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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飘蓬

天地一飘蓬

有师焉 著
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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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衫染晚钟

天地一飘蓬有师焉123 2403字2025年03月05日 19:43

江湖是一卷浸透血泪的锦帛,在月光与烽烟交织处徐徐铺展。刀剑出鞘的寒光里蛰伏着千年未醒的王朝遗梦,断弦的古琴在酒肆角落呜咽着前朝秘事。那些策马扬鞭的身影,原是史书页脚逃逸的墨痕,踏碎山河暮色,却踏不破宿命经纬织就的罗网。

江湖儿女的脊骨是用恩怨浇铸的钢,却在某个宿醉的黎明,被故人坟前一枝白梅压弯。他们用剑锋在青石板上刻下侠字,转身时血水已漫过最后一笔竖钩,化作秦淮河上歌女指尖流淌的离殇调。那些快意恩仇的传说,终究成了茶寮说书人口中碎裂的惊堂木,坠地时激起的尘埃里,浮沉着半截断剑、半页血书、半阕未能唱完的《雨霖铃》。

这江湖原是女娲补天遗落的五色石,一半浸在忘川水中蚀出森森白骨,一半悬在蓬莱仙境结出灼灼桃花。当少侠在客栈拾起陌生女子遗落的鲛绡帕,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方轻纱曾裹过前朝玉玺,拭过西域妖僧的毒刃,而今又要引他踏入前途生死未卜的染血江湖。江湖的真相,永远藏在说书人折扇收拢的刹那,在那道倏忽即逝的阴影里,龙纹剑穗与彼岸花纠缠成永恒的死结。

暮色像一匹半旧的红绸子,轻轻笼在石桥的脊背上。老柳枝垂进河水里,惊起两三只乌鸦,乌翅掠过船家晾晒的渔网。橹声吱呀摇过青瓦白墙,半江残荷支棱着枯茎,把最后一抹晚霞戳出细密的孔洞。

远处古华寺的钟声淌过来,漫过石桥,流过芦苇。水鸟在钟声里抖了抖羽毛,将倒影投进粼粼波光。炊烟斜斜爬上飞檐,与钟声绞成湿漉漉的纱,裹住摇橹人腰间晃荡的酒葫芦——葫芦里盛着的半壶暮色,正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陈青崖睁开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一片焦土,昏暗的天空中隐去了太阳和月亮,大地被鲜血浸透,陈青崖宛若游魂一般飘荡。满目荒芜的世界只伫立一座赤红的山,险峻,挺拔,像剑一样贯穿天地!这山仿佛被天火烧透,岩壁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呜咽,像千万条舌头在舔舐伤痂。然而,这样一座火焰山,山巅却有一人坐在王座上,赤红色的岩石粗糙的构成了一张王座,背后的火焰结晶无序的向上挣扎,巨大的王座将人笼罩在阴影中,粗麻衣袍完全罩着了祂的身形,露出的脚踝与山体长在一起,青筋如老树根须扎进焦土,祂的右手掌心捧着一颗璀璨的珠子——那珠子内里如星般灿烂,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缓慢旋转。一张岩晶王座、一颗灿烂明珠和一道渊渟岳峙的身影,就是这方寂灭天地的中心,吸引了陈青崖全部的目光。

陈青崖游魂般的飘荡而去,他简直要疯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像幽魂一样,他该怎么离开这里,这里如同末日一样可怖,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他飘过去,靠近了山体,却惊恐的发现岩壁上粘着无数的黑点。一副躯体用膝盖抵住凸石,胫骨在高温中焦化碎裂,断骨刺穿皮肉插进岩层,像一枚褐色铆钉将人钉在半空。另一具影子正用牙齿撕咬山体,牙床崩裂时下颌脱臼,血混着碎牙滚落喉管,烫穿胸膛后从肋骨间滴下,在岩壁上烙出焦臭的孔洞。

他们发不出声音。所有嚎叫都被山体吸收,只剩皮肉烧灼的细响:指腹在岩表抹出油脂般的光泽,眼球在热浪中爆成浆液,眼眶中是无尽的黑暗,脊椎因过度仰头裂成三截。有人脖颈突着青筋,喉咙撕裂成一掌宽的洞,却只有山风灌进去发出空荡的嘶鸣。陈青崖不明白,他简直要疯了,这是像极了地狱,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狱?他听不到这些人的哀嚎,却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处境,他要离开,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陈青崖不断的向上飘去,他越过无数的黑点,他跨过无穷的喉骨,他要去山顶看一眼,山顶那人是最具备人形的,掌中还握有一颗明珠,也许答案就在山顶,也许出去的方法就在那人身上,也许那颗珠子就是离开这熔岩地狱的关键!

静籁的世界里只有风是自由的,无尽的炎风呼啸着,奔腾着,撞击在早已没有了生息的尸体上,拍打着陈青崖,欲要将他掀翻下去。陈青崖只能咬着牙顶着巨大的压力向上飘去,他不明白,不甘心莫名的出现在这里并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想要活下去!越是向上,压力越大,就像是溺水一样,无尽的压力压在陈青崖身上,他简直要窒息了。他顶着压力,攀登了不知多久,终于,身体骤然一轻,世界静了下来,风停止了活动,他飘上来了,欢喜中带着一丝不安惶恐,和对生的渴望。来到了近处,陈青崖发现那人的脸庞看不真切,坐着的身姿依然挺拔,一股血腥的煞气扑面而来,世界仿佛为他而存在!陈青崖甫一靠近,他尚未有所动作,那人手中的珠子绽放出无尽璀璨的光芒,简直要晃瞎了陈青崖的双眼,血色的世界被光明笼罩,陈青崖在白光的照耀下萌生了就这样在光明中沉沦的想法,而后,他便从光明中下坠,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想要封存他的五感,陈青崖无力反抗,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人影,旋即失去了意识。

“我是谁?”“我在哪儿?”陈青崖躺在床上发散思绪,无神的盯着前方,下一刻他欣喜起来,因为陈青崖感觉到了肉身的存在,先是动了一下手指,随即坐起身来。陈青崖扫视房间,古色古香的装饰映入眼帘,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穿着一套青色的袍子,质地优良,床前摆放着一双靴子,看起来也是做工不凡,迟疑片刻,还是穿上了鞋。陈青崖打量着全是木制的器具,这样的风格实在让他有些陌生。他来到一面镜子前,打量着镜中人的样貌,很年轻,也很陌生,陈青崖此时发现自己的脑海中除了记得自身的名字,再无多余记忆,镜中的眼神被迷茫占据。

这时,屋外一道声音传来,“小友既然醒了,不妨出来一叙。”闻言,陈青崖意识到自身处境尚不明了,对于这道苍老的声音他也是分外陌生,脑海中没有这声音主人的丝毫模样。“既然我还活着,周围也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这会儿应该是安全的。”陈青崖如是想着,“我不认识他,他却有可能认识我。或许我是失忆了?此人是我家中长辈?我除了名字之外一无所知,醒来便在此处,这其中隐秘老先生也许知道一二。”此时情况确实迷雾重重,陈青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不得不面对这扑朔迷离的局面,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自身此时没有生命危险。

陈青崖来到门前,推开门便看到一株盛开得正旺的桃树,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一位银发老者正在沏茶,一阵风吹过,作粉云状的桃枝簌簌抖落胭脂雪。银发老者盘坐青石案前,素袍广绣盈满暖风,执玄铁茶壶的手稳如古松。琥珀色茶汤注入冰纹杯的刹那,一片花瓣旋落盏中,茶烟与飞花纠缠着攀上老者飘动的眉梢。缤纷落英,仙风老者共同构成了一幅飘然的画卷,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陈青崖苏醒之后的揣揣不安和迷茫消散了几分,让他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老者倒了两杯茶水,侧头看向陈青崖,抚须笑道:“我知小友颇多疑惑,不若来饮一杯,或可有得。”陈青崖从这老者身上察觉不到一丝危险,微微躬身抱拳道:“小子恭敬不如从命。”来到青石案旁边,坐在老者对面,仔细一瞧老者面容,更觉仙风道骨,老者面容清癯如崖间瘦石,霜鬓自额角垂落两瀑银丝,颧骨处堆叠的褶皱似千年古木年轮,一双眉色如初雪浸松烟,自眉峰向鬓角延出三寸余长,末端兮若游丝根根分明。陈青崖不免赞叹一声:“先生实乃神仙也。”

老者很喜爱他那七寸长髯,银丝垂若雪松针瀑,也很受用陈青崖这一句夸赞,一抚银须,笑道:“小友着实有趣,我便收下这谬赞了。”话落,一指玉石冰纹杯,示意陈青崖饮茶。陈青崖此时内心已经安静了许多,这老者倘若要害他,在他未醒之时轻易便可结果了他,何必拖延?想到此处,端起茶杯浅吟一口,旋即赞道:“好茶。”饮下茶后,陈青崖只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身上暖洋洋的,好不舒服。陈青崖放下杯子,看向老者,有万千话语想要说,真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处问起,漫天的桃花胡乱的飞着,一如陈青崖此时的思绪。老者看出陈青崖此时的纠结,问道:“小友可还记得自己的姓名?”

陈青崖有些拿不定主意,老神仙称呼自己为小友,应当是不认得自己吧?倘若认得,又怎会如此称呼后辈?假使老神仙不认得自己,那自己究竟是谁?我之前的记忆又待如何?这些念头一瞬之间便在陈青崖脑海里划过,思索片刻,陈青崖决定如实相告,毕竟还是那句话,倘若老神仙要害自己,自己活不到现在。

想通了这些,陈青崖叹道:“前辈,小子名叫陈青崖,除开姓名外,小子便是一点也不记得了。”说完一顿,又问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老者笑眯眯道:“老道道号云槎子。小友愿意如实告诉老道姓名,老道也不瞒你,你是太平会会首的千金魏青葵送到老道这里的。”陈青崖听完云槎子这一番话更迷茫了,太平会是什么?太平会会首千金魏青葵又是谁?云槎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小友是魏青葵前来此地的路上顺手抢来的。”闻言,陈青崖愕然,怎么越说越让人迷糊了?抢来的?怎么抢的?难道我是良民,因姿色出众被魏青葵抢了?失忆是因为反抗的时候被那女人打伤了头?云槎子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开口道:“魏青葵以侠女自称,自是不会做强抢的事情。她在前来的路上捣毁了赤雪教一个据点,解救了数百无辜百姓。”陈青崖看着云槎子笑眯眯的脸,顿感到了老神仙的恶趣味,开口顺着话说:“小子也是魏青葵女侠解救下来的人吗?”

“当然不是,倘若是的话,我又怎会说是抢来的,”云槎子仍然笑眯眯的,但是神色有些莫测起来,“赤雪教不会坐以待毙,等着魏小友杀他们,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口冰棺,冰棺用玄冰打造,坚硬无比,棺材寒气逼人,煞气滔天,赤雪教用秘法操控冰棺,意欲以此棺破开重围。魏小友实力出众,不仅击溃了赤雪教教徒,还截获了这一口冰棺。”

听到此处,陈青崖面露惊愕,不免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既然是棺材,那棺材的用处……云槎子老道没给陈青崖太多的思考时间,道:“小友想的没错,那口寒魄玄冰棺中,躺着的便是小友。魏小友带着冰棺来到老道这里,老道发现小友还有一息尚存,着实生出了一丝兴趣,便和魏小友做了笔生意,她从老道这里额外学走一门武功,这口冰棺留下来让老道琢磨一二,那口冰棺就放在门口外,小友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看一下。”说完,云槎子老道饮尽最后一口茶水,仍然是笑眯眯的看着陈青崖。

陈青崖没有想到局面越来越离奇,不仅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世记忆,反而得到了更骇人的消息:自己是从棺材里挖出来的?他实在是没法镇定,迅速起身,向云槎子拱手,迫切道:“这听着实在是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小子,小子实在是难以相信,去看上一看。”言毕,看到云槎子颔首,他便急不可耐的快步走出,甚至因为走的太急被自己的长袍拌了一脚。一出院门,便看到在院门的左边放着一口硕大的冰棺,还在释放着丝丝寒气,却不及陈青崖心中的寒意更甚,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在棺材里?一连串的疑问狠狠地冲击着陈青崖的脑海。本就是暮时,天色渐晚,一道悠然的钟声传来,淌过门前溪水,震得陈青崖一颤,看着冰棺和远处的残阳,遍体生寒,残阳映照在他身上,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远处夕阳照不到的阴影,只觉像黑暗巨兽择人而噬。

有师焉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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