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李崇山叛变得毫无征兆。他一剑刺穿护卫统领后心,转身又将两名李家子弟踹进火海。
“我就是那个出价十万两,买你李府满门性命的人,演了这么久真的累了。”李崇山表情变得阴狠,带着压抑半生的滔天恨意。
敏姐轻笑:“生意人就是爽快。”她突然吹响鹰哨,潜伏在阴影中的十名杀手同时现身每人左腕都系着一条黑绳,绳结处缀着青铜短刀挂饰,正是阿敏亲卫的标志性装束。
李崇山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一脚踢开护卫统领的尸体。这位须发皆白、一向沉稳慈和的老者,缓步走向李长风,剑尖滴落的鲜血在青石板上连成一条凄艳细线。
“崇山...兄...”李长风瞳孔收缩,这个称呼让李崇山脸上皱纹瞬间扭曲抽搐。
“二十年了,长风。”李崇山的声音像钝刀磨过骨头,“你与我儿明哲同去滇南执行任务,为何回来的只有你一人?“
李长风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恍然与痛楚。他试图站起来,却再次呕出一口黑血。“你告诉他了?”李长风看向呆立当场的李冉,声音发颤。
“你告诉冉儿...他堂兄是怎么死的?”
李崇山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癫狂:“我儿被五毒教活生生炼成药人时,你在做什么?你在和他们的教主把酒言欢!为了那本《雷神诀》残篇,你连亲侄子都能牺牲!这九霄引雷诀想必耗费了你不少阳寿吧,你也算是罪有应得!”
李冉如遭雷击,父亲伟岸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看见李长风闭上眼睛,两行浊泪划过脸颊,却没有反驳。
“今日我就要你尝尝...”李崇山举起长剑,杀意疯魔“丧子之痛!”
剑光暴起,直取李冉咽喉!
一道银光后发先至,精准击偏李崇山的剑锋。陈林捂着胸口伤口,用尽最后力气掷出手中只剩半截的断刀。
剑锋猛偏,寒光擦着李冉脖颈斩过,割裂一缕发丝。
叮——
李崇山怒目转头,杀机暴涨:
“半条命的废物,也敢挡我!”
便在他要再度出手之际,一道曼妙黑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火海边缘。
阿敏脚尖点地,眼神妩媚却冰冷如刀,直直盯着李长风,一字一顿,开口便是旧怨:
“李长风,你这只老狐狸,别急着同族相残。你和我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李长风脸色彻底沉下,咬牙吐出二字“……阿敏。”
你居然还认得我。”阿敏指尖抚过淬毒银镖,笑意阴寒刺骨,“今日,便让所有人听听,你当年是如何一手将我推入地狱。”
她声音冰冷,揭开尘封往事:“二十年前,我奉五毒教之命出使李家,本是为双方盟约而来。可我不甘为人棋子,暗中行事,想为自己搏一条上位之路,不慎触怒于你。
你抓住我的把柄,却不杀我,只当众废我毒功根基,折我尊严,逼我立誓永离金沙城。
我一身修为尽毁,受尽屈辱,险些死在荒野,苟延残喘数年,才勉强重修毒功。”
阿敏步步紧逼,眼中怨毒几乎溢出来:
“而你李长风,一面为了《雷神诀》,牺牲李明哲,与五毒教妥协苟合;一面拿我做垫脚石,换取你李家安稳。
你以为屈辱我、牺牲他,就能坐稳家主之位,瞒住天下人?”
她猛地抬臂,毒镖直指李长风心口:
“我忍辱偷生这么多年,创立背叛之人、收服沙狼帮、布下此局,不只是为助李长老复仇,更是为我自己雪恨!
我就是要亲眼看着你众叛亲离、家破人亡!”
看着你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杀死!”李崇山森然冷笑:“原来你我仇人,本是一人。”
阿敏嫣然一笑,毒意刺骨:“所以才更要合作愉快。
你报丧子之仇,我报废功之恨。”
李长风断肩血流不止,腐心散毒性攻心,身后夫人惨死,身前强敌环伺,身旁至亲背叛。
他望着癫狂的李崇山,望着怨毒的阿敏,望着呆滞崩溃的李冉,终于发出一声嘶哑悲啸。
前半生所有的取舍和隐忍,今日,全成了索命之劫。
陈林撑着断刀艰难站起,死死护在李冉身前,血染衣衫,不退半步。
“李兄……快走……”
而李冉站在原地,整个人早已僵死,脑海中只有疯狂回荡的几句话:
堂兄被炼成药人……父亲出卖阿敏……为了《雷神诀》牺牲亲人……大长老才是幕后买凶之人……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他一直视为最亲近、最敬重、最可靠的大长老,竟是藏在身边最狠的毒蛇。
他一直奉为天地的父亲,竟藏着如此惊天秘辛。
“爹……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冉声音颤抖,目光死死盯住李长风,满眼不敢置信。李长风面色惨白如纸,泪水滑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当年一幕,重现眼前….
二十年前,他与李明哲共赴滇南,追查《雷神诀》下落,不慎落入五毒教重围。
李崇山独子李明哲被生擒,活生生炼成活药人,痛苦哀嚎。而李长风为保秘籍、为保李家大局,被迫与五毒教妥协,忍痛旁观,换得一线生机,孤身而还。
他瞒了二十年,护了李冉二十年,也愧了李崇山二十年。
这便是李崇山滔天恨意的根源。这便是他勾结五毒教、勾结阿敏、买凶屠门的所有缘由。
“看到了吗?你爹不说话!”
李崇山状若疯魔,长剑再指,杀意狂涌,“他为了权势、为了秘籍、为了他的李家大业,亲手把我儿子送给五毒教炼蛊!”
“我今日就要你们李家,断子绝孙!”
剑光再起,这一剑,不留半分余地。
阿敏倚柱轻笑,冷眼旁观,指尖轻绕发丝,悠然开口:
“李长老果然痛快,我就喜欢和你这般聪明人合作。”
她一声令下:“今日,鸡犬不留,血洗李府,杀!。”
暗处杀手齐齐而动,刀光闪烁,直扑李冉与陈林。
陈林目眦欲裂,准备咬牙横身挡下,伤口却再次崩裂,鲜血狂涌,眼看便要毙命当场。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苍老却异常清亮的怒喝,骤然从廊下传来。
众人齐齐一惊,转头望去。
只见老管家李忠,不知何时已站在廊口,身上衣衫沾着烟灰与血点,手里却紧紧握着那支陪伴了家主数十年的黄花梨手杖,手杖底端,还藏着一截他早已偷偷备好的、锋利而细小的精铁短刃。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跑。
方才府中大乱、火海四起、杀手横行时,他没有躲去外院,没有趁乱逃命,而是悄悄守在主院侧房,护住府中最后的密卷与信物,同时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大长老叛变、夫人惨死、家主断臂、毒发攻心、陈年秘辛被一一揭开,他全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他一辈子无武无功,只是个普通老管家,可他守了李家四十年,比谁都忠,比谁都痛。
李崇山侧目扫来,满脸不屑与讥讽:“一个没有武功的老棺材,也敢出来碍事?”
阿敏也冷冷挑眉,只当是多一条送死的亡魂。
李忠目光通红,望着满地尸首,望着惨死的夫人,望着奄奄一息的李长风,望着崩溃的李冉,再看向眼前弑主叛族的李崇山,声音颤抖,却字字如铁:“我李忠,无拳无勇,不懂剑法内功。
但我守了李家四十年,我比谁都清楚,这府里的人,谁是真忠,谁是假善。”
他缓缓握紧手中黄花梨手杖,指尖泛白,这支手杖,厚重、沉稳,平日里只是扶行之物,可在他眼中,此刻便是讨逆的凶器。
李崇山不耐烦到了极点,杀意冷冽:
“老狗,既然找死,我成全你!”
他长剑一振,身形一闪,便要一剑将李忠当场斩杀。
在他眼里,杀一个不会武功的老管家,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李忠不躲、不闪、不求饶,他算准了李崇山轻敌、算准了他出招的路数、近身的那一刻。
就在李崇山长剑刺来、身形贴近的刹那,李忠猛地侧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黄花梨手杖横扫而出,狠狠砸在李崇山持剑的手腕关节上!
嘭….一声闷响。
李崇山完全没防备一个老奴敢拼命,更没料到这一击又准又狠,手腕剧痛一麻,长剑当啷落地。
“你敢!!”
他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掐住李忠脖颈。
可李忠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将黄花梨手杖倒转,底端暗藏的精铁短刃朝上,借着李崇山扑来的全部冲力,不退反进,狠狠向上一送!
短刃无声无息,精准刺入李崇山小腹要害。
不是武功,是死计,是拼命,是忠心。
李崇山瞳孔骤然放大,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腹中的手杖利刃,满脸的不敢置信、癫狂、恨意,尽数僵在脸上。
“你……一个老奴……竟敢……”
李忠面目狰狞,老泪纵横,用尽最后力气往里一送:“你卖主求荣,弑亲害主,我为何不敢杀你!”
李崇山身躯剧烈一颤,口中喷出大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重重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再无动静。
一代大长老,布局半生,机关算尽,最终死在一个毫无武功、只凭忠心的老管家手里。
全场寂静无声。
阿敏脸色剧变,又惊又怒,万万没料到局面会如此反转。
李忠拄着手杖,浑身颤抖,鲜血溅在脸上,他望着李长风,嘶哑泣声:
“家主……老奴……为李家……除贼了……”
不远处,杨文强依旧缩在角落,一动不动,继续装死,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阿敏回过神,眼神阴毒到极致,厉声娇喝:
“不过是死了一条狗,算得了什么!碍事的老东西,先杀了你!”
阿敏急了。
“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们,赶快!”
杀手再次涌动,毒影逼近。
李冉抱着奄奄一息的父亲,看着惨死的母亲、倒地的李崇山、拼死护主的老管家,眼中迷茫彻底崩碎,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狠厉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