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在哪儿?”陈青崖悠悠睁开双眼,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感觉莫名的熟悉。“我怎么又昏迷了?”陈青崖缓过神来,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被云槎子告知自己是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棺材!?”陈青崖猛然惊醒坐起,掀开被子,看着窗外大放的天光,“我昏迷了一夜?”陈青崖揉着发昏的脑子仔细的思索昨天发生的事情。
“唉,丢失的记忆半点没找回,谜团反而越来越多了,我到底是谁?我丢失的记忆呢?我为什么会在棺材里?莫不是有人要害我?”陈青崖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他从院子里冲出,看到那口冰棺,遍体生寒,然后眼前一黑便没了记忆。“是云槎子前辈将我带回房间的吗?”思索不得结果,索性不再思考,决定出去问一问前辈。就在这时,陈青崖心脏猛的一跳,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意席卷全身,连思维都要被冻结了。索性只是瞬间,寒意便消失无踪。陈青崖更加沉默了,这些事情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胸口,想要把他压垮,自己昏迷和这股寒意有关吗?如果以后再昏迷如何?如果昏迷以后再也无法醒来又如何?
陈青崖下床稍微整理了下仪表,推开门,依然是一棵绚烂的桃树,桃花胡乱的翩翩起舞,老神仙两袖盈满春风,持一卷古籍阅读,古树虬枝垂做碧珊瑚,花影漏金篆,正映着《庄子》的“天地与我并生”。一声鹤唳破空,老道抬眉轻笑,似是读得忘情了,入迷了,十万桃花定格一瞬,又以更热烈的姿态伴着春风起舞。
陈青崖暗道真是遇到高人了,躁动不安的心再一次被灿烂的桃花和老神仙飘飘然的气质慰藉。云槎子放下书卷,让陈青崖坐下。青石案上放着一些早点,云槎子开口说道:“小友尚且做不到辟谷,醒来之后未曾用饭便又昏了过去,先吃些早点充饥罢。我知小友满心疑虑,不急,不急,且先用膳。”说罢,又拿起古籍读起来。见状,陈青崖便听命把早点席卷而空。
片刻,陈青崖吃下最后一口早点,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茶水,放下杯子向云槎子道谢:“多谢老前辈照料。”言语中夹杂着对老神仙的感激和对未来的迷茫。
云槎子放下古籍,一抚银须,笑道:“小友客气了。小友可知昨日为何昏去?”陈青崖有所猜测,但拿捏不准,便摇头道:“小子不知,出门看到冰棺后心头大震,只觉遍体生寒,然后便不记得了。”
“依老道查看,小友是寒气入体,心神颤动之下寒气攻心昏厥了过去。”陈青崖一听,愕然道:“寒气入体?难道是小子在棺中躺的了?”说罢,陈青崖想到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醒了之后身体确有不适,手脚冰寒,心口也有一丝寒意,尤其是刚才那股极寒之气简直要当场冻死了他。想到这里,陈青崖离开位置,直接向云槎子一拜到底,道:“还请老神仙赐法救我!”
云槎子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祛除寒气救小友的方法嘛,不是没有,只不过……”陈青崖听到前言欣喜若狂,欢喜自己可得救了,听到“只不过”三字便暗道不好,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小友先起来罢,我与小友颇有缘法,若有法子解救小友,我定然不会吝啬,只不过小友可还记得老道昨日所说?那棺材寒气逼人,煞气滔天,小友可知为何现如今只剩寒气而不见煞气?”云槎子一甩广袖,陈青崖拜倒的身子便被一股柔和气机扶起。只是陈青崖所知甚少,自然回答不上云槎子的问题。
“那股煞气在老道开棺之后悉数进入了小友的体内,老道一番查看后,发现煞气和寒气相合,盘踞在小友丹田和经脉处。寒气更甚煞气,但煞气占据了丹田大半,经脉则多寒气,二者此刻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倘若祛除寒气和煞气的过程出现一点失误,小友便会顷刻冻绝气息或是气血暴动而亡。而放任不管的话,昨日寒气攻心,不日就会蔓延到五脏六腑,届时……”话说到此处,云槎子也正经起来,面容严肃。
陈青崖懵掉了,醒来丢失了记忆,只记得姓名不说,现如今又面临暴毙的风险,苦笑一声,只觉造化弄人。陈青崖心中慌乱无比,但是想到云槎子老道仙风道骨的气场和举止,又生出一丝希望,连忙开口:“前辈有法子尽管开口说便是,倘若能救小子一命,小子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说完,离开座位向云槎子行跪拜大礼。事到如今,能不能活命尚不好说,哪还顾得上繁缛礼节膝下黄金。陈青崖同时心中也忐忑不安,云槎子虽说有办法救自己的话定然试上一试,但自己与云槎子无甚关系,若是举手之劳还好说,倘若劳心费力,二人亲非亲,故非故,云槎子还愿意救自己吗?自己指望着老神仙救命,却身无长物,也只能动之以情了,说不得老神仙一动恻隐之心,自己便能保住性命,以谋求将来。
云槎子看到陈青崖如此行为,哪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于是走上前来双手搀扶起陈青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方法是有的,只不过需要小友做到一件事才可。”陈青崖感觉到云槎子手中传来的巨力,不自觉站了起来,听到云槎子有方法,大喜道:“还请前辈教我,莫说是一件事,十件事小子也拼命为您办了。”云槎子返身走两步,扶须思索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转过身来对陈青崖说道:“法不轻传,小友来历神秘,老道对你知之甚少,按理说不该轻易传法与你,但是我与小友颇具缘法,只要你愿拜我为师,我自会鼎力相救。”这一番话说出来,陈青崖低头思索良久,不知道自己与前辈的缘法是个什么情况,前辈出手搭救的条件居然是拜他为师,这对自己来说不全是好事吗?那么,代价是什么呢?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付出,需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样的好事会砸到自己身上吗?陈青崖思索的时候,并未看到,身前云槎子老道也在看他,神色莫测,眼里还带有一丝笑意和玩味,为什么要收一位来历离奇的陌生人为弟子,这恐怕只有云槎子老道知道了。
陈青崖狠下心来,不再纠结有的没的,先活下来再说罢!想通了关窍,陈青崖毫不迟疑,才刚站起来又立马跪了下去,哐哐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弟子陈青崖拜见师傅!”云槎子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胡须,道:“好,好哇,此后你便是老道第三个弟子,亦是关门弟子,起来罢。为师定会全力救你。”陈青崖闻言又是哐哐三个响头落地,大声道:“谢师傅救命之恩。”
云槎子落座,示意陈青崖坐下,指了指放在案上的另一本书卷,道:“小青崖,在你昏迷的时候为师多次探查过你的身体,对你的身体也有个了解。修习一门真气雄浑的内功,先祛除十二正经内的寒气,为师助你化解丹田内的煞气,气走小周天,再慢慢的祛除奇经八脉、十六隐脉和散布在肉体内的寒气,这方法见效虽慢,却胜在稳妥。”陈青崖大喜过望,连声道:“全凭师傅安排。”云槎子颔首道:“这门内功是本门上乘秘传之一,《上善若水决》,水者,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利万物而无争,容千壑而自澄,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其势在柔,其神在化,这门武功不仅可以化解寒煞之气,甚至可以化为己用,助你修行。只是这内功难修,你先随我修习参悟其中奥秘,这几日每日饮茶缓解寒气。”陈青崖听着师傅的话,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接着云槎子的话说道:“听从师傅安排,还请师傅教我武功。”
“哈哈哈哈哈,小青崖且听我讲与你听。水其势无常形,如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其渊默含藏,暗合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柔而能坚,虚而能盈,弱而能强……”白驹过隙,云槎子深入浅出的讲解《上善若水决》,陈青崖完全沉迷在了其中,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仿佛揭开了女子的神秘面纱。
云槎子犹如舌绽金莲,讲的天花乱坠,一直从清晨讲到傍晚。暮色渐起,云槎子笑着说:“小青崖可还听得懂?”陈青崖还沉浸在内功玄妙的变化中,闻言不禁点点头,道:“师傅放心,徒儿听得懂。”老道士道:“此决分为水形、水势、水德和上善四大篇章,现在不过讲了开篇,你且再体悟一番。为师去帮你弄些吃食来。”如风般飘出了门,剩下陈青崖不断地琢磨着上善若水决的关隘。
过了一会儿,陈青崖见到云槎子还未归来,便去正屋里点燃烛火等待。残阳完全落下,云槎子带着一个食盒归来,陈青崖接过饭菜,便狼吞虎咽的吃过了饭。是夜,陈青崖如汲水海绵,又向云槎子请教良久才去休息。
太阳照常升起,早上陈青崖是被心口的寒冷冻醒的,陈青崖只好裹上被子硬撑着,等太阳完全升起,寒意才慢慢消退,陈青崖的眉毛甚至已经挂上寒霜。“哎,越来越严重了,要尽快学会功法才行。”一连几天,陈青崖都在云槎子那里受课,三餐都有人来送,听师傅讲是附近镇子上的酒楼送来的。陈青崖完全沉迷在了武学的世界。云槎子除去教导陈青崖外,在空闲时间便是阅读古籍,那口冰棺放在门外倒也无人敢动歪心思。
又是数日过去,用过晚饭,云槎子叫住陈青崖,说道:“徒儿学习上善若水决已有十日,现在可有把握修炼成功啊?”陈青崖回想起这几天云槎子悉心的教导和自己废寝忘食的学习,又想起寒意已经不止在心口爆发了,一次比一次更甚,连他的思维都要冻结上了,若不是师傅每日泡茶让他饮用缓解寒气,只怕已经去了阴曹地府报道了,修成上善若水决迫在眉睫,陈青崖看着师傅,眼神坚定,说道:“师傅,徒儿有十成把握。”“好,武道修炼就是要锐意进取,上善若水决立意在水无常势,佛门亦有怒目金刚,至柔之水亦是天下至刚,徒儿你记住,不争便是最大的争!”云槎子看到弟子如此有精神,抚掌大笑激励道。二人出了屋门,云槎子抬手搭在陈青崖肩膀上,运转轻功,带着陈青崖疾驰而去。师傅身边似有无形罩子挡住了铺面寒风,陈青崖双耳只听得到山风的呼啸。看着天上一轮皎洁的月,体验着纵横天下的极速,不免胸中激荡,“只要跨过这一关,去寒驱煞,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像师傅一样驰骋四海!”
片刻,云槎子带着陈青崖来到藏在屋后群山中的一处寒潭旁,云槎子把一枚丹药递给陈青崖,说道:“这枚火阳丹可护住你心脉丹田和五脏六腑,你且吞下,进入寒潭感受水形,心念口诀,引导体内真气的生成,切记,真气一旦生成,立马上岸来。这过程中寒气必会受刺激比以往更甚,定要谨守心神不可被寒气冻了心智,去罢,为师在这里。”云槎子拍了拍陈青崖的肩膀,便走到一旁开始护法。
陈青崖坚定决心,一口吞下丹药,脱去衣服,慢慢的浸在了子夜寒潭中,水没过冲阳穴,月光顺着足三阴经攀爬,才一入水,体内的寒气便受了刺激活跃起来,踝骨结出冰霜,这时吞下的火阳丹开始挥发药力,体内一股暖流涌出,驱散了寒意。陈青崖盘膝坐在水中,只留脑袋在水外,身体其他部位确是全浸在水中,运转上善若水决,顷刻便感有万尾银鱼在经脉中游窜,不同于寒气逼人,这是——水形篇将要突破的征兆!
陈青崖往更深处走去,开始运转水形篇第一式渊渟岳峙,他必须抓住那一丝灵感,突破临门一脚,生出真气来。“要成水,先似水。”陈青崖脚底淤泥突然活了,随着他紊乱的气息翻滚,搅得群鱼争相跃出水面。一尾红鲤啪的打中膝窝,他想起了师傅叮嘱的渊渟岳峙要义在定不在沉。
子时二刻,北斗照潭心,陈青崖倏然撤去蛮劲,任水流托起脚踵,腐草与败叶擦过涌泉穴,这潭水中竟有三支暗流,每息变奏九曲,静静的感受着水划过皮肤的声音。一条红鲤头探出水面,啵的一声,惊动了陈青崖,水,善利万物,生养万灵也!那股灵感被牵引,在体内化作一抹微弱的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