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的海拔也就两百多米,现在的位置在半山腰,跳车的话虽受点小伤但保住小命应该不是问题。俞飞朗迅速做出决定,必须立即从车辆中逃出。他收起钥匙,从支架上取下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生怕任何突然的动作都会导致车辆失衡坠落。
“保持呼吸,冷静下来,深呼吸,保持冷静。”他在心中默念,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最终果断地跳出了车门。落地的一刹那,他感到车辆一阵震动,车身似乎又向下滑了一截。
俞飞朗无暇顾及身后情况,他试图抓住周围的草木来稳住自己,但湿滑的表面让他无从抓握,身体不由自主地滑落下去。这感觉如同之前带儿子玩的坡地滑草,只是速度更快,刺激无比。俞飞朗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英明,仿佛死里逃生后的他可以继续享受快意人生。
突然,一阵垂直坠落感袭来,他的身体猛然失重,天旋地转,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失去意识。“啊…啊……啊………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天!”坠落的地方感觉像是一个枯井,他手脚并用使出浑身解数减缓下坠速度。
“如果我不是网约车司机,如果我今天没有出车,如果我刚才没有跳车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惜现实生活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生命如现场直播,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些念头。
“我这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大好少年……哦不对,是不大好的中年,难道就要去找阎王切磋武艺了吗?不过我倒要看看,阎王的剑法是不是也像他的脸色一样阴森,如果能赢他一招半式,这趟也算不虚此行!”他自嘲地想着。
坠落的时间仿佛凝固,俞飞朗回忆起卧病在床的父亲,满头白发的母亲,纯洁善良的妻子以及聪明可爱的儿子,还有那如山般的房贷、网贷和车贷,渐渐失去了知觉。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俞飞朗静静地躺在一堆草垛上,仿佛沉睡了过去。他的手脚有多处划伤,血液缓缓滴落至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为零点十三分。血液继续流淌到地下的缝隙中,逐渐积聚……
“咻咻咻咻咻”突发异变,一道道亮白的光线从地下射出,瞬间将整个地下空间照亮,如同白昼。“中直八刚十二柔,上剃下滚分左右;打杀高低左右接,手动足进参互就。”伴随着亮光的出现,一道虽苍老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
“俞飞朗”轻“咦”一声,忍不住疑惑道:“这不是我俞家老祖俞大猷《剑经》里的总诀歌吗?是谁在播放音频?音响在哪里?”
“嘻!四百三十七载矣,终有人闻吾衷曲!鄙人俞虚江,幸甚至哉,敢问阁下尊讳?”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期待与欣慰。
“虚江?虚江,虚江!这不是老祖的号吗,你是老祖俞大猷,老祖您在哪里,我是您的后辈子孙俞飞朗,我这是真的死了吗,居然碰到了老祖。”“俞飞朗”既激动又失望,个中滋味难以言表。
“吾乃俞大猷,蛰伏星河破晓棍中,历岁绵绵若江河之无穷。今得君血精魄相召,天命攸归,承吾遗志者,非君莫属矣!君犹未逝,今者原神交感而晤言也!”俞大猷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有点开心。
还好“俞飞朗”的古汉语知识还算可以,不然沟通起来可就不那么顺畅了。“老祖,什么是元神啊,我真的还活着吗,我怎么看不到您,您可以说我这样的白话文吗?我怕没听懂您说的话语,要是我说错话那就尴尬了。”
“致虚极,守静笃,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俞飞朗”思考了一下,即清空感官与思维的执念,闭上双眼想象自己身处宇宙之中,仿佛可以感受到周围的点点尘埃。地下缝隙中升起袅袅青烟,紧紧围绕着俞飞朗,慢慢地融合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又缓缓地分开,这些青烟最终汇聚成一个一身戎装的耋耄老人。
俞飞朗也睁开了双眼,惊讶的观察着眼前这个神奇的“3D投影”,对,就是这种感觉,好像可以清晰的看到,却触摸不到。这个时候,“俞飞朗”才发现自己也是漂浮在空中,下方的草垛上自己依然安静的躺着,仿佛冬眠一样,安静的连呼吸都感觉不到,如果不是察觉到还有微弱的心跳生,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翘翘了。
“小伙子,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子孙后代,这么简单的原神都不懂,我勤勉治学的家训家规没有传承下去吗?”俞大猷略微有点失望的说着。
“老祖,您好厉害啊,这么简单就掌握了现代汉语,您这是怎么做到的?我有努力学习啊,18年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我就以比较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咱们省府福州大学,只是上了大学之后总算可以松一口气,接触到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千奇百怪的人和物,慢慢的放飞自我……大学成绩一般般,但是我是有原因的,至少大学四年没有挂科补考过,算了不说这个了,您老还是先给我解惑一下吧。”俞飞朗有点无奈的说道。
“原神就是先天之神,是与生俱来的纯净意识,类似于你所理解人的本能和潜意识,我刚才仅仅只是简单的浏览一下你的元神而已。精气神是我国传统文化中,尤其是我们哲学和中医理论中的重要概念,指的是人体生命活动的三种基本要素,从人出生开始原来就存在的,它们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共同构成了人体的生命本质。这么基础的知识为什么没有先学好,基础都不懂,又怎么能研习更高深的知识?”俞大猷面对现实只能去直面问题,只有直面问题才有能找到解决的方案。
“啊,您说的是原来的原,我们现在都习惯用元旦、开元盛世的元,其实意思差不多,都是初始的,元精、元气、元神,元气满满元气大伤,难怪这么熟悉,原来我们平时也经常用到,我明白了,元神和鬼魂有什么区别啊?那我现在就是元神出窍了是吧,老祖您都存在了五百多年了,肯定很厉害,快点帮我把元神归位一下!”俞飞朗拉着老祖的手臂,有点调皮的说着。
“臭小子,刚想夸你孺子可教,你就开始天花乱坠胡说八道了,元神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是真实存在的,是科学真理,鬼魂是无聊的人把元神升级升级再升级臆想出来的,是谣言迷信。而且你以为我是神吗,随随便便就可以帮你把元神归位,你要靠自己回到身体里。”俞大猷脸上表情飘忽不定,轻轻叹息着。
“原来如此,这不就是政策层层加码工程层层转包吗,到处可见熟悉的很,好吧,面对现实,人一定要靠自己,加油吧中年男人!”俞飞朗心里想着,默默给自己打气。
俞飞朗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他迫切的想要回到现实生活中,让生活重回正常轨道。他飘到草垛上,躺下去,片刻后,没什么感觉,难道是姿势不对,他认真的观察自己,四肢都张开着,整个人像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写的“大”字,他依样画葫芦,再次进行融合。
过了一会儿,明明姿势已经完全一样了,看起来像合而为一,可是怎么他一动心思就又分离开来。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俞飞朗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你要用心去感受自己,是身体与意识的深度融合,而不是简单的叠加在一起!”俞大猷在一旁观察着,像老师傅教徒弟一样提点了一下。
俞飞朗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物我两忘动作绵软触而不抗,类似水入缝隙的自然渗透,隐约感觉手指动了一下,这次总算有反应,可是还远远不够,估计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他虽用心努力着却依然进展缓慢。
“你的元神是被吓出窍的,身体里面潜意识已经因为本能的自我保护而把自我封闭起来,你的元神实在太弱,之前的35年都没有好好的习武强身,精不足导致气有缺,不仅没有一身正气还有点铜臭之气,各种因素导致你元神力弱爆了,甚至还不如原来的状态,先天给你的精气神你每天都在消耗,而你的精气神补充量远低于消耗量,等到精尽自然人亡,气血两虚自然动力不足,两眼无神就像木头人。”俞大猷语重心长地说出问题的根源。
“我最最亲爱的老祖,我知道错啦,那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没有机会归位了,难道要变成植物人状态了吗,您老可是武学奇才剑法天下第一、兵法三十六计计计了然于心、阵法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快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嘛!”俞飞朗只能绞尽脑汁使出洪荒之力和大拍马屁的杀手锏,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虚伪做作了。
俞大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后世子孙遇到一点小事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当然在他眼中的小事对俞飞朗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为今之计只能教你修习之法,经过修习尽快提升你的元神之力,到时候元神归位也就水到渠成简单的很。”
“好耶,老祖快教我,开玩笑本少爷我可是千中无一的天才,学东西很快的,随便三两下就能搞定。那个亲爱滴老祖,您觉得一般人要学多久才能学会啊?”俞飞朗甩起自己因失重变成的扫把头,得意忘形的放出豪言。
“你说你是千中无一的天才底气十足,你说你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也许还马马虎虎过得去,你说你是十万中无一的天才自己都会觉得心虚吧,至于百万中无一你可能想都不敢想。也许仅仅只一天就能顿悟,也许只要一周才能融会贯通,也许需要一月才能理解,也许要花一年才能学会,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入门!”俞大猷冷冷的看着平静的声音缓慢想起。
俞飞朗感觉自己头上已经冒起浓烟,就像有一盆冷水浇在一盆烧红的木炭上,瞬间被打击。现在可是在地底坑洞中,自己的身体又没人照料,也许都不用一周时间肉身就要坏掉了,哪里有时间等他慢慢修习成长起来。
“我的老祖宗,您老就不要玩我了,您知道我今年都已经35岁不是小年轻了,今天已经上天入地大悲大喜无比激动,我感觉我的小心脏现在砰砰直跳,真不能再受刺激啦,而且今天是中秋节,我已经答应我老婆要带老婆孩子一起去我老丈人家过节,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食言吧!我不管,既然我们有缘碰到,无论如何您一定要帮我想出办法来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俞飞朗认定天塌下来自有大个子顶着,他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不是有现成的老祖宗吗,人是群居动物,当自身能力不足的时候,不能钻牛角尖一味莽冲,就得停下来寻找外部的帮助,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觉得最正确的处事原则,否则管理学不就白学了。
两人这会不再说话了,大眼瞪小眼静静地互相对视着,尽管外面狂风暴雨疯狂肆虐,这边安静的快要能听到脉搏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