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洗去了洞窟带出的阴冷与血腥,却洗不净李冉和陈林心头的沉重。赵老四最后决绝的身影和那句“兄弟们,老大来陪你们了”,依旧在耳边回响,即便是曾刀口舔血的黑帮头子,那份对兄弟的情义与最终的舍身,也让他们动容。
“想不到……”陈林望着藏宝洞坍塌的入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敬意。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动静可能会引来麻烦。”老周警惕地环视四周。赵老四的死,似乎让这个原本只求自保的老江湖,对陈林二人多了几分同生共死后的认同。
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辨认方向,朝着最近的沙泉镇蹒跚而去。他们需要休整,更需要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画面一转,在一处神秘的老巢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粗犷而带着凶戾的面孔。
厅堂主位并非沙狼帮帮主李东宇,而是一个身着暗紫色锦袍的女子。她慵懒地斜靠在铺着雪狼皮的宽大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杯。她面容姣好,眼角眉梢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正是李东宇的顶头上司,杀手组织——“背叛之人”的老大敏姐。
李东宇站在下首,微微躬着身,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全然没了平日的嚣张跋扈。
“敏姐,”李东宇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低沉,“派去藏宝洞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了。那边动静很大,像是塌了,不过,跑出来三个人。”
敏姐眼皮都没抬,只是将玉杯凑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任由那醇香的液体在舌尖流转片刻才咽下,动作优雅得与这匪巢格格不入。
“哦?三个?赵老四那废物呢?”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折在里面了,连同他带进去的几个心腹。”李东宇小心翼翼地回答,“跑出来的是两个生面孔,还有一个……是跟着赵老四进去的车夫。”
“生面孔?”敏姐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眸子在烛光下竟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锐利如鹰隼,“说说看。”
“一个使剑的,身手不错,用的功法我从未见过,但路子很正,不像野路子。”李东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另一个……更麻烦。年纪轻轻,用的是……聚气成刃!”
“聚气成刃?”敏姐捻动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慵懒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芒,“李家”凝光剑指的简化外放法门?你确定?”
“千真万确!兄弟们看得清楚,那小子指尖吞吐气芒,凝而不散,锐利异常,绝非寻常内力外放可比!”李东宇语气肯定,“而且,看那小子年纪和气质……属下大胆猜测,恐怕……与金沙城的李长风有关联!很可能是李家后人!”
“李长风……”敏姐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刻骨的恨意和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老狐狸退居这么多年,小的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将玉杯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人呢?”她问。
“看方向,应正往沙泉镇方向去,看起来都受了伤,走得不快。”李东宇立刻回答。
“备马。”敏姐站起身,暗紫色的锦袍如水般滑落,勾勒出她修长而充满危险气息的身形,“带路。我要亲自“迎接”一下这位李家的小少爷,还有他那位会使刀剑的朋友。”
沙泉镇外,李冉、陈林和老周三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沙泉镇的灯火在远处若隐若现。疲惫像沉重的铅块挂在四肢百骸,洞窟中的惊险和赵老四的死,让气氛压抑而沉默。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十几骑快马如幽灵般从侧翼的沙丘后冲出,瞬间呈扇形将他们包围,熟悉的画面再次上演,为首之人,正是李东宇。
而他身侧稍后,那匹神骏黑马上的紫袍女子,目光如冰锥般锁定在李冉身上。
杀气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林和老周立刻拔刀,护在李冉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来人。李冉强压下疲惫和翻腾的气血,指尖微不可察地凝聚起一丝气劲。
“沙狼帮的东宇?”陈林认出了对方,沉声道,“赵老四已死,宝藏随洞窟湮灭,你们还想怎样?”
李东宇狞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敏姐抬手止住。
敏姐的目光掠过陈林,最终停留在李冉脸上,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看穿。她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聚气成刃”…小娃娃,李长风是你什么人?”
李冉心头剧震!对方一口道破他的功法,更直接点出了父亲的名字!他强作镇定,冷声道:“阁下是谁?我不认识什么李长风。”
“不认识?”敏姐轻笑,那笑声却让人心底发寒,“无妨。李家绝学凝光剑指,化繁为简的聚气成刃,骗不了人。看来李长风把你藏得不错,可惜……还是露了痕迹。”
她话音未落,身影骤然从马背上消失!不是极速冲刺,而是如同鬼魅般,在众人视线中留下淡淡的紫色残影,下一刻已出现在陈林面前!
“小心!”李冉疾呼。
陈林瞳孔猛缩,对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凝风决催动到极致,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刀锋之上,肉眼可见的气流急速旋转凝聚,形成一道锋锐无匹的风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迎向敏姐看似随意拍来的一掌!
“凝风决?呵,陈凤玄的看家本事,倒也有点样子。”敏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她那白玉般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却在触及风刃的瞬间,骤然爆发出阴柔却沛然莫御的诡异劲力!
陈林眉头微皱,并没有李冉那么大的反应,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功法是出自哪里,来不及仔细思考,只得继续运功。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陈林紧握弯刀,全力挥出的凝风斩,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阴柔掌力无声无息地化解、吞噬!一股阴冷刁钻的力道顺着刀身逆袭而上,陈林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握刀的手臂剧烈颤抖,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沙地。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就在陈林被击退,李冉和老周心神为之所夺的刹那!一直蓄势待发的李东宇眼中凶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趁着敏姐出手震慑全场,李冉注意力被陈林吸引的瞬间,李东宇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侧面暴起!
“小子,纳命来!”他一声厉喝,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掌,掌心隐隐泛起赤红之色,带着灼热腥风,快如闪电般印向李冉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掌,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沙狼帮的绝技——焚心掌!
这一掌威力并不大,但正所谓武功高强也怕菜刀,这李东宇着实阴险,竟还有所保留。
“少主小心!”老周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李冉刚因陈林被震退而心神剧震,背后凌厉的杀机已至!他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护体内力凝聚于后背,同时竭力向侧方闪避。
嘭!
沉闷的掌击声响起!
李东宇的焚心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李冉的右后肩!虽然李冉的闪避卸掉了部分掌力,没有被直接命中后心要害,但那狂暴炽烈、带着焚毁经脉特性的掌力,依旧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贯入体内!
“噗——!”李冉身体剧震,轻飘飘的向前扑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他重重摔在沙地上,只觉得右半边身体仿佛被点燃,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伴随着一股诡异的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眼前阵阵发黑,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
“李冉!”陈林不顾自身伤势,目眦欲裂地想要冲过去。
“妈的,不自量力!”李东宇一击得手,狞笑着就要上前补刀。
敏姐却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就在刚才李冉被击飞、气血翻腾、护体内力被李东宇掌力轰散的瞬间,她那只刚刚击退陈林的左手,食指极其隐蔽地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对着李冉的方向凌空极其轻微地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细如牛毛的赤红色流光,借着夜色和李冉喷血倒飞的混乱,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李冉颈侧的皮肤,瞬间消失无踪,赤炎蛊,已成!
“李东宇,够了。”敏姐淡淡开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缓步走向倒地不起的李冉,眼神如同看着一件有趣的玩物,“李家的小少爷,滋味如何?这赤……哦,这焚心掌的滋味,不好受吧?乖乖跟我走,或许能少吃点苦头。”
她伸出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阴冷的紫气,就要抓向李冉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宵小鼠辈,也敢动我李家少主?!”
一声冷冽如冰泉的怒喝,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惊人的穿透力和威压,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从镇子方向激射而至!人未到,一道凌厉无匹的银色剑气已破空而来,目标直指敏姐抓向李冉的那只手!那剑气凝练如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斩断一切的锋锐,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切割!
敏姐脸色首次剧变!这剑气来得太快、太猛!她抓向李冉的手硬生生顿住,毫不犹豫地旋身回撤,宽大的紫色袖袍如同云霞般卷起,层层叠叠的阴柔劲力涌出,试图卸开这致命的剑气。
嗤啦——!
剑气与袖袍劲力碰撞,发出裂帛般的声响!敏姐的锦袖竟被斩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剑气也被消弭,但她也被这沛然莫御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尘埃落定。
一个身着月白劲装的身影,如同渊渟岳峙般挡在了李冉身前。来人约莫三十许岁,面容冷峻,眼神如寒星,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隐有流光转动。他周身散发着凛冽寒冬般的气息,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李东宇和敏姐,最终定格在敏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敏姐看着来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之前的从容和掌控感荡然无存,竟流露出一丝畏惧,敏姐的武功虽不弱于他们,但斗下去双方都没有把握,想活捉怕是难了。
神秘剑客没有看她,他微微侧身,看向艰难支撑着想要爬起来的李冉,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主,属下李雨绪来迟,让您受惊了。此地污秽,请随我回府。”他的目光扫过李冉肩头被焚心掌击中的位置,以及那隐隐透出的异常红晕(赤炎蛊已潜伏在李冉体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