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山目光如炬,沉沉落在陈林与李冉二人身上,掷地有声的说道:
“从今往后,李家安危,不能只靠家主一人。
你们两个,该扛起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陈林沉稳内敛,气机如渊;李冉少年意气,锋芒毕露。
一静一烈,恰似两道即将撑起整片天地的支柱。
李长风望着二人,苍白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慰色,随即又被浓重的阴霾覆盖。
屋外夜色渐深,冷风穿廊而过,一股无形的压抑,笼罩着整个李府。
谁都清楚,方才那道黑影,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杀局,还在后面。
千里之外,五毒教护法殿。
杜飞望着蒙面老者消失的黑暗,指尖摩挲着那枚背叛之人的漆黑令牌,阴毒笑意蔓延。
“李长风,你万万想不到,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死到临头了。”
他转身望向殿外,声音冷的像毒牙:
“从今日起,李家本月腐心散解药,暂扣几天,一粒都不准送。”
“我倒要看看,没有解药压制,你体内的腐心散,能撑到几时。”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李府内外戒备森严,日夜严防,可背叛之人的杀手却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出现过半分踪迹。
没有偷袭,没有挑衅,没有厮杀。
安静得诡异。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天空。
陈林与李冉白日一同练功、巡查府内布防,夜晚轮流守在李长风榻前照料,一边暗中安顿人手。
昔日少年心性,早已在这数日的沉重之中,磨出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前几日在绿洲驿,他们与李雨绪同行时,收留了一名沙匪,杨文强。
此人本是西边黑风寨的沙匪,山寨火并后身受重伤,一路逃到沙泉镇,杀了原先的客栈老板,冒名顶替盘踞于此。
他见李冉、陈林身手不凡,又有李雨绪一身武艺、出手阔绰,心知几人绝非寻常人物,便主动放下身段,开口恳求收留。
杨文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看上去凶悍粗野,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头舔血的狠人。
陈林和李雨绪本有疑虑,李冉却心中有数,当即点头收下。
此人久在沙漠,对地形路径、沙匪规矩、暗处勾当无一不精,又敢下手、能干脏活累活,正是眼下最能用得上的人。
李冉不求他真心效忠,只求暂时为己所用,多一份助力,便多一分胜算。
所以将他暂时安置在李府外院,负责看守侧门、打探外界消息、暗中盯梢沙狼帮与五毒教的动静。
杨文强得了活路,又有靠山依靠,倒也安分,办事格外卖力,不多言、不多问,只听令行事。
这日午后,二人闲来无事,换上寻常衣衫,前往城中集市散心,顺便采药买柴。
街道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暂时冲淡了李府内的压抑。
刚转过街角,便听见一阵混乱的呵斥与推搡。
“他妈的,动作这么慢,废物东西!东西搬不完,今天别想吃饭!”
“还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扔去喂狗!”
一群沙狼帮匪徒正肆意打骂一个瘦弱青年,青年背着沉重药筐,被踹倒在地,手背擦破,嘴角渗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正是石佳乐。
此前在沙漠被李东宇欺凌,后被阿敏顺手收下,如今在沙狼帮中做最底层杂役,李东宇是他上头的人,动辄打骂欺压。
李东宇站在一旁,满脸横肉,眼神嚣张刻薄,一脚踩在石佳乐手背上:
“养你这种废物有什么用?连点货都看不好,惹老子心烦,就把你丢去给五毒教炼蛊!”
石佳乐身子一颤,低着头,浑身发抖,屈辱与恐惧深埋眼底,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他弱小、卑微,任人践踏。
周围路人视而不见,纷纷避让,没人敢惹沙狼帮。
李东宇见状越发得意,扬手就要再打。
陈林眼神一冷,率先开口:
“住手。”
一声冷喝,自人群外传来。
陈林与李冉缓步走出,神色冰冷。
李东宇回头一看,见是李冉和陈林,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气焰更加嚣张。
他认得二人,李家长子李冉,以及他身边那个身手不弱的跟班,陈林。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阿敏在他身边,他暗中一记焚心掌,让李冉吃了暗亏,有苦说不出。
此刻他虽没带高手,李东宇依旧气势滔天,不把二人放在眼里。
他松开脚,拍了拍衣衫,吊儿郎当走上前,斜眼挑衅:
“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家大少爷。
怎么,你爹快病死了,你还有闲心管我沙狼帮的家事?”
李冉周身寒气骤升,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李东宇,你找死。”
“哟,还敢威胁我?”李东宇嗤笑一声,眼神阴毒地扫过二人,故意压低声音,字字阴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李家最近麻烦不小。
半夜闯府的杀手,滋味不好受吧?
有人花大价钱,要你爹的命,背叛之人都出手了,哈哈哈….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少他妈出来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
陈林与李冉脸色骤然剧变。
李东宇怎么会知道?
此事极为隐秘,除了李府自己人,根本无人外传。
李东宇竟然一清二楚。
李东宇看着二人变色的神情,越发得意,冷笑一声,带着手下大摇大摆离去。
地上,石佳乐挣扎着爬起来,默默拍掉身上尘土,背起药筐,捂着受伤的手,看向陈林和李冉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他抬头,深深看了陈林和李冉一眼,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虽在沙狼帮,被李东宇欺压凌辱,却分得善恶。
他默默低下头,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一言不发地收拾起残破的药筐,悄然退入人群。
这份情,他记下了。
日后,必有还报之时。
李冉脸色难看至极:
“他怎么会知道杀手的事?”
陈林声音冷沉:
“沙狼帮本就是背叛之人分教,往来密切,李东宇消息灵通,他刚才那句话,分明是在暗示,他知道背叛之人的行动,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平静,果然是假的。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是在静静等待致命一刻。
二人再无闲逛心思,匆匆采买完药材,快步赶回李府。
李崇山立在庭院,面色铁青。李夫人眼眶通红,手足无措。
杨文强守在廊下,见二人归来,立刻上前跪下低声道:
“少主,府里等你许久了。”
李冉心猛地一沉,冲上前:“大长老,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等回答就推门而入,话未说完便僵在原地。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表情,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近乎绝望的灰败。
李长风在抬手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窗棂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父亲,您又毒发了?“李冉箭步上前扶住父亲摇晃的身躯,触手处却是一片冰凉。他这才注意到,父亲两鬓的白发比三日前多了许多,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李长风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最后一粒暗红色药丸吞下。喉结滚动间,他脸上浮现出痛苦与解脱交织的复杂神情。
“腐心散的解药只剩这些了?”李冉声音发颤,“五毒教这个月为何迟迟不送新药?”李崇山转头,声音沉重如石:
“五毒教那边……这个月的解药,根本没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