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绪噗通跪倒在地,肩头黑肿已爬过半臂,毒气隐隐要缠上心脉,却仍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朝李冉伸手:“少主……走,属下带你回去……忠叔、王希他们……都还活着……”
李冉眸中寒光骤敛,指尖从剑柄上缓缓松开,戒备被眼前人濒死前的忠诚压下,却未化作半分温热,只沉如寒石。他起身扶起李雨绪,触到对方肩头冰凉肿胀的肌肤,喉间滚出哑音:“我扶你。”
没有痛哭,没有失态,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稳。
他将青风剑横抱胸前,半架着李雨绪,一步一步朝着陈林等人藏身的农家小院走去。晨雾未散,少年背影削瘦如竹,却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把昨夜的血与火,都碾进骨里。
而此刻的金沙城,早已因一场血案彻底沸腾。
一夜之间,世代仁义,在城中颇有声望的李府满门被屠,消息像野火般烧遍大街小巷。酒楼茶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声音压得极低,却挡不住满场嗡嗡的议论。
“听说了吗?李府……没了。”
“那可是巨富李长风啊!在边境赫赫有名,怎么会一夜遭此横祸?”
“下手的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听说是他的堂兄,李家大长老,买通杀手组织干的!”
街头巷尾窃语不休,所有人谈论的,都是那个本就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组织——背叛之人。
这组织本就盘踞边境多年,出手狠辣,从无失手,素来是江湖中人避之不及的凶煞。谁也不曾想,他们竟会直接盯上世代安稳的李府,更想不到执行者,竟是背叛之人老大,敏姐。
“是背叛之人动的手!早听说这组织只要接了单子,便鸡犬不留!”
“李长风也算一方豪杰,竟栽在自己人手上,这背叛之人,果然名不虚传!”
“以前只当他们是江湖暗势力,经此一事,威名怕是要直逼顶尖门派了!”
“连李家都能一夜覆灭,往后金沙城一带,甚至整个大陆,谁还敢轻易与背叛之人为敌?”
有人为李家悲叹,有人对背叛之人胆寒,更有人阴谋论者揣测,这组织此番高调出手,怕是要彻底掌控边境地下秩序。
昔日只在暗地流传的凶名,经此一役彻底摆上台面,震慑得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寒意之中。
王希靠在土墙上,胸口缠着厚厚的草药布条,黑肿已经消了些,却依旧疼得龇牙咧嘴。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石子,嘴里嘟囔:“强子这个小子,什么时候能回来?该不会拿着银子跑了吧?”
“不会。”陈林闭着眼,语气平静。
“你怎么知道?”王希翻了个白眼,“他可是沙匪,杀人越货的勾当干惯了,十几两银子就能买他一条命。”
陈林没有回答。
李雨绪已经离开小院去找李冉了,小权重伤未愈,老周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唯一能在沙漠里跑腿、认识三教九流的,只有杨文强。
他们只能等。
而此刻,集市深处,药香与烟火气纠缠的街巷里。
强子,也就是杨文强,他正攥着陈林写下的药方,眼底没半分侠气,只有江湖草莽惯有的精明与阴狠。
他摸了摸怀中字条,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清心草、七叶莲、金银花,还要断肠草与鹿血,寻常药铺哪肯轻易卖断肠草这等剧毒之物,鹿血更是稀罕货,真要按规矩买,别说救人,等凑齐药材,李雨绪早凉透了。
“哼,一群正道呆瓜,真当谁都是是靠嘴讲道理的?”
他先绕到集市最大的“宝禾堂”,故意装作寻常采药汉子,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掌柜的!来点清心草、七叶莲,再抓点金银花!家里老娘发热气闷,急着用!”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探头一看,见他皮肤黝黑、衣衫破旧,一副底层混子模样,便懒得多问,麻利抓药。
“这清心草您给我包三份,七叶莲来两份,金银花……来半斤。”他一边说,一边把碎银子往柜台上一拍,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银子在木板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他当沙匪时学来的底层规矩,既显得大方,又不会让人觉得他钱多得没处使,惹人惦记。
杨文强趁掌柜转身翻找金银花的间隙,眼睛滴溜溜的扫过柜台后药架上贴着红纸的抽屉,断肠草、就锁在最里层木匣,贴着“剧毒”封条。
断肠草……清毒散……
他要的这两样东西,药铺里都有,但断肠草是毒物,寻常人买要官府批文。清毒散倒是常见,可外敷拔毒需要配合断肠草汁才有奇效。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掌柜的,我家里老爷子腿上长了恶疮,大夫说要用断肠草汁配清毒散外敷。”他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您也知道,断肠草这东西,外面不好买。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多给您加二钱银子。”
掌柜的手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杨文强立刻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小块碎银,不着痕迹地推了过去。
“不是我不卖,是官府查得严。”掌柜的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把银子拢进了袖子里,然后慢悠悠地打开药柜最下层的一个抽屉,抓了一小把干枯的断肠草,用草纸包好,又熟练地称了清毒散,一并推了过来。
“拿好,别让人看见。”
“多谢掌柜!多谢掌柜!”杨文强点头哈腰,心里却在骂:老畜牲,多收我三钱银子,还装得像是施舍。
等掌柜把包好的药递来,他接过时故意手一滑,药包摔在地上,药材散了一地。
“哎哟!掌柜的对不住对不住!”他假意慌忙去捡,趁掌柜蹲身收拾,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刀,悄无声息挑开木匣锁扣,指尖一夹,将断肠草整株塞进怀中暗袋,同时顺走了掌柜的钱袋,动作快的离谱。
掌柜浑然不觉,还骂骂咧咧:“你这小子毛手毛脚!”
“对不住对不住,我再补钱!”杨文强假意赔笑,多扔了两枚铜板,抓起药包就走,出门瞬间,脸上赔笑化作冷厉。正经买药?老子混沙匪的时候,就没花过冤枉钱。
他把药材揣进怀里,转身出了药铺,脚步飞快地拐进一条小巷。
刚进巷子,迎面撞上两个地痞模样的人,一胖一瘦,堵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黑风寨的小强吗?听说你们寨子散了,你跑这儿来做买卖了?”胖子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身上揣的什么好东西?给兄弟瞧瞧?”
杨文强心中一凛,脸上却堆起笑容:“哎哟,两位哥哥,好久不见。我这哪有什么好东西,就几包药,给家里老人治病用的。”
“治病?”瘦子嘿嘿一笑,“你杨文强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我看看。”
说着,伸手就来扯杨文强的衣襟。
杨文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狠。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钳,精准地扣住瘦子伸来的手腕,一拧一拉,只听“咔嚓”一声,瘦子惨叫起来,手腕已脱臼。
与此同时,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刀尖抵在胖子的咽喉处,冷冷道:“再往前一步,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胖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强哥!强哥!误会!都是误会!”
杨文强松开瘦子的手腕,将短匕收回腰间,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堆起笑容:“两位哥哥,对不住了,小弟现在急着赶路,改日请你们喝酒。”
说完,他快步穿过小巷,消失在人流中。
走出老远,他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药材,又摸了摸腰间那把短匕,那是他惯用的家伙,杀人越货的勾当干了不下十回,可今天,他只是卸了对方一条手腕,连皮都没破。
“妈的……”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杨文强,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接下来是鹿血。
鹿血这东西,药铺里没有,得去猎户那里买,慢得很。
他熟门熟路拐到后街屠宰场,这里私宰活鹿,鹿血私下贩卖,是官府不管的灰色地界。
守场的彪形大汉拦路一叉腰:“小子,鹿血不是谁都能买,五两银子一碗,先钱后货。”
他本想花钱买。
“五两?你怎么不去抢?”杨文强瞪大眼睛。
“爱买不买,这玩意儿稀罕,城里那些有钱的老爷都抢着要。”猎户爱答不理。
杨文强嘿嘿一笑,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张彪,上个月你在西坡劫了商队的绸缎,忘了?我要是去官府喊一嗓子,你这屠宰场,还想开?”
张彪脸色骤变:“你……你敢威胁我?”
“威胁?”杨文强拍了拍腰间暗藏的短刀,笑意阴冷,“我只要一碗鹿血,你给,咱们相安无事;你不给,今天咱俩就一起掉脑袋。你知道我这种烂命一条的人,什么都敢干。”
他吃准了对方怕惹事、惜命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张彪咬牙切齿,却不敢多言,只能恨恨转身,取了一碗还带着温热的鹿血,狠狠砸在他手里。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杨文强稳稳接住鹿血,咧嘴一笑,满是市井无赖的得意:“谢了张哥,下次还找你!”
最后一样。
鹿血药引,到手。
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把清心草、七叶莲、金银花、断肠草、清毒散、鹿血全部清点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长出一口气。
揣好药材与鹿血,他专挑小巷捷径,绕开所有耳目,一路狂奔赶回小院。
小院里,王希已经念叨了不下十遍。
院内,王希正扶着胸口毒伤,来回踱步,脸色焦急:“强子这个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能不能别念了?”小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念得我头疼。”
“我这不是担心嘛。”王希摸了摸胸口的伤口,“那小子要是真跑了,咱们可就亏大了。那可是十几两银子啊!”
“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老周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陈林,“陈少侠,你喝点水。”
陈林接过水,却没有喝,目光一直望着院门。
忽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警惕起来。
门被推开,杨文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满头大汗,怀里鼓鼓囊囊的。
“回……回来了!”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把怀里的药材一股脑儿地掏出来,摆在石桌上,“清心草、七叶莲、金银花、断肠草、清毒散……还有鹿血!齐了!”
王希瞪大眼睛,看着桌上那碗还带着温热的鹿血,又看了看杨文强那张黑黝黝的脸,愣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行啊强子!真有你的!”
杨文强一愣:“强子?”
“对,强子。”王希一拍大腿,“以后就叫你强子了,顺口!”
杨文强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强子就强子。”
杨文强搓着手嘿嘿笑道:“陈公子,不是我吹,这断肠草要是按规矩买,三天都买不到,还得惹官非。老子略施手段,啥都齐了……嘿嘿,等救完人,少主可得记我一功。”
他语气里毫无羞耻,反倒满是邀功的得意,那套偷拐威胁、拿捏软肋的手段,听得小权眉头直皱,却又无法反驳,若非如此,药材绝不可能这么快凑齐。
陈林没有理会他们的调侃,立刻起身,按照神书上记载的方子开始煎药。
清心草、七叶莲、金银花各三钱,加水三碗,文火煎至一碗,滤渣取汁,兑入鹿血一勺,分三次服用。
外敷的药剂则是断肠草汁与清毒散调和成糊状,敷在伤口处,每日换一次。
陈林虽然有伤未愈,但在神书的指引下,他做得一丝不苟。火候、时间、药量,分毫不差。
半个时辰后,药香弥漫小院。
汤药备妥,院门再次被推开。
李雨绪踉跄着走了进来,右肩黑肿已经蔓延到手背,脸色青灰,嘴唇发紫,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李冉。
黑发微乱,面色苍白,青风剑背在身后,一袭染血的破旧衣衫还没来得及换。他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眼神扫过过院中重伤的李忠、脸色青灰的王希,最后落在陈林身上,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开口:“有劳。”
“少主!”王希和小权同时惊呼,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李冉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都伤着,别折腾。”
陈林看着李冉,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林,药煎好了?”李雨绪哑声问道。
“好了。”陈林回过神来,连忙将药端给李雨绪,“雨绪叔,先喝药。这碗是内服的,外敷的我已经调好了。”
李雨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喉,伴随着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散开,直抵右肩毒伤之处。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牙没有出声。
陈林又调好断肠草汁与清毒散的糊状药膏,敷在李雨绪右肩黑肿处,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
“王希,你的毒伤也得换药。”陈林又走向王希。
王希咧嘴一笑:“陈少侠,你这又是煎药又是包扎的,比大夫还专业。”
“少废话,躺好。”
紧接着,陈林又依方施治,为昏迷的李忠拔毒疗伤。药膏敷上,汤药灌下,两人胸口、伤口处的乌黑毒气渐渐散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王希靠在墙边,长舒一口气:“总算是……保住命了。”
强子凑到李冉面前,邀功似的笑道:“少主,药材都是我拼了命弄来的,那宝禾堂、屠宰场的人,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冉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赞许,也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清楚,强子偷药、威胁、耍诈,全然不顾道义,只为最快成事。换做以前,他会觉得此人心术不正,不齿与之为伍。
可此刻,他心底没有半分鄙夷,反而生出一丝诡异的认同。
陈林守着正道,以神书救人,以善念行事,光明磊落,是世间大义。
但昨夜李家满门被屠,阿敏阴狠歹毒,叶北神秘莫测无人发觉,正道仁义,挡不住背后一刀;光明行事,救不了至亲性命。
李冉走到院角,背对着众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青风剑的剑柄。
一番忙碌之后,李雨绪肩头的黑肿明显消退了不少,王希胸口的毒痕也由黑转紫,颜色变浅。
“神书……果然神奇。”李雨绪看着自己肩头逐渐消退的毒伤,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慨,“陈少侠,大恩不言谢。”
陈林摇了摇头:“雨绪叔客气了。李叔生前待我不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冉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李雨绪的伤口移到王希的胸口,又落到李忠苍白的脸上,最后停在陈林忙碌的背影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若是以往的李冉,此刻一定会走上前,感激涕零地握住陈林的手,说些“谢谢你救了我雨绪叔”之类的话。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在想:陈林是个好人,讲义气,重感情,有神书在手,将来必成大器。
但好人,能活多久?
父亲李长风,一生低调仗义,庇护一方,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满门被屠,夫妻惨死,连一句完整的心法都没能留下。
忠叔,忠心耿耿几十年,被打成重伤,至今昏迷。
李雨绪,李府青衣卫统领,武功高强,却差点被一掌毒死。
好人,太容易死了。
他不能再做好人了。
他要复仇。复仇不需要仁义道德,不需要光明正大,只需要:活着、变强,然后一个不留。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陈林忙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陈林,辛苦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感激,“若不是你,雨绪叔他们怕是……”
“别这么说。”陈林转过身,看着李冉,“你没事就好。我们都担心你。”
“我没事。”李冉淡淡道,“只是有些累。”
陈林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李冉还是那个李冉,温和,有礼,知道感恩。但那双眼睛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少年人该有的光亮,多了些深不见底的幽暗。
陈林以为他仍陷在悲痛中,温声开口:“冉弟,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珍重。日后我们寻得正道,必为李府满门报仇,以正法惩戒奸邪,还世间公道。”
“正法?”李冉转过身低声重复二字,背影微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彻骨寒意:“陈兄,奸邪若能以正法惩戒,昨夜李家便不会血流成河。”
陈林一怔,还想劝说,却见李冉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点了点头,应和道:“你说得对,先养好伤,再谋后事。”
看似认同,心内却已划开一道鸿沟。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陈林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李冉按住他的肩膀,“你伤也不轻,好好歇着。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转身走出小院,在院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坐下,背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陈林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李雨绪也注意到了李冉的变化,却没有说什么。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改变,谁也拦不住。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院中。
陈林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那卷神书,一页一页地翻看。金光在书页上流转,映得他面色柔和。
小院里,王希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正和小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老周在灶台前忙活,熬了一锅稀粥。杨文强蹲在墙角,啃着一块干粮,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门外的李冉。
李雨绪走出小院,在李冉身边坐下。
“少主。”
“雨绪叔。”李冉睁开眼,侧头看他,“伤好些了?”
“好多了,陈少侠的药很管用。”李雨绪顿了顿,低声道,“少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李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先养伤。等大家都好了,再说。”
“然后呢?”
“然后……”李冉抬起头,望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彩,眼神幽深如井,“找到那个人,找到她背后的人,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李雨绪心中一凛。
这样的李冉,他从未见过。
冷静,克制,却比昨夜那个发狂的红发少年更让人心惊。
“少主,复仇之事,属下必当全力以赴。但……”李雨绪斟酌着措辞,“切莫操之过急,陈景敏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非一日可破。”
“我知道。”李冉淡淡道,“所以我说,一个一个来。”
他顿了顿,忽然问:“雨绪叔,你觉得陈林这个人怎么样?”
李雨绪一愣,想了想:“陈少侠心性纯善,又有神书相助,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李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殊途……未必同归。”
李雨绪心中一沉,想要再说些什么,李冉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晚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正义可以和而不同,但复仇,不必守规矩。
青风剑在鞘中轻颤,映出少年眼底一丝极淡而冷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