大帐，一起出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